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和雨》佛霁

16、追溯 柏陆没

　　柏陆没跟这种人物交涉过，在刚刚，提前拿了黄澄的校本课程恶补了一下，总结就两个字：礼貌。
　　他们俩局促的坐在沙发上，身后的软枕，柏陆觉得有味道，放在了旁边，平视着校长的眼睛，尽可能做到尊敬。
　　“入学的事找主任。”
　　俩人长相惹眼，是那种看了就不会忘的类型，校长刘宏并未在本校学生里搜寻到这两张脸，自然而然觉得应该是来报名入学的学生。
　　刘宏越来越看不懂现在的小孩子，高三了还嚷嚷着转学，把“一中”当什么废物都收的垃圾场吗？
　　“不是，我们是黄澄同学的朋友，想了解下具体情况。”
　　刘宏回忆了下，高三压力大，每个月有不少学生想不开，他思索着对面的身份，才说：“黄澄同学在我校想不开跳河，我们心情也很沉重。”
　　“具体呢？”
　　刘宏还算和蔼可亲，继续道：“每个高中都会有这种情况，黄澄同学成绩很好，我也为此感到惋惜，可惜高三都没撑到。”
　　之后的，刘宏不愿多说，多说多错，到底学校有不小的责任，还是得继续找黄澄去问清，掉进池塘那天的具体情况。
　　但是，从校长办公室出来，本该站在乒乓球台旁边的身影不见了，视线与司碑撞上，心照不宣的决定去找人。
　　黄澄站在不远处的小树林里，面前的梧桐背后，靠着他终生难忘的人，正在小声的哭泣流泪，黄澄僵立在原地，不敢走过去，也不知道这人看见他没有。
　　司碑他们找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他们没有惊动正在哭泣的余思，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拍了拍黄澄的肩。
　　黄澄指着这棵梧桐树，欲言又止，他是有些恨余思的，不过余思一露出脆弱的一面，他便什么都恨不起来了。
　　最终选择没有打扰，悄悄的来，又悄悄的走，黄澄觉得是那天伤了余思的自尊，余思才这样做到，他自然不想重蹈覆辙。
　　“你说说那天鱼塘的事。”司碑说。
　　“啊？”黄澄闭闭眼，还是说了。
　　“那天我照常被他们打，就在鱼塘旁边的废弃杂物间里，我身上被打的太脏了，衣服上全是血迹，其中一个人就说要帮我洗一洗。
　　鱼塘的水不干净，很重的鱼腥味，他们拎着我的衣领将我沉进了鱼塘，我不想，然后开始奋力挣扎，他们没有拉住我，我沉进了鱼塘里。
　　他们就全部被吓到了，天色还尚早，就匆忙离开我走了，我不会游泳，不过我还是从鱼塘里出来了。”
　　黄澄回忆时，声音有条不紊，平稳的叙述了段惊险的经过，好像这件事跟他并无关系，只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懊恼的说：“水里没有鱼，但是有很多的海草，我给人添了麻烦，因为我听到了几声惊叫，再有记忆，就是我站在家门口，听卧室里母亲的哭声。”
　　柏陆忍不住打断：“那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柏陆没有再提醒，黄澄便明白了他想说什么：“我死了。”
　　刚刚他走到余思面前，余思没发现他，他就明白了。
　　柏陆迟疑，他胡乱抓了把自己的头发，十分烦恼的理不清自己的思绪，他僵硬的说：“你有什么心结吗？”
　　黄澄脑子从小到大都很聪明，更何况明年高考了，他更是一点都不敢怠慢了，虽然他相信科学，但是事实摆在眼前，他接受度也高。
　　无缘无故的出现在他面前，他早怀疑了。
　　不过自己的事，他想独自解决。
　　“你们能让他看见我吗？”黄澄乞求。
　　柏陆听后连忙翻特权册，司碑已经过目不忘的说了出来：“可以，这会当作幻觉处理。”
　　黄澄笑笑：“谢谢你们。”
　　他又走到了梧桐树边，树很大，余思被挡的严严实实，他的实体，在余思的面前显现出来。
　　“喂？”他试探性的叫了余思一声，余思的动作顿住，猛的抬头，看到他梦思夜想的鬼，吓了一跳：“你是人是鬼？”
　　还是熟悉的语气，没多好气，不过比之前好太多了。
　　黄澄真的停下来，认真思考了番，顿顿的说：“鬼吧。”
　　余思发现这个黄澄跟无数次梦境相比，是最真实的一个，脸上动作也更贴合自在，梦还挺长，今天他没直接见到黄澄，还包了一顿早餐。
　　“我在和你很认真的聊。”
　　“嗯，你说。”余思不适应的蹲在地上，黄澄为了方便说话，挨的极近。
　　“你哭什么？”
　　“关你什么事？”话说没一秒，他立马纠正：“还不是因为你，我后悔了。”
　　说完，他往柏陆的方向看去，柏陆自觉拉着司碑先行离开，把空间让出。
　　“我没怪你，你别哭了。”黄澄说。
　　余思撇撇嘴：“不要，除非你说不恨我。”
　　黄澄为难且诚实的告诉余思：“说不出，但是我下辈子不会恨你，因为我们都会忘记。”
　　他不确定是否会有来世，慰藉自己罢了。
　　恨与不恨，从他死的那一刻就不重要了，跟中考无法再改的考题类似。
　　话题的结尾，他说：“你现在好好学习，考上我所期望的大学，未来替我把他们送进去，你就可以认为我原谅你了。”
　　在校门口看到柏陆，他正在冲他疯狂招手：“这里这里！”
　　黄澄步伐轻快的走到身边，书包和全身上下的污迹不见了。
　　“好！现在由我和小思送你最后一程。”
　　拿装置的中途，司碑忍不住问黄澄：“你是怎么觉得自己能拯救的了余思的。”
　　黄澄又露出了他招牌式的笑，他腼腆道：“因为他帮我付了顿早餐店。”
　　光晕笼罩，黄澄的身体渐渐透明，书包跟着他一起消散，衣服水份蒸发，天气阴了，阳光被当作能量吸走。
　　司碑看到柏陆紧紧盯完了全程，司碑过了很久，打断思绪：“我们回家吧。”
　　柏陆“嗯”了声，握住司碑的手，随口报怨了句：“唉，今天的早餐与午餐全错过了。”
　　“没事，我们可以找家店，点些好的。”
　　柏陆惊了一下，说：“小思，你居然知道犒劳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