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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食肆餐馆 白夜病院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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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病院副本结算的白光骤然铺展,刺眼的银白光芒吞没长廊里全部的景象。上一秒七名幸存者还靠在冰冷墙壁之上休整,脑海之中尚且盘旋着对柯祀莫名失踪的疑虑,下一秒,脚下的地砖、墙面的病房门、消毒水的寒凉气息尽数消融瓦解。
空间完成跳转。
失重感仅仅持续短短一瞬,双脚重新踩踏到坚硬光滑的大理石地面。鼻尖萦绕开一股混杂着油脂、香料与一丝若有若无腥甜的气息,暖黄的吊灯垂落,柔和却压抑的光线铺满整片宏大的厅堂。
他们被投入了全新的规则怪谈副本——馈魂食肆。
这是一间规模庞大的复古餐厅,层高很高,一排排雕花餐桌整齐排布,铺着暗红色的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泛出冷幽幽的反光。四周墙壁挂着装裱精致的油画,画上描绘着宴席欢饮的场面,画中人的眉眼模糊不清,视线却仿佛时时刻刻都在追随着踏入这里的每一个活人。厅堂深处是厚重的实木隔断,隔断之后便是半敞开的后厨,铁锅翻炒的滋滋声响、刀具切割食材的笃笃声源源不断从里面传出来。
【副本:馈魂食肆】
【存活任务:在此处生存满七天。】
【纸质守则已放置每一张餐桌之上,请所有试炼者务必熟读并且遵守,违反规则将触发未知惩戒。】
【警告:食肆内提供全部餐食,请不要随意拒绝。】
系统提示在众人脑海中消散,七个人迅速聚拢成一团,本能清点身边的同伴。
即墨殊、枫榷、薄晏、季攸、隋合安、喻沨浔,还有混在人群之中,神色依旧平淡如常的姚灵。
唯独少了柯祀。
从白夜病院禁地消失之后,柯祀彻底杳无音讯,没有人看见他离开,没有死亡播报响起,没有残存的血迹,连一丝神魂消散的波动都不曾留下。就好像这个人凭空从世间被抹除。
“他去哪里了?”季攸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周遭空旷的餐厅,指尖微微收紧,“休整的时候明明所有人都在病房区域,怎么会悄无声息不见。”
“我夜里醒过来的时候,他的位置就已经空了。”枫榷眉头紧锁,后背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我以为他只是去走廊透气,现在想来不对劲,副本没有弹出陨落通知,这才是最诡异的地方。”
隋合安的太阳穴突突跳,脑科副本留下的后遗症还没有完全褪去:“要么是触发了什么特殊的空间,要么……是被什么东西带走了。”
所有人的视线不自觉飘向站在队伍末尾的姚灵,可少女垂着眼帘,神色只是普通幸存者该有的困惑与不安,眼底看不出半分破绽。没有人会把失踪的疑点,安在一路和大家共同经历生死的普通玩家身上。
餐桌上,一张张泛黄的牛皮纸平铺展开,黑色墨水书写下馈魂食肆的十条生存守则,字迹工整,带着淡淡的油脂污渍。
【馈魂食肆守则】
1. 食肆全天提供膳食,到点会由后厨送出菜品,请勿主动前往后厨,后厨不属于客人可以涉足的区域。
2. 端上桌的食物,请至少吃下三口,不可全盘推翻,不可当众吐掉,不要去深究食材的来源。
3. 餐厅内会出现其他用餐客人,不要和他们深度交谈,他们问你菜品味道如何,只可以回答尚可。
4. 不要凝视后厨进出的厨师,不要长时间打量他们的双手。
