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尘志》桂枝香陵

8、第八章 焦灼——海

　　暗房里传来一男人的声音，低沉且带着几分威胁。

　　[不听话是吧？敢擅自主张逃走？]
　　谢安蹲下身来，对着一位跪在地上的侍卫念道，说话时手里把玩着一把短刀，语气冰冷。

　　那人颤抖着，战战兢兢地回答[不敢，不敢……]

　　谢安眼眸一抬，站起身来说道[逃走了多少人]

　　[一百来号人]吴世才站在一旁回答道。

　　前几日海境出现的那几具海匪的尸体俨然出自于祁王府中。

　　[都让人家登门拜访了，听我爹说还自称是什么外地人，哼]谢安满脸嘲讽道。

　　忽的，谢安用力地掐住了那侍卫的脖子，提起来道 [既然来了这祈王府，那就要按照这祁王府的规矩办事]

　　眼见手里那人快要濒临昏厥之时，谢安把手一松。

　　那人随即被重重地砸在地上。

　　[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若要坏了我的好事]

　　谢安顿了顿，眼眸几乎狠厉看向那人，似要活剥般。

　　那侍卫呼吸还没来得及调匀，便连忙磕着头，嘴里念叨着[不敢不敢]

　　“咚”的一声，一个药瓶丢在地上，伴随着的是谢安的声音[别忘了，你们只不过是死侍而已，若想活命，那就乖乖听话]

　　那侍卫在药瓶落地之际便匆忙将其打开，在服下药丸之际，那神情俨然获救一般。

　　[盯紧‘一盏清风’那边，若再有差池，记得及时来报，至于我爹那边，我自会陈述]谢安对着吴世才说道，语气冰冷。

　　[是]吴世才回应道。

　　谢安看了屋内几眼过后，随即便嫌弃般地推门而去。

　　待谢安走后，吴世才蹲下身来，出言威胁着那侍卫。

　　[哈哈哈，管好你手底下的人，想要活命就乖乖给咱王爷卖命，否则……]吴世才狡黠般说道，眼睛望向那药瓶，露出一抹威胁。

　　几轮几载，一番新生，转眼便到了‘海境出礼’的时日。

　　[主子来了] 陈实原本靠在马车旁的脑袋突然摆正了起来，对陈忠道。

　　不过几步路的功夫，夏昭便走到了陈实旁边，不过那人似乎不急，就在马车旁站着，手里还拿着一本书，随意翻了几页。

　　陈实摸不清状况，不知道为何夏昭干站着，眼睛瞟向陈忠那边似在询问着“怎么回事”

　　见他哥没搭理他，索性便收回了视线。忽的，见府门外走出来了一个人，带着不确定般，仔细地看了两眼后，语气不可思议道[沈，沈公子？]

　　沈清雪小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书本也在此时合了起来，夏昭理所当然般地递给了穿着柔白色衣裳的沈清雪，随即便上了马车。

　　沈清雪见状倒也跟了上去，独留下陈实震惊的模样，嘴半张着，稀里糊涂地跟了上去。

　　夏昭等一行人来到海境时，众人早已聚集在一处寺庙中，场景好生热闹。

　　往年的海境出礼都会在这普安寺进行大规模的祭拜活动，以愿这海运受到保佑，风调雨顺，一路长虹。

　　而夏昭因其官职位列首位，从僧人手中接过供香，领头跪拜以示祈祷。

　　供香飘散，沁人肺腑。

　　红衣在这一行动作中多了几分褶皱，而百姓则在其身后虔诚跪拜着。

　　仿佛跪拜的并不是那高台上的大罗金仙，而是那抹单薄的红色，在人群中耀眼而又柔和。

　　陆深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个模样。
　　夏昭身着一身官服，位于众人之首。
　　细细想来，似乎每次见到眼前的这个人，他都是如此受到百姓们的爱戴。
　　想到这，陆深不禁眉头一挑。

　　[陆大人] 夏昭从人群中朝陆深方向走来，行着礼[如今祈祷已过，不知货船那边如何了]

　　[检查过了，已无误] 陆深淡淡道 [夏大人，请]
　　那人摆出一副让步的姿态，不禁令夏昭一顿，随后认真望了一眼眼前人，只见其身旁侍卫不在。

　　[走吧，莫让众人久等了] 夏昭应道。

　　不过一会儿功夫，众人已移步至东海沿岸。

　　只见港口处停着几十艘货船，船上货物充实，有多个士兵看守着，祈王连同谢世子谢安赫然就站在岸的一侧，见陆深等人前来，迎了上来。

　　[有劳指挥使大人了] 祁王客气地同陆深说道。

　　[不敢，我一临时受命，怎敢获此功劳呢] 陆深浅笑道 [要说此次功劳，恐怕，就只有祈王同夏知府有此殊荣了]

