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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天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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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寅时
      蓝星出现了。
      它在堂前看见连笙正在打坐,光团晃了下,有些惊讶。
      “你今日又有兴致了?”
      她听到声音,收了功抬眼:“什么兴致?”
      “修炼的兴致。”
      答着,眼前人的腰却塌了点,眉眼微耸。
      “并非,只是觉得自己太弱了,烦闷。”
      蓝星没立刻回,默了几秒才继续:“怎么突然这么想?”
      “是因为昨日吗?”
      它倒是还敢提昨日的事。
      连笙暗讽,面上没甚变化,支起腿搭着小臂。
      “嗯,你猜的不错。”
      “你昨日夜里为何突然消失?”
      ……
      它不答。
      “又是秘密?”
      “嗯。”
      声音低了些,听来像是心虚,甚至愧疚。
      她觉得更好笑。
      颔首,未再多问,挺起身子凝神,重新修炼。
      --
      约莫巳时,静默的屋子又响起声音,荡漾在耳边。
      “钟洄在外面。”
      “他说观镜辞在等你。”
      是蓝星在提醒她。
      意识到这个,连笙心底滞着的弦稍稍松了。
      也罢,各人有各人的立场。
      想来高级生物,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刻。
      沉闷的语调遂柔了些,道:“好,我晓得了。”
      “多谢你提醒我。”
      后站起身往外走去。
      蓝星留在原地,意识里知晓,这是她不生气了。
      但是,二者的距离……似乎更远了。
      她的措辞很得体,很稳妥。
      也更疏离。
      奇也怪也。
      它们这样的生物,情感并不细腻。
      怎么会感知到这些呢?
      不过……
      蓝星想起以往见过的人类意识,庆幸--
      还好,它的情感粗疏。
      感受不到更多。
      --
      外头,日头已经升得很高了,草木的影子极短,极浅。
      “师妹,师尊已经在廊亭那处等你。”
      钟洄袭一身玄色衣袍,抱臂仗着剑,手上拎着一膳盒递过来,解释:“这是膳盒,长老猜测你兴许还未用午膳,便叫我提前备着带来。”
      连笙听见“长老”两字,笑着接过膳盒道谢:“多谢师兄,劳烦师兄跑一趟。”
      他摆摆手,面容端肃:“师妹多虑,也是长老吩咐,才这般周到的。”
      “师妹若要谢,还是谢长老更合适。”
      连笙牵住唇角,应了声:“好。”
      怪异。
      那位师尊怎么这般怪……
      两人互相致意告别,连笙朝外头走去,臂弯处挂着膳盒,目光投向四处--
      蓝星依旧不在。
      便瞥见道熟悉身影,敛了视线,在那人身前站定。
      “师尊。”
      观镜辞静静等着,待她靠近才回道:“走吧。”
      “好。”
      连笙隔了两步,落在他身后,跟着。
      目光虚虚投向那人背影,看着他发尾轻扬,随风摇散,仅一根簪子收拢,坠下的几缕拂过脖颈,再挥开。
      这个人似乎偏爱灰色。
      她眼睛瞄向这身衣袍,料子朴素、单调,上头没甚绣纹,但隐约能瞧见,衣袖流转间极淡的微光,不像凡间织就,想来也是浸过灵气的。
      二人一路沿着山道上行,途中静悄,只有残枝断叶被碾碎的声响。
      距离渐渐疏远,连笙落在后头,清楚看见观镜辞被阳光照彻。
      一截阴影自他脚底漫开,是影子。
      她莫名想到,这影子跟的比她紧,怪衷心的。
      又轻扯起唇角,觉得好笑。
      下一刻便敛住,收了回去。
      不过,这人几岁了呢……
      思绪飘散,被风卷着荡漾去。
      这天底下,也唯有天空知道,她方才想了什么。
      可此界,会存在天道吗?
      ……
      前头是一处悬崖,云雾聚拢,掩住下方的峭壁。
      连笙仰起头望,伸手去碰,触到了片空气。
      她离天空仍旧遥远,云也是。
      再俯首,脚下的大地只剩坚硬的石块,青葱的绿野消逝,早已不见。
      一硕大的方舟悬停在半空,阶梯呈落而下,与崖边的石台交衔。
      舟身莹白,日照下泛出华光,淡金的雕纹蜿蜒,覆着层稀碎灵韵。
      梯上隐有个长影立着,连笙离得近了瞧清,是个少年模样的女子。
      年岁看着不大,身形清瘦,一袭靛蓝色长袍,腰封扣得紧,束了个环状玉佩。
      她俯首,朝观镜辞浅躬一礼。
      “镜辞仙尊,师父特命我来接送二位,请随我来。”
      又对连笙颔首称道:“连小友。”
      “嗯。”
      这人听过她的名字。
      念头划过,连笙边应,也回致了一礼。
      --
      三人上了方舟,穿行于云海,将面容都隔去了几分。
      “这飞舟行得慢,你可先用午膳。”
      身旁轻轻传来一句,是观镜辞。
      连笙温吞“嗯”了声,依着将膳盒打开,温热的香气弥漫,扑着涌入鼻间。
      她看了眼这膳食,拾起箸子,一点点夹起咽进喉咙。
      腹腔被暖意渐渐填满,口中咀嚼的速度也开始降下。
      味道还不错。
      连笙又塞下一口,颊边被撑得鼓起,嚼久了便有些发酸。
      叹了口气,她施一道清洁术后,将膳盒盖上,便托着脸往那云絮看,不时伸手触碰,指尖沾上去,却只染了脏物。
      盯着黑垢看,眸子一顿,指腹摩挲着将沉垢洒下,但仍有些余烬未散。
      又掐一道诀,灵光闪过时残存的灰霭消失了。
      连笙转头,看向身侧坐着的人--
      他曲住小臂,歪着头倚靠,神姿一派清懒。
      视线又不知落向哪儿,久久没移开。
      她凝着眸唤出了声:“师尊。”
      观镜辞目光偏过,转向了她。
      “师尊,弟子有一惑不解。”
      “说来听听。”
      “天道存在吗?”
      ……
      他未立刻答,沉默了会儿才开口,语速平稳。
      “俗世里的说法,天道定规则,掌万物,是至高无上、裁决一切的神明。”
      “那…师尊认为呢?”
      连笙轻声问。
      他这次回得快些,凝了瞬便出声。
      “天道并非具体存在的事物,祂无形、无体、无意识,只是规则本身。”
      “道存附于天地,是其固有、不可更改的秩序。”
      “凡人、修士,皆长于此天地,若强行悖逆,怕也只能覆灭了。”
      ……
      “可,若天地不在了呢?”
      “此界亡,彼界生,循环往复;道无处不有,无时不在。”
      ……
      连笙垂下头来,一时无言。
      脑中思绪萦绕,隐约间混杂,想问他些什么,又发现不妥。
      “莫要思虑太多,为师与你讲这些,并非是让你道心不稳。”
      观镜辞手持着柄簪,抵住她下巴,抬起了她的头。
      见人缓过神来,便将簪子收去,手背至身后。
      “多谢师尊,是弟子方才迷怔了……”
      连笙道了句谢,话语仍有些乱。
      空中的气流掠过她面庞,带起些凌厉,叫她的心神也渐渐回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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