5. 午夜零点之后,尽量不要饮用食肆内提供的酒水。
6. 如果听见后厨传来人的呼喊声,当做没有听见,不要做出任何回应。
7. 不要索要额外的肉食,后厨不会满足你的请求。
8. 若是看见餐盘之中出现不属于食物的细碎异物,默默挑出即可,切勿大声喧哗。
9. 食肆的厨师拥有食肆之内的部分权限,不要挑衅厨师。
10.七天时限未到,不要尝试寻找出口,出口不会为客人敞开。
即墨殊俯身拿起那张牛皮纸,逐字逐句默读,指尖抚过纸面凹凸的墨迹。规则处处充满暗示,字里行间到处都是模糊的警告,却没有直白道出这间餐厅掩藏的核心秘密。空气中那一缕挥之不去的腥甜,混合厚重香料,遮盖住底下更深层的东西,明明香气浓郁,闻久了却让人胃里翻涌不适。
薄晏的脸色发白:“‘不要深究食材的来源’,这句话太奇怪。”
“这里的食材,恐怕有问题。”喻沨浔握紧手中的武器,目光望向隔断后面热气蒸腾的后厨,“规则反复警告远离后厨,午夜零点是高危节点,我们要划分轮守,交替休息,整整七天,消耗会很大。”
就在众人低声复盘守则的时候,后厨那道沉重的木门被向内拉开。
餐盘碰撞的清脆声响传来,一名穿着干净白色厨师服的人,端着巨大的金属餐盘缓步走了出来。
白色的厨师帽压得略低,遮住一部分眉眼,可那张脸,在场的七个人全都刻骨铭心。
是柯祀。
全场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同时一滞,震惊像冰冷潮水瞬间淹没每一个人。
柯祀还活着。
可他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他身上穿着剪裁合身的白色厨师制服,袖口扣得严丝合缝,双手戴着薄薄的透明手套,稳稳托住盛放菜品的大托盘。往日里那双总是冷静锐利、充满逻辑思辨的眼睛,此刻一片空洞漠然,瞳孔没有焦点,面部肌肉僵硬,没有往日的情绪起伏,仿佛一层完好的外壳包裹着一副被抽空内在的躯壳。
那不是死亡,也不是正常活着。
是傀儡。
姚灵在白夜病院禁地当中,没有彻底将他抹除。她保留了他完整的形体与皮囊,抽走他全部的自主意志,用源自万千怪谈本源的规则丝线缠绕他的神魂,将这一个窥见造物主秘密的凡人,炼化为属于食肆的专属厨师。
他还记得全部过往的记忆,那些图书馆副本、白夜病院之中的推演、复盘,全部封存在意识深处,却再也没有办法自主掌控自己的身体与言语。一举一动,全部遵从造物主下达的指令。
托盘之上摆放数道精致菜肴,色泽油亮诱人,热气袅袅升腾,浓郁香气扑面而来。肉块被切割成大小均匀的块状,裹满浓稠酱汁,配菜点缀的恰到好处,卖相无可挑剔。可那股被香料压住的腥甜气味,在此刻变得愈发清晰。没有人能分辨这究竟是什么肉类,纹理细腻异常,没有寻常牲畜该有的粗硬筋膜,餐盘边缘偶尔会掉落一点细小、难以察觉的细碎硬物,对应着守则第八条提到的“细碎异物”。
柯祀面无表情,沿着餐桌一张张分发菜品,动作机械精准,脚步平稳,不多看任何一名试炼者一眼。当他走到即墨殊这一桌的时候,抬臂将几盘热气腾腾的菜稳稳放在桌布之上。近在咫尺,众人可以清清楚楚看清他的模样,他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完全不认识眼前并肩熬过无数死局的旧友。
“柯祀……”季攸克制不住,低声唤出他的名字。
傀儡形态的柯祀没有任何反应,眼皮都未曾颤动一下,分发完菜品之后,便转身,机械地迈步,重新走回后厨,厚重木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合上,隔绝里面全部景象。
厅堂之内炸开压抑的骚动。
“怎么会是他,他为什么变成厨师了?”隋合安低声,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他失踪,原来是跑到这里投靠诡异了吗?”