　　[哈哈哈哈哈，哪里哪里] 祁王笑了几声回应道。

　　[陆大人今日，怎么一人前来啊] 谢安站在祁王身后，冷不及防道。

　　因这问题，祁王不免也面露疑惑看向陆深。

　　[想必这就是谢世子谢安了] 陆深倒也不在意那人的无礼，语气淡淡道。

　　[哈哈哈哈，我的失误，忘了跟陆大人介绍了。这位呢，正是我儿谢安，刚刚鄙子出言不逊，还望陆大人，勿怪啊]祁王面色柔和道。

　　谢安倒是一脸无所谓，不做一句解释。

　　陆深摆了摆手示意无妨[祁王言重了，今日可是‘海境出礼’，如此大的日子，怎会呢]

　　祁王说歉意那只是象征性的罢了，毕竟一介地方王爷，又怎会屈膝于一介卫指挥使呢，至于怪罪，又谈何一说，场面活罢了。

　　[哈哈哈哈，那，走吧]祁王做出请的姿势，说完就领头往货船方向走去。

　　夏昭无意掺合他们，倒也借其官职，垫在其后。

　　正要抬脚时，只见一角黑衣映入眼帘。

　　果不其然，一抬头便对上了那人的眼眸。

　　[夏大人动作倒是快啊]陆深意欲不明。

　　[陆大人这是]夏昭一边走着一边回应道。

　　[哼]陆深轻笑一声[平日里不都见你身旁跟着两个侍卫吗，今日，怎么的，只见一个啊]

　　[陆大人原是为这事儿啊，阿忠有事儿，一会儿便到]夏昭声音淡淡地说道，但脚步却没停。
　　[陆大人竟如此之关注我，实在是令下官受宠若惊] 夏昭脸色不改道。

　　陆深自知无趣，抬眼看了下身侧的人 [刚刚跟着你的那位白衣少年呢，怎么没跟过来]

　　夏昭停下了脚步，没有看向那人，像是跟风说一般 [跟府里人去了一趟南嘉书苑]说完，带着鄙夷的目光看了陆深一眼。

　　[夏大人这是怎么了，我这也是，关心关心夏大人吗] 陆深皮笑肉不笑般地说[毕竟，您可是夏知府啊]

　　听闻此话，夏昭倒也不恼，眼神望向货船一岸，只见众人聚集着，待祁王一行人慢慢走来时，赫然形成了两行。

　　岸中间摆放着一张长桌，其桌面摆放着几碗酒，待夏昭来时，在那人的领头下，福州城有名有身份的人都举起了眼前的酒，一饮而下，而夏昭则在众人饮酒之时，手拿着把剪子朝着那条被风带动的红飘带走去，待中间那截飘带落地之际，船夫屹立在甲板上，大喊着“礼成”。

　　伴随着众人殷切的希望，货船渐渐离了岸，而桅杆上的帆也在此时降了下来，伴随着春风，肆意飘荡。

　　[预祝此番海运，顺遂无恙] 夏昭对着货船行驶的方向喊道。
　　随后，是无数百姓的附和声：
　　“顺遂无恙！”

　　[走吧，这接下来的筵席还得靠夏大人主持呢] 祈王欣喜般地说道。

　　夏昭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海境出礼’是福州城重要的日子，故而在这一天，福州城大摆宴席，与民同庆。

　　众人来到鼓楼街时，只见街上好生热闹，空气中充满了百姓们的声音。

　　筵席摆在崔永渠府中，只因还未到时辰，尚未开席。

　　众人于庭中长桌落座，吃着些许甜食，看着台上的戏子舞弄着。

　　唱的是近日很受欢迎的戏剧，惹的台下众人连声叫好。

　　夏昭不懂这戏剧，倒是这茶品，尝了一个又一个。

　　而在一旁的陆深心不在焉，无意间窥见这番举动，不免出声调侃一番。

　　[夏大人嗜好甜食啊] 陆深眉眼上挑，语气吊儿郎当。

　　夏昭侧头望向那人倒也没否认 [陆大人要不尝尝，应当不输于京城]

　　最后两个字，夏昭是分开念的，语气散漫。

　　陆深就这么迎着那人眼光尝了一块青糕，不多时便听见“还行”两字从那人口里吐出。

　　夏昭本也不期待从这人口中能说出什么好话来，点了点了头，示意知道了。

　　[我看陆大人心不在焉，莫不是拿我寻开心吧] 夏昭收起眼前的茶品，端坐道。

　　[有这么明显吗]

　　[陆大人怕不是在担心，你身旁的侍卫吧]
　　夏昭那双好看的丹凤眼，此时眼尾微挑着。

　　这举动落在陆深眼中尽显挑衅，可陆深倒也不杵，看了眼前人两眼，忽的拉紧了与那人的距离，语气还是那般没个正形。

　　[夏大人既嗜好甜食，那可莫要辜负眼前的茶品啊]

　　语气在最后化作了几分狠厉，让人措不及防。

　　夏昭倒也不躲，暗中较劲。

　　忽的一声“开席”打破了这气氛。

　　二人迅速距离恢复，好似刚刚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起了一场微风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