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尘志》桂枝香陵

16、第十六章 解开——夏

　　春雨绵绵，带走了最后一丝凉意，倒迎来了初夏的恰意，园中不知名的小草，正孕育而生，绿茵茵一片。

　　[沈公子，你写字真好看] 陈实靠着一树干，嘴里叼着根草说道。
　　沈清雪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正抵着石桌写着字。
　　听到陈实的夸赞后，沈清雪笑了一下，手中的笔却没停。

　　这几日，沈清雪都在勤勤恳恳地抄写着诗文，有时也会同夏昭去趟衙署，帮忙整理文书纸件，陈实倒是一直在陪同着，没事也会同沈清雪说着城中发生的趣事，日子过得总归不算无聊，老杨还是一如既往地爱往南嘉书苑跑，说是带几本书给沈清雪看。

　　[真的，沈公子，你别不信]陈实见他笑了一下，误以为是他不相信，便走近说着。[你这字，我除了见过夏大人写的如此秀气之外，就没有别人了，老杨都比不了]

　　沈清雪停下手中握的笔，似是想到了什么。
　　[属实，夏大人写的字，着实好看]
　　沈清雪不禁浮现出，那日在整理文书纸件时，夏大人在上面做的些许批注，字体娟秀，苍劲有力，像松般挺拔。

　　正说着，便看见夏昭匆匆出了门。

　　[主子，可要我一同前去！]陈实大声喊道。
　　[不用，你专心陪着清雪便是] 夏昭回应道，随即便消失在了门外。

　　陈实见状，小声噢了一声，转头又继续同沈清雪讲起了话来。

　　夏昭独自一人往一盏清风的暗室走去，娴熟的来到了二楼。

　　[怎么样，可有查到那些人来历]夏昭询问着对面坐的那人，正是上次的那位姑娘，名为阿梵。
　　[查到了，你说，这福州虽为贸易之商榷，但怎会吸引如此多外乡人呢]阿梵掰举着手指头说道[有充州，翰州，鄚州等等]
　　夏昭看了她一下，缓缓解释说来。
　　[福州之兴盛无不在与这通商口岸，现今圣上只允福州开放，其他沿边各地自是坐不住，倘若有人从中作梗挑唆，后果，不堪设想]
　　阿梵似是联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看来福州要不太平了呀]
　　夏昭没说话，喝了口茶水。
　　正当阿梵又要继续开口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阿梵姑娘，打扰了]

　　此话一出，夏昭愣了一下。
　　见状，阿梵问道[你认识？]
　　夏昭将茶杯放了下来。
　　[是陆深]
　　阿梵听完后也惊了一下 [就是那个陆指挥使司？！他来干吗]
　　夏昭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回应道。
　　[人家是来找你的呀，不都说了吗]
　　[你少来，我去开门，你找个地方藏起来]
　　说完，便起身往门处走去，正要打开门时，侧头看了一眼，见夏昭已藏好，便打开了门。

　　[您是？]阿梵站在门旁问道，没有急着将人放进去。
　　[是我唐突了，只是，在下听闻阿梵姑娘容貌一绝，能词善赋，慕名前来而已，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陆深回应到。
　　[公子说笑了，公子长得这般俊朗] 阿梵顿了一下，抬手便要朝陆深的脸摸去。
　　陆深往后退了一下，独留阿梵的手留在空中。
　　[哈哈哈，那公子，里边请] 说完，便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陆深浅笑了一下便走了进去，眼神若有若无的扫荡着整个屋内。

　　[公子前来是想同我唱曲呢？还是想……]
　　阿梵沏着茶说道。
　　[我知阿梵姑娘箜篌一绝，可惜，在下对此不是很感兴趣]
　　[公子打探我倒是很清楚呀，所以公子来此，究竟是为何呢]
　　陆深端起眼前的茶，慢慢开口道。
　　[屋内狭小，就不打扰阿梵姑娘了，告辞]
　　阿梵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时，只见那人已往门处走去。

　　屋内狭小？

　　[他发现你了？]阿梵说道。
　　夏昭从帘子外慢慢走来，没有回应。
　　[你俩有过过节吗？]阿梵继续问道。
　　夏昭瞧了她一眼后 ，留下一句谁知道呢，便离开了。
　　阿梵见此，无奈的说道[不是，唉，什么意思啊]

　　夏昭出来时，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往一楼的坐处望去。
　　远远地便望见了正在喝着茶水的陆深。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将头缓缓抬起，正对上夏昭的目光。
　　陆深眼眸定了定，看向桌上的茶，暗示夏昭。
　　夏昭瞧了两眼后，便往一楼走去。

　　[为何刚刚不拆穿我] 夏昭淡淡地道。
　　[她是你的人不是吗]陆深反问。
　　[你派人跟踪我] 夏昭抬眸看向眼前人。
　　陆深挑了一下眉，回应道 [是，那又怎样，既然都说了要一同合作了，你又何必一个人独来独往呢。要不是我派人跟着，我又怎么会知道，夏大人如此得民意呢]
　　[你什么意思]
　　[还记得那玉壶春瓶吗？祁王赠予夏大人之物，可我怎么在寻常百姓家，亦能碰到呢，原来是夏大人特意送之啊]陆深停了一下，观察那人的反应，过会儿又继续开口说道。
　　[我查过，近几年来祁王都有类似赠送之举，可夏大人却一一将之赠予百姓，夏大人是不想担起那贿赂之名吗]

