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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试探——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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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盏清风 <竹溪厢>
空气里弥漫着佛手柑的味道,携着微风,入人肺腑。
[大人,请]
一丫鬟呈着刚刚煮好的茶。
夏昭点了点头,随即挥了挥手。
那丫鬟连同屋内的其他几个婢女随即便退了出去。
房厢里瞬时只剩他们三人
夏昭端起面前的茶,小酌饮了起来。
[不错不错,阿忠阿实,你们也尝尝]
夏昭放下茶杯看向对面的两人。
[来了] 陈实闲适地坐在夏昭一旁,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
[喝的出来吗你] 一旁的陈忠揶揄道。
刚进嘴里的茶还没咽下去就差点被他哥这一番话给呛到,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咽下。
夏昭见此场景见怪不怪,无奈地摇了摇头,低笑了几声。
陈实见此也不好意思 ,看了他哥一眼,那样子俨然要杀人的表情 ,可惜,他这幅样子落在旁人眼里倒显的有几分稚气。
[这,这,论品茶,我,我自然是比不了主子的,不过话说回来,搞的好像你就能喝的出来似的] 陈实反击道。
陈忠面无表情地喝下了眼前的茶,没有下文。
夏昭抿了抿茶,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俩二人拌嘴。
陈忠陈实是夏昭从扬州带过来的侍从,三人从小便一块长大,如今来到这福州城,更是亲如兄弟一般。
见陈忠不理他,他倒也不恼,转头望向夏昭 [主子,这可是那崔永渠给的茶啊]
夏昭点了点头,将茶杯掷在桌上。
[东西借到了吗] 夏昭轻声问道。
[已差人将东西送到了厢房] 陈忠应道。
[好]
陈实直言直语 [送给那,那什么,沈清雪?] 看了眼夏昭,继续道 [话说回来,这沈公子我倒也就见过一回,还是那天接他呢]
说到这,几人不禁面色凝重。
[主子,你说这沈公子会出来吗]
[只要是人,终有一天会出来] 陈忠冷不及防道。
陈实见他哥就知道挖苦他,刚要发作,便听见夏昭的回答
[不错,只要是人,肯定都会出来的]
[我倒好奇这沈公子长啥样呢]
[你不是见过吗]
[这都过了多久了,我哪能记得啊,再说,那天他捂的那么严实] 陈实双手张开,形容着。
就在他们拌嘴时,传来一阵敲门声。
吵闹戛然而止。
茶楼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竹溪厢乃夏昭常来之处,非要事,不得叨扰。
[何人]夏昭问道。
门外俨然是位小斯 [大人,小的不是有意打扰,只是这茶楼有人指明要见大人,所以茶主才让我上来问问,还望大人见谅]
能让茶主这般不惜得罪夏昭的,整个福州城估计也就只有那位爷了。
[无妨,既然指明要见,那便见吧]
话音刚落,房门便被毫无征兆地打开了。
陈忠陈实反应及时,抽出腰侧的佩剑,站了起来,直逼来人。
陆深倒也不杵,眼睛窥向房中。
[这便是夏大人的待客之礼吗]
夏昭从榻座处站了起来。
[阿忠阿实]
唰的一声,剑归原处。
[原来是陆大人啊,方才是我等失礼了,还望见谅]夏昭行着礼[不知陆大人前来,所为何事]
目光对峙,一股焦灼的氛围弥漫在空气。
[听闻夏大人有一口热泉,不知,可否借用]陆深缓缓道来。
[陆大人开口,自是可以的]夏昭望向对面坐着的那人应道。
就在夏昭以为陆深此行只是为了借热泉一事时,接下来的对话,却让夏昭措手不及。
夏昭侧头看了眼陈忠等人,随即,不到片刻,人便退了出去。
[陆大人现在可以说了]
夏昭说这话时,给自己沏了杯茶,顺带也给对面那人沏了一杯。
[说什么] 陆深反问。
[陆大人不是都暗示让我清场了吗,莫非,是我会错了意]夏昭不急不慢地道来。
[昂~这样啊]
那人摆出一副刚刚知情的模样,落在夏昭眼里却尽显挑衅。
桌下的手不免攥紧。
[夏大人,你说,五年的光阴算长吗]
夏昭喝茶的手一顿,随即反应过来。
[陆大人这是要跟我聊人生感慨]
[呵] 陆深轻笑了一声,忽然那双眼眸多了几分狠厉 [短短五年时间,夏大人就能把这福州城给起死回生,不免,令人感叹啊]
夏昭以悠闲的语气回应 ,那双丹凤眼微垂着,看不出其情绪。
[陆大人过奖了,福州城能有如今今日之模样,全仰仗这福州百姓,而我,只不过是名义上罢了]
[当真如此?]