“副本没有死亡提示,不是陨落,他现在为这间食肆做事。”枫榷的拳头紧紧攥起,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一丝被背叛的愤懑,“守则第九条写,厨师拥有食肆部分权限。他现在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没有任何人知晓真相。所有人亲眼看见昔日并肩作战的队友,换上厨师的衣服,为诡异的餐厅端上来源不明的餐食,对旧友的呼唤置若罔闻。所有表象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柯祀叛变了。
他背弃了玩家阵营,选择归顺怪谈,成为馈魂食肆的爪牙。
姚灵安静站在人群的侧面,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盖眼底一闪而过的淡浅戏谑。这正是她想要看见的局面,不用动手离间,仅仅一具傀儡,就可以在幸存者的心底埋下猜忌的种子。
桌上的菜肴还在冒着热气,香气不停往鼻腔钻。规则第二条硬性要求,每一个人至少吃下三口,拒绝就会触发未知惩戒。整整七天,餐食会源源不断送来,绝不可能一直硬扛。众人互相对视,每个人眼底都是抗拒与戒备。
即墨殊拿起桌上的金属餐叉,轻轻拨动盘子里的肉块。肉质绵软细嫩,酱汁厚重,掩盖住底下的本质,偶尔叉尖磕碰,会触碰到一点坚硬细小的颗粒,他按照守则第八条,不动声色将那点异物拨到盘子角落。
“规则不能违背,硬抗惩戒风险太大。”即墨殊的声音压得很低,“只吃三口,仅此而已,不要多碰。七天时间漫长,我们必须保存体力,不能和副本规则硬碰。”
每个人心中都萦绕着强烈的不适感,一想到这些佳肴背后隐晦的真相,胃袋就一阵阵痉挛。可生存摆在第一位,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勉强遵从规则,完成最低限度的进食。舌尖触碰到肉质的瞬间,那股奇异的腥甜越过酱料,若有若无的萦绕味蕾,让人脊背发凉。
夜幕缓缓笼罩馈魂食肆,餐厅里其他的食客陆续落座。那些客人穿着体面,神情木讷,沉默地用餐,偶尔抬起头,空洞的目光扫过几名试炼者。后厨当中,刀具切割的声音持续不断,笃笃、笃笃,节奏恒定不变,伴随着铁锅翻炒的声响。时不时会有模糊的人声从门缝缝隙飘出来,哀弱细碎,对应守则第六条,众人死死闭紧耳朵,强迫自己不去聆听。
每隔数个时辰,后厨门就会打开,柯祀会再一次端着餐盘走出来,派送新一轮的餐点。
每一次现身,都加重幸存者心中的背叛感。
有一回,喻沨浔找准空隙,趁着周围没有其他食客,快步上前拦在他的必经之路。
“柯祀,你清醒一点!你看看我们,是我们。”喻沨浔压低声音,试图唤醒他,“你到底遭遇了什么,你跟我们走,我们想办法带你离开这里。还有整整七天,我们一定能找到破解的办法。”
傀儡停下脚步,手臂依旧稳稳托着沉重托盘。那双熟悉的眼睛直直望向喻沨浔,里面装满死寂,没有半分属于柯祀本人的情绪。他嘴唇微微开合,发出的声音僵硬生涩,完全不是往日那个擅长逻辑分析的语调。
“客人,请不要阻拦厨师工作。”
仅仅一句冰冷的提示,再无其他话语。下一秒,他侧身绕开阻拦,继续完成派送菜品的任务,径直走回后厨。
这一幕被其余几人远远看在眼里。
“没用的,他已经不认得我们了。”薄晏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他主动承担厨师的工作,完全站在食肆这边。”
“很难想象,之前在白夜病院,他还在帮我们分析幻局的漏洞。”季攸叹了一口气,心头五味杂陈,“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够让一个理智的人选择叛变。七天的时间,我们还要时时刻刻提防他。”