　　难怪那日，他要同他讲杭州贿赂之事，原来是为今日之举。

　　想到这，夏昭心里不禁苦笑一番，不过他并没有急着回应。

　　[夏大人又何不敞开天窗说亮话呢，这样你我都好行事]
　　见那人不语，陆深倒也不恼，慢慢道来。
　　[夏大人该不会，是不想在那，账本上留名吧]

　　夏昭心里没理由地沉了一下。
　　他怎会知账本一事……
　　也难怪。
　　难怪那日吴世才会紧盯着常安不放，又恰好在出海那日，常安会去祁王府，惹得陈忠与之比试，原来是去祁王府搜罗账本去了，这陆指挥使，可真是心眼多啊……

　　[你怎会知道] 夏昭开口问道。
　　陆深悠闲般的给自己倒着茶，好似他刚刚什么也没说一般。
　　[夏大人，你知道的我未必不知道呀]
　　[既然如此，陆大人又何必找我合作呢]

　　见那人不语，夏昭没理由地感到一慌。

　　过了一会儿，陆深开口说道 [我知道夏大人有过人之处，我同夏大人合作，只不过是我想，若往后夏大人查案带我一同便是了]
　　夏昭没有急着回应着那人，思虑着。
　　[仅此？] 夏昭反问。
　　[夏大人把我想什么去了，我同夏大人合作，自是真诚以待啊]
　　[那]夏昭顿了一下，轻声道 [账本一事]
　　[那就要看夏大人与我合作的诚意了]陆深拉紧与那人的距离，没个正形地回应道。
　　[小二，结账]
　　[你做什么] 夏昭看着眼前这张脸道。
　　陆深见他这般反应，好似逗他玩似的，语气散漫道。
　　[那当然是要回家了夏大人，莫非夏大人，是想同我一起？]

　　周边的笙歌肆意贯穿耳膜，夏昭此时只感到一股羞辱，若是可以，他真想给这人一个教训。

　　夏昭忍了忍，没出声。
　　陆深见他这般，心里直乐乎。
　　凡事有个度，陆深挑了下眉，便恢复了原来的距离。

　　[夏大人，还是进入正题吧]
　　陆深挑了挑眉望着夏昭。
　　只见那双丹凤眼眨了眨，像个蒲扇。

　　一番收拾下来过后，二人便去往了阿梵屋内。
　　起初阿梵以为夏昭带陆深来只是为了玩乐，直到夏昭不避讳地询问着关于一盏清风的事，阿梵这才明白夏昭带陆深来此的目的。

　　夏昭许是看出了阿梵的犹豫，出声说道[陆指挥使就是想更好地了解一盏清风的事，以便更好的护着福州城，阿梵，你便同他说了吧，无妨]
　　阿梵本还有些犹豫，听到夏昭这番话后，便也放下心来。
　　[我知阿梵姑娘在一盏清风，是为了获取消息，我也自知其中规矩，这是定金] 陆深淡淡说道，从怀中掏出钱袋来，搁在桌上。
　　阿梵见状打趣道[陆大人这点钱怕是……]说着便拿起那贷钱打开了看，忽得一改刚刚容色，一本正经的望向陆深。

　　[那便开始了，陆大人]阿梵说道。

　　[这一盏清风呢，楼主乃是谢世子谢安，谢安借一盏清风加上福州贸易之境，偷渡大量人口在此，这些人名义上是商贾之户的，可背地里个个都是练家子，不过，最近几个月倒是很少有生人往来了]

　　阿梵说完观察着陆深的反应。
　　陆深听完倒也显得淡定，随后开口说道[那你可知，大概有多少人]
　　阿梵坐姿没个正形的说道[照我估摸着，应该有将近五万]
　　此话一说，陆深没有立即回话。
　　阿梵恐是他感到后怕，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杯茶。

　　夏昭见状，轻声地对陆深解释道[一盏清风本就是商贾之地，外人长于此交易，倒也显得合理，人数如此之多，怕是把家丁都算上了]
　　陆深侧头看向那人，回应道[我知道]
　　阿梵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说道[这一盏清风也就是这般了，陆大人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陆深似在思考中，没有立即回话。

　　[阿梵姑娘，别过] 陆深起身行礼说道连带着夏昭。
　　阿梵浅笑着，以示回礼。

　　出了一盏清风，此时街上的行人三三两两地走着，陆深与夏昭也在其中。
　　[陆大人在想什么？]夏昭出言说道。
　　陆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夏昭不知陆深的想法，耸了耸肩，只好作罢。

　　没过一会儿，二人便走到了清德堂。夏昭脚步一顿，这才惹的身旁那人回眸。
　　陆深看了看牌匾，这才意识到夏昭到了，他打量着夏昭，没有说话。
　　只见那人行了行礼，以示别过。
　　陆深眼皮跳了跳，慢悠悠地靠近夏昭，吊儿郎当的说道[夏大人，我们来日方长]

　　陆深说这句话时，是贴着夏昭的耳畔说道的，明明语气是如此的没个正经，可那双眼眸却是黑的可怕。
　　没等夏昭反应过来，陆深便走了，嘴里还念叨着[就不要送了]

　　夏昭看着那人的背影，思绪飘然。
　　手情不自禁的摸向那耳垂，是如此的滚烫，心里默念着，谁要送了，不知廉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