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尘志》桂枝香陵

1、第一章 归去——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特封尔为福州知府，掌管地方事务，以解福州困局，为陛下排忧解难，钦此。 夏大人，接旨吧]
　　乾庆十年，福州城因其水患一事，地方上混乱不堪，恐有起义之举，朝廷为了解决此事，委派夏昭等人出任福州。
　　夏昭接过王公公手中的圣旨，谢主隆恩。
　　[夏知府，择日启程吧，莫让咱家为难啊]
　　夏昭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明升暗降，这招够狠。
　　待王公公走后，夏昭看着那道圣旨不禁长仰了一口气，似是无限的挣扎与无奈。
　　头顶的苍穹是那么暗淡无光，丝毫没有一点要亮的意思。

　　——永定门
　　明明是巳时，天却黑的可以滴出墨来，怕是这京城要下一场大雨了。
　　[唉~这……这兜兜转转，怎么又回来了]
　　老杨坐在马车中，头依靠着木梁，唉声叹气的说到，似是怨恨太大，还上手抠了起来，对着帘子发气。
　　夏昭听此不禁也面漏苦涩。
　　夏昭祖籍扬州，因科考之制荣获翰林院正五品侍讲学士，却不知因何缘故，竟被牵扯到了福州水患一事。

　　替罪羊，显而易见。

　　[话不能这么说，好歹咱们大人官升正四品呢]
　　流珺伸出手指头比划，脸上全是得意。
　　老杨和流珺都是跟随着夏昭来的京城。
　　老杨听到此话，想是被戳中了神经似的，身子骨二话不说便坐正了起来。
　　[正四品？!一个小小的地方官怎么能够与这京城比呢，你啊，还是太年轻了]
　　流珺脸上全是不解 ，说[为何啊，这明明是升了啊]
　　老杨瞪了他一眼，气鼓鼓的，然后低着头，没有回答。
　　夏昭见此情形，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流珺的头，眼中充满温柔。
　　流珺努了努嘴，似在思考着老杨的话。
　　地方官当得再大，终究比不上这京城官。
　　京城，一个繁华奢靡却又暗藏危机，处处要人性命的地方，危险至极却又透露出无比的诱惑——权力，钱财，仕途，人人争破脑袋而来。
　　[出了这永定门，不知何时还能够再回来]
　　夏昭心中五味杂陈，透过马车帘子沉重地望了一眼京城。
　　阴暗、湿冷。
　　没过一会儿，雨便下了起来，马车在这雨中慢慢驶向了他的归处。

　　——五年后 <福州城>
　　辰时的鼓楼街上早已有了熙熙攘攘的人流，百姓安居乐业，生活滋润，好生热闹。
　　天公作美，是个不错的日子。
　　几位妇人在菜贩摊前挑拣着好些菜，嘴里互相念叨着这菜怎么样，价格怎么样诸如此类的话。
　　其中的一位妇人似无心撇了旁边一眼，似乎真就随便看看，待到看清了之后，脸上露出了明媚的笑容，笑着说[快看，快看呢，夏大人出来买菜了]
　　夏昭本欲拦她，没成想，还是没成功。 身旁的几人听到此动静，全都喊着，夏大人好，就连周边几个经营的摊主、商贩也都弯腰行礼喊着夏大人好。
　　人声很快就将夏昭围住。
　　夏昭今日没穿官服，只穿了件素衣，干干净净，平易近人。
　　[诸位不必客气，我今日来此也只是一个买菜的，与大家一样]
　　夏昭面向众人，脸色柔和道。
　　[这福州城谁人不知啊，现如今福州城能有这番景象，全都有劳夏大人啊]
　　[是啊，是啊~]
　　夏昭习以为常，无奈地笑了下，看着这福州城如今的景象，思绪万千。
　　想当年夏昭临危受命刚来到福州城时，福州城内，流民四起，房屋倾覆，毫无王法可言。百姓们携家带口，仓皇逃难，哭声与洪水声交织，仿佛只有无尽的挣扎与绝望。
　　此时陈忠陈实兄弟二人站在阁楼处，暗中保护着夏昭。
　　陈实见到此情形，双手抱拳，说[哥，我看主子快不行了]说完看了一眼陈忠。
　　陈忠脸色看不出情绪，忽的飞升一跃，落到了街上，往夏昭方向赶去。
　　[欸，等等我啊！]
　　陈实紧随其后。
　　陈忠来到夏昭身后，低着声音，不知说了什么。
　　周围的人对于夏昭身旁的侍卫有所了解，以为是夏大人有事，声音渐渐小了。
　　[诸位就此散了吧，我这菜也买的差不多了，准备回去了，诸位，请便]夏昭向众人行了一个礼后，便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夏大人慢走]
　　没过多久，街上又恢复了原初的模样。