没有人往“造物主”这个方向去猜想,姚灵依旧混在队伍之中,和大家一同分析副本危险,分享自己观察到的细节,完美扮演着一名心思细腻的普通玩家。只有她清楚,后厨之中那个傀儡躯壳里面封存着什么。
被规则丝线捆锁的柯祀,意识并没有完全消亡。
在那具空洞外壳之下,他完整的意识被囚禁在神魂的最深处,外界发生的一切,他全部都听得见,看得清。
他听见昔日同伴唤他的名字,看见队友试图拯救自己,听见所有人认定他已经叛变,沦为怪谈的帮凶。他内心疯狂呐喊,想要解释,想要告诉他们全部真相,想要警告所有人队伍里面潜藏的造物主。可是喉咙被本源规则牢牢禁锢,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四肢,控制不了自己的面部表情,连眨一下眼睛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亲手将一盘盘暗藏秘密的餐食送到昔日战友的餐桌上,听着旧友议论自己的背叛。无尽的绝望与无力反复碾压他被囚禁的意识,整整七天,每一次走出后厨分发食物,对他而言都是一场无休止的酷刑。
后厨内部的环境和外面光鲜截然不同。明亮的白炽灯照耀宽敞操作台,各式各样刀具整齐悬挂墙壁,巨大的炖锅持续翻滚沸腾,升腾滚滚白雾。食材被遮盖在厚重的布帘之后,永远不让客人窥见内里。柯祀站在灶台之前,手套下的双手重复切剁、拌料、装盘的流程,全部动作都由来自更高维度的指令驱动。
偶尔姚灵会悄无声息踏入后厨。
周围的一切都会短暂静止,翻炒的铁锅不再作响,沸腾汤锅平息波澜。她站在傀儡柯祀的身侧,乌黑及腰长发垂落,发间星星饰品微光闪烁,深紫色眼眸漠然打量这一件自己亲手造出的器物。
“好好完成你的工作。”她的声音很轻,只有被囚禁的柯祀意识能够听见,“七天的宴席还很长。你窥见不该看见的秘密,这就是你的归宿。看着你的同伴猜忌、挣扎,好好欣赏这场宴席。”
说完这句话,她便再次消失,餐厅时间重新流动,刀具笃笃的切割声再度响起。
日子一日一日向前推移,食肆的昼夜循环往复。白日,木讷的食客络绎不绝;入夜,暖黄灯光便会蒙上一层晦暗。每一个午夜零点都是高危节点,餐厅灯光悄然变暗几分,那些木框油画里面的人物,轮廓似乎变得更加清晰。桌上摆上来了酒瓶,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杯当中微微晃动。众人严格恪守规则,没有任何人触碰酒水。
后厨的动静变得更加嘈杂,那若有若无的哀鸣,透过门缝,变得比之前更加清晰。
柯祀日复一日推开木门出来送餐,傀儡的躯壳也会一点点受到食肆环境的浸染,脸色一日比一日更加苍白。路过玩家的餐桌时,偶尔他会停顿短短一瞬,眼底深处一闪而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痛苦,转瞬又被空洞漠然覆盖。
这细微的变化,只有站在边角的姚灵捕捉到。
其余七名幸存者满心戒备副本的危险,提防餐厅诡异食客,提防这个已经“叛变”的昔日队友。七天的周期漫长难熬,精神消耗巨大,轮守轮换一刻不敢松懈。猜忌的种子已经深深种下,他们再也回不到过去全然信任的状态。没有人知道,真正执掌这间馈魂食肆,把玩所有人命运的造物之主,就站在他们中间。
后厨之中,傀儡依旧在不停处理源源不断的食材,餐盘一盘盘送出,那一道道香气扑鼻的菜肴,藏着食肆最黑暗的秘密。被囚禁在躯壳深处的柯祀,清醒承受全部折磨,听着外面旧友指责他的背叛,却连一句辩解都无法吐露。
漫长难熬的馈魂食肆七日生存,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