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逐峥》向向成

12、谁他妈嘴欠。 来啊，比试

　　课间的喧闹本就没个准头，教室里桌椅推拉的轻响、零散的说笑声混在一块。郝焰直接站在过道中间，身子微微摇晃，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扯开嗓子放声高歌。

　　“好想再爱你，可是你已不在，好恨我自己，没有把你留下来。”

　　他闭着眼，眉头轻轻皱着，手还跟着旋律虚虚比划，唱得十分忘情，压根不在意跑调跑到了哪里，全身心投入在歌词里。周遭的同学纷纷转头看向他，有的憋着笑，有的跟着轻轻晃脑袋。

　　就在这时，亓昃峥从走廊走回教室。
　　他双手依旧插在校服裤兜里，脚步慢悠悠跨进教室门，郝焰高亢的歌声直直扎进耳朵。难听。于是他眉峰猛地一拧，抬手捂住耳朵，嘴角嫌弃地往下撇，直接开口，声音清亮，大大方方吐槽。

　　“真难他妈难听啊。”

　　这话刚好落进宋橙烀耳里。
　　她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笔，目光落在刚进门的亓昃峥身上，唇角挑出戏谑的弧度，开口打趣。

　　“呦呵？要人把尿的回来了？？”

　　亓昃峥抬眼，淡淡扫向宋橙烀，目光平静无波，下一秒像是没憋住，直白吐出一句：“妈的…”

　　郝焰听见两人对话，歌声戛然而止，立刻转过头，不服气地扬声反驳。
　　“你们懂什么啊？我这才叫真正的音乐，以为谁都和你们一样不懂欣赏？”

　　旁边几个和郝焰玩在一处的男生不嫌事大，跟着起哄，拍着桌子嚷嚷。
　　“对啊，没品没品。”

　　桌边几个女生捂着嘴笑出声，笑声一串接着一串，教室里瞬间更热闹了。

　　喧闹之中，陈泽楷忽然从座位上腾地站起身，单手把裤子一别，模仿起年级主任的神态，板起脸，压低声音故作严肃地大吼。
　　“全年级就你们班最吵！！吵什么呢！？”

　　班里哄笑几乎要掀翻屋顶。

　　唯独亓昃峥没有笑，他目光静静越过陈泽楷，看向男生身后。
　　挺着大肚子的年级主任就站在教室后门，手里拿着一摞作业，安静看着陈泽楷卖力的表演，手指轻轻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一言不发，静静观望。

　　陈泽楷还浑然不觉，依旧维持着年级主任的架势，等着全班安静下来。
　　宋橙烀的目光顺着亓昃峥的视线往后一扫，笑意猛地卡在嘴边。

　　原本此起彼伏的哄闹声，一点点慢慢降了下去。郝焰还僵在过道，保持着刚才唱歌的姿势，慢慢转头，看见了后门的人。

　　教室里，一秒安静。整片教室瞬间死寂，喧闹的笑声、起哄声、说话声戛然而止，连空气都跟着静止了好几秒。陈泽楷还维持着叉腰训人的架势，脊背挺得笔直，脸上还挂着模仿教导主任的严肃神态，浑然不知自己身后正站着正主。

　　年级主任挺着圆润的小腹，单手抱着一摞厚厚的课堂作业，另一只手轻轻扶了扶鼻梁的眼镜，目光平静又戏谑地落在僵住的陈泽楷身上，语气慢悠悠的，听不出喜怒。
　　“同学你继续。”

　　短短三个字，对于陈泽楷而言杀伤力却拉满了。

　　陈泽楷身子猛地一僵，浑身瞬间绷紧，脸上的嚣张架势一秒碎得彻底。脸颊唰地红透，从耳根到脖颈泛着滚烫的热度，尴尬得手脚都没地方放。他慌忙收回叉腰的手，手忙脚乱把刚刚别进去的裤腰一把扯出来，又飞快拽平皱掉的校服衣角，站姿从嚣张训人变成规规矩矩的立正，脑袋微微耷拉着，不敢抬头看人，局促得恨不得原地消失。

　　这副前后反差极大的窘迫模样，彻底戳中了全班的笑点。下一秒，全班轰然大笑，此起彼伏的笑声炸开，压都压不住，萦绕在整间教室。有人趴在桌上闷笑，有人仰头笑得肩膀发抖，有人两两对视一眼就忍不住捧腹，方才停滞的热闹直接翻了倍涌回来。

