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尘志》桂枝香陵

15、第十五章 成全——夏

　　一连好几天，徐风在陆深的训练下，其手底下的士兵，战斗力也提升了不少，而陆深也由此正了这指挥使的名头。

　　春雨绵绵，落在街上，也迎来了上巳节。
　　待雨一停，各户人家乘着好时候，前往踏青。

　　今日是上巳节，徐风早早地便结束了训程，前往一处林地。

　　徐风看着那杂草横生的坟包子，二话不说，便拿起一旁的镰刀将杂草悉数割尽。
　　待一切完事后，徐风点了点香，看着眼前的墓碑自言自语地说道。
　　[阿姐，我来看你了]
　　[你再也不要为我而担心了……现今我已是千户了，夏大人待我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新来的陆指挥使也不错，有意栽培我，你终于可以放心了，但就是，就是……]
　　[但就是可惜，你没能看到……]
　　徐风边说着，边抚摸着那墓碑。
　　徐风的头微低着，靠着那墓碑，一滴露水砸进了土壤里。

　　没过一会儿，徐风便听到一阵脚步声。
　　是谢安。

　　[你来做什么]徐风没有看向谢安，眼神带着厌恶说道。
　　谢安没有理睬徐风的为难，从袖口中拿出了一盒糖，放在了墓碑前说道。
　　[阿钰，你身前最爱吃的木犀糕，我给你带来了]

　　徐风见状皱了皱眉。

　　[徐风，你倒也不必对我有如此大的敌意，毕竟你我是一家人，我相信，若阿钰还在的话，她也不希望看到这般的]
　　谢安看着徐风说道。

　　[你有什么资格提我阿姐的名字！] 徐风抽出腰侧的佩刀直逼谢安。
　　谢安倒也没躲，就让他那般架着刀。
　　[我不会伤害你的，我答应了你阿姐要替她好好照顾你] 谢安说道。
　　徐风满脸不屑 [照顾我？你连我阿姐你都未能照顾好，你还想照顾我，当年若不是……]
　　徐风顿了顿，充满无奈般说道 [罢了，你若心里还有我阿姐，就别来海境打扰我，惹得人非议]

　　徐风将配刀收回，抬脚便离开了。

　　谢安见状没说什么，边收拾便说道[阿钰，你也看到了，这臭小子，哼，脾气还是一如既往地……]

　　谢安脸上露出一抹侃笑对着眼前的墓碑，
　　恐是那头无人回应，空气渐渐冷了下来，谢安忽的跪了下来，手里还拿着好些许物件。

　　[阿钰，你说过，如果有机会，你想同我去看看各个州的秀丽风光，可惜了，没能让你看见……]

　　说话间，眼泪也不自觉的滚落了下来，重重的砸进了泥土中。

　　[不过无妨，我这些年游历四方，将各个州的风光通过一幅画给绘制了起来，你看]

　　谢安拿出了一幅画，摊开说道。

　　[你说你喜欢蕙州的玉兰，喜欢扬州的热闹，你看，它都在这啊……]

　　[阿钰……]

　　谢安说这话时，手温柔的抚摸着那墓碑，仿佛抚摸着不是那冰冷的墓碑，而是昔日徐钰的脸庞。

　　谢安就这么跪在那碑前，很久很久……

　　直到那泪水干涸，谢安才将那画轴点燃，直至化至灰烬，方才离去。

　　没过一会儿，这雨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落在地上，惹人细语。

　　夏昭坐在窗户一旁，瞧着这雨，出了神。

　　[想什么呢] 老杨走进来喊他[不用膳了？]

　　夏昭从思绪中跳脱出来，在老杨身上定格几秒后，方才回应道。

　　[老杨，你说，这像不像五年前啊]
　　因他这话，老杨也愣了好一会儿，这会儿顺着他的视线往窗外望去。
　　[没事老想那干嘛，现今可不同了，快来用饭]
　　老杨知他心思重，故而打趣道。
　　夏昭也不好扫他的兴，起身便同他一道走去。

　　[沈清雪呢？这几日怎么样] 夏昭问道。
　　说起沈清雪，老杨可就高兴了不少，脸上的皱纹舒都展开来。
　　[这孩子啊，这几日勤勤恳恳的，在啃书呢，这不，昨日抄写的那诗经，深得我心啊，那簪花小楷，我看啊，整个福州，就没几个人能比得了]
　　老杨神情俱貌的说道。
　　[真有你说的那般厉害？] 夏昭不禁疑虑道。
　　见他不信，老杨将碗一放，差人就去请沈清雪过来。
　　夏昭见他这副模样问道[你这是干吗]
　　老杨不语，哼了一声。

　　待沈清雪过来后，老杨连忙招呼他过来一同用膳。
　　起初沈清雪还有些犹豫，待看到夏昭点头后，便也拿起了碗筷。

　　[清雪啊]老杨出声喊道。
　　沈清雪自知老杨唤他来应是有事，便放下了碗筷，等待着下文。
　　只见老杨埋头便用起了膳，没说什么。
　　沈清雪不明就里，就这么僵着。
　　夏昭自知老杨是故意挖苦他，便顺着老杨的话问道。