陆深紧盯着眼前人,眼神漆黑。
[夏辰衣,本官查过你,所以还请大人,莫要诓我啊]
陆深盯着夏昭,似要一探虚实。
到这种时候,还唤夏昭大人,如此明显的台阶,可那人偏偏不接。
[哦~既然大人都查过我了,现下这又是]
怕是没查到。
[夏大人那日也说了,要同本官好生合作,既如此,我自是要好生了解]陆深语气轻佻。
[陆大人还想问什么,尽管问吧] 夏昭见招拆招。
[被你这么突然一问,我倒还真想不起来还有要问的了]
这人……
莫名其妙……
夏昭心里想着。
[常安] 陆深喊道。
[大人]
常安走了进来,紧跟着的还有陈忠陈实。
陆深起身,往房门处走去。
身型忽在门口处立住,半张脸隐没在阴影处。
[哦,对了,有一事忘记问夏大人了。若我没记错,夏大人可是南方人,怎会需要这热泉呢]
不待那人回应,陆深已然离开。
夏昭看向那门口处,眼睛望得很深。
[那陆深狗仗权势,明摆着欺负人] 陈实不满道 [太气人了!一想到他还是指挥使司我就来气]
……
一轮孤月,映照着几只虫鸟啼叫,将这夜晚衬得愈发显得孤寂。
微弱的光浮在那人脸上。
只见那人眉如墨画,眼尾带着些许凉意,凛冽中透着一丝文士的孤傲。
额头处借着光,隐隐约约瞧见些细密的汗珠,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夏昭唇色苍白,眼眸紧闭着,一双好看的眉微蹙着。
梦中:
[臣,夏昭,恳请陛下,收回圣旨]
[恳请陛下,收回圣旨]
句句有力,仿佛要撕破这大雪覆盖的京城。
太和殿外二十多个文人墨客竞相跪在大雪中,声音坚定,振聋发聩。
[夏大人,陛下歇息了,我看大人还是回去吧]
王公公从太和殿内走出来,在一旁领头跪着的夏昭面前停了下来。
奈何那人,身型不动,目光直视太和殿。
王公公轻叹一声,摇头作罢。
梦境突然一转,额间的汗珠尽数显现了出来,夏昭双手攥紧被褥。
[和文走了,在那寒冷的诏狱走的]一男生低沉的叙述。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辰衣,我不明白]
[和文他那样的一个人,怎么就,怎么就]
忽然语气一变。
[明明朝廷上下都知道那温宗礼祸乱纲纪,可满朝上下,竟无一人指责]
话语说到最后,化成深深的无奈。
[到底是世人愚昧,还是那帝王无情……]
夏昭看向屋内那人,毫无生气,亦如他一般。
是啊,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指责……
[我已向陛下上书,不就便致仕还乡]
夏昭满脸震惊 [怎么突然就]
[我得回趟赣州,带和文的尸骨回去。京城太冷了,我怕他熬不住]
[辰衣,后会有期]
醒时是被泪水包围的,夏昭睁开双眼,望着木梁出神。
这个梦他做了五年了,每回都是那么真实,让夏昭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他起身走向那房门,望着那漆黑的天空,思绪飘回五年前。
自从温宗礼爬上这首辅之位后,先是大肆卖官鬻爵,后有霍乱纲朝,贪腐专权之行,而朝廷竟无一人为之发声。
所谓的言官,只不过是空谈而已。
而梦中的和文名唤商和文。
夏昭仍旧清晰地记得,那日和文不惜以死弹劾温首辅,换来的却只是陛下一道冰冷的圣旨,将和文仗罚二十大板,随后发放诏狱,受尽刑法。
和文一介文官,终是诏狱太冷,没能熬过那年冬天。
再次见到他时,早已是一躯冰冷的尸体。
萧思远紧紧抱着眼前这具瘦骨嶙峋,遍体鳞伤的尸体,呐喊声响彻整个诏狱,而夏昭的这颗心也空洞了起来,风灌过去,呼呼的响。
明明那年是一同入仕的,可如今,造化弄人啊。
正如陆深所怀疑那般,若没有五年前那番,夏昭等人也不会漫天大雪跪在太和殿整整三日,只为一句公平,和文也不会惨死,萧思远也不会致仕还乡……
也正是经此一劫,使夏昭落下了病根,这身躯每到冬春两个时令便疼的要他的命。
再到后来,福州城水患,温宗礼从中作梗,将当年参与弹劾一事之人全部打压,而夏昭也因此走向了他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