　　—— 一盏清风
　　福州城最大的茶舍，不仅其茶香令客折腰，而且其观赏位置极佳，在这最高处的厢房，往近，可观看到整个鼓楼街，往远看可见那广阔无际的海面，颇得人们喜爱。
　　夏昭将菜放在茶桌上，找了个榻座坐了下来。
　　身旁多了个侍女，正在沏茶。
　　屋里弥漫着一股佛手柑的味道，香气清冽上扬，沁人心脾。
　　待侍女完工后，夏昭便招呼出去了。
　　整个厢房只剩下他们三人。
　　夏昭品了品茶，连带着点了点头，似是在说着不错。
　　上等的福鼎白茶。
　　[主子，信]
　　陈忠从怀里拿出信，递给了夏昭。
　　不过多久，夏昭便将信中内容扫了个干净。
　　[可有知道是何人]夏昭将信放了下来，手摸索着茶杯。
　　陈忠摇了摇头。
　　[看来有必要去一趟海境了]
　　[去问左指挥使吗]
　　[不错]

　　——另一边
　　一行骑着马的人停了下来。
　　[大人，前面便是福州城了]
　　[好，有劳了]
　　被称作大人的人，此时身着一袭黑衣，正骑着马高坐着，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随即稽查司一行人行过礼后，便纵马扬长而去。
　　陆深驾驭着胯下马儿，抬头望向这城楼牌匾 —— 福州城。

　　海境，位于福州最东边，是海货贩商的重中之地。
　　现由左怀中左指挥使管辖着。
　　夏昭一行人来到海境时，已是申时。
　　隔着主屋老远，便听到一阵响动。
　　“砰~”是瓷器摔碎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一男生的声音，听着声音较为稚嫩，只是这语气似乎不太好，怒吼般似的。
　　[滚开！都说了我不吃！滚！还有你们都滚！]
　　没过多久，从屋里走出来了几人，领首的便是左指挥使，不过看着脸色不太好，其身后跟着几位侍女，个个端着菜肴，完好无损。
　　左怀中这会儿也瞧见了夏昭，随即挥了挥手让侍女们都退了下去。
　　——主厅内
　　[左大人，这刚刚……是怎么一回事啊]夏昭指刚刚主屋里发生的动静。
　　左怀中摇了摇头，满脸无奈与愁绪 [别提了，夏大人，还是聊聊正题吧]
　　夏昭见此，便也转移了话题。
　　[我也是刚刚得知，左指挥要升任了，特地来道喜的，陈忠]
　　话音刚落，陈忠便将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放在了桌上。
　　[左指挥使也是知道的，我这也没什么东西，也就是些小玩意儿，还望大人笑纳]
　　左怀中浅浅一笑[夏大人哪里话，夏大人送的，自是最好的]
　　左怀中也知道此次夏昭来此的目的并非只是为了此事，于是遣散了屋内婢女，只剩下他们二人。
　　[左指挥使认为，朝廷会派谁来，接替尔等职务呢]
　　夏昭抿了一口茶说道。
　　口感虽比不上一盏清风，却也还过得去。
　　听到此问题，左怀中露出一副难色。
　　[不知，只知道此人与温首辅有关]
　　夏昭将茶放了下来，目光投向左怀中，开口[左指挥使如何得知]
　　[不瞒大人，那天都指挥使司与我畅聊之际，提了一嘴]左怀中继续道 ，语气顿了顿[难道，夏大人不知道吗]说完脸上露出疑惑。
　　[知道]
　　[那看来，消息无误了]
　　……
　　[敢问左指挥使何时就任，我等好些为其送行]
　　[欸，送行就不必了，只是烦请大人能够答应我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