　　[听老杨最近常言道，你在念书一块很有造化] 夏昭看着沈清雪说道。
　　[大人谬赞了，清雪只不过是略读过一些书罢了]
　　[那我便来考考你，如何] 夏昭放下碗筷，从一旁的案板上取出了一本书。
　　见沈清雪还有些犹豫，老杨出声应道 [给咱夏大人露一手，莫让他小瞧了你哈]
　　待沈清雪点头过后，夏昭便开始了考核。

　　起初夏招考的都是书里面的内容，可最后一问，竟让在场的老杨也愣了愣。

　　[前朝旧事罗列出，常言尧州有水灾之难，竟不曾想，在崇宁年间当真出了水患。水患无情，让地方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若此时，福州也正巧遇这水患，以你之见，该如何解呢]

　　刚刚对答如流的沈清雪，此时微低了低头，思考着。

　　老杨扯了扯夏昭小声说道 [辰衣你做什么]
　　[你不是想让我考他吗，这不正好，看看他的底蕴到底如何] 夏昭喝了口茶水说道。
　　见状，老杨也没办法，谁让人是他请过来的呢。

　　过了一会儿，沈清雪开口说道。
　　[夏大人，可允我提笔相写]
　　[为何] 夏昭看着沈清雪说道。
　　[回夏大人，唇舌之言表达不出我之意，愿以笔墨直抒]
　　[也罢，一炷香可否？]
　　沈清雪顿了顿，应声道。
　　[多谢夏大人]

　　说完，夏昭便差人将文房四宝抬了上来，搁在一旁。

　　沈清雪原以为是现在便要书写，起身行礼，向文房四宝摆放处走去。

　　[回来，干什么呢？先用膳] 夏昭见他这番举动，指了指桌上的饭菜。
　　见沈清雪还未反应过来，老杨笑了几下，打破了气氛。
　　[哈哈哈哈，先用膳，先用膳]

　　就这样，待用过膳后，夏昭等人便坐在一旁，看着沈清雪提笔。
　　一炷香的时辰后，沈清雪停了笔。

　　檀纸上落的字墨还未干，便被下人抬了上来，递给夏昭。

　　熟悉的簪花小楷映入眼帘，如那诗一般。

　　一旁的老杨，瞧见檀纸内容后，摸了摸胡子便笑了起来，随即便对着沈清雪做了个退下的手势。
　　沈清雪不明就里，只好先行退下。

　　[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老杨笑盈盈的说道。
　　夏昭看完后将那檀纸放在一旁，轻声说道 [一般]
　　听闻这话，老杨笑得更开心了。

　　一般这个词，若由旁人口中说出，倒也算个中肯的词，可若是由夏昭说出，那可就不一样了。

　　[这孩子能得到你的赞赏，看来，果真不一般啊，虽说这内容总体上有稍许欠缺，不过，他如今这个年纪能有这般思维，不亚于你当年啊辰衣]
　　夏昭不可置否的饮了一口茶水，没有回应。
　　见他这般模样，老杨愈发笑的开心了。
　　夏昭不同他计较，转身便往厢房走去。

　　回到厢房的沈清雪，心中隐隐感到不安，他也不知道，夏昭看完后是否会满意。

　　碰巧这时，夏昭走了进来。

　　[夏大人] 沈清雪行礼。
　　[你刚刚写的我看了，写的不错] 夏昭看着沈清雪道。
　　沈清雪也不知夏昭此话何意，没有急着回答。
　　紧接着，便听见了夏昭继续道。
　　[老杨年事已高，让他辅助你学业，他亦是乏力，所以从明日起，便由我来负责，你看如何]
　　夏昭同他商量着。

　　夏昭也自知，在老杨陪同他的这几日，沈清雪这孩子倒也慢慢走了出来，即使话还是那么少，可也比刚来时强出了不少。
　　他对老杨的感情，夏昭还是看在眼里的。
　　夏昭没有理由逼迫他让他硬跟着，故而前来同他商量。

　　沈清雪反应过来，连忙说道 [我知夏大人跟老杨前辈都是为了我好，沈清雪在此，愿拜大人为师，唤大人一句先生]

　　说完，沈清雪便跪了下来，对着夏昭磕头。

　　[想要当我的学生可不是那么好当的，以后每日辰时亥时，我都需见你在用功，若有一日敢怠慢了，那你我的师徒之情便也到这了。我会派阿实监督你，莫要怠慢了，清雪] 夏昭看着沈清雪说道，最后二字化作了无限的期盼。

　　[是]沈清雪应道，接着，就端起了茶水递给夏昭。

　　夏昭接过那茶水后，缓缓开口道。
　　[之前听你说，你还尚未及冠，今日为师赐你一个字如何，倘若来日你的宗亲不满，换了便是，如何]

　　[清雪在此，谢过先生]

　　[便唤应时吧，应运而生，沈应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