　　偌大教室里，唯独亓昃峥神色平淡。
　　他看着面前一个尴尬局促、一个淡定看戏的两人，眼底没有半点笑意，脸上一如既往的松弛冷淡，丝毫没被这场闹剧影响。

　　他懒懒散散收回目光，不凑热闹、不围观、不调侃，双手依旧插着兜，步伐随意散漫，慢悠悠转身，沿着过道走回自己的最后排座位，利落落座，姿态松弛又疏离。

　　刚坐定，他前桌的男生立马新鲜又好奇地转了回来，眉眼挂着满满的促狭笑意，摆明了就是专门来逗他的。
　　男生撑着下巴，语气戏谑：“嘿！亓总你说完那句话，你去厕所有人给你把尿没有啊？”

　　亓昃峥掀了掀眼皮，淡淡斜瞥他一眼，眼神懒懒散散，不带戾气，只带着几分不耐的痞气。
　　“你叫啥？”

　　男生半点不怕他的冷脸，笑得更欢，步步追问：“就说有没有吧？”

　　亓昃峥啧了一声，语气吊儿郎当，嘴快又欠，随口怼回去：“啧，全尿到你水瓶了行不？天天问个瓜球爪子的问题。”

　　话音落下，他目光随意一扫，视线轻飘飘落在斜前方的宋橙烀身上。

　　宋橙烀此刻完全没留意这边的打闹调侃。
　　她依旧翘着腿，坐姿散漫松弛，目光稳稳落在前方被主任拿捏的陈泽楷身上，看着陈泽楷窘迫道歉、手足无措的模样，精致的眉眼弯着，嘴角的笑意压了又冒，冒了又压，时不时绷不住轻轻弯起，压着细碎的笑声，肩头微微轻颤。

　　阳光落在她侧脸，衬得她明艳的眉眼愈发鲜活灵动，明明是安静坐着的模样，却比教室里所有喧闹都更惹眼。

　　亓昃峥就淡淡扫了她两秒，没再多看，收回视线，垂眸懒散抵着桌面，一副懒得掺和所有事的随性模样。

　　教室笑声依旧热闹不休，一场荒唐又鲜活的课间闹剧，沸沸扬扬，鲜活滚烫。

　　教室里喧闹依旧沸反盈天。

　　所有人的注意力还死死钉在前方陈泽楷和年级主任的闹剧上，哄笑、打趣、小声议论层层叠叠堆在一起，热闹得快要掀翻屋顶。

　　亓昃峥本来已经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垂着眼，散漫靠在椅背上，一副万事不关心的懒散模样。
　　可不知怎么，视线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又悄悄抬了起来，下意识越过攒动的人头，再次落向前方那个明艳鲜活的身影上。

　　宋橙烀坐姿松弛随意，二郎腿轻翘，脊背微靠椅背，整个人松弛又张扬。
　　她还在看着前面窘迫低头的陈泽楷，唇角压着笑意，眉眼弯弯，忍笑忍得肩头时不时轻轻颤一下，白皙精致的侧脸被午后温柔的日光铺着一层薄薄柔光，干净、亮眼、鲜活得过分。

　　亓昃峥原本只是随意一瞥。
　　可这一眼落上去，就没收回来。
　　他怔怔看着，眼神慢慢放空，原本散漫随意的目光一点点沉下来，竟莫名看入了神。

　　周遭的哄笑、吵闹、同学的调侃，好像瞬间被隔远，变得模糊嘈杂。他眼里只剩下那个微微弯着眉眼、压着笑意的少女侧脸，干净利落的下颌线，轻轻抿起的唇角，连细微的小动作都格外清晰。

　　他就这么静静凝望着，失神得毫无察觉。

　　宋橙烀向来敏感，天生自带极强的蜘蛛感应。哪怕身后人声嘈杂、喧闹遍地，哪怕那道视线极轻极静，她也瞬间精准捕捉到了那道牢牢锁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沉甸甸、直勾勾、又一动不动。

　　她笑意微顿，眉头轻挑，没有迟疑，猛地骤然转头。

　　四目相对。

　　一瞬死寂。

　　隔着大半个教室的距离，两道视线猝然相撞，毫无预兆，猝不及防。宋橙烀眼神清亮锐利，直直对上他怔然失神的目光，眼底带着一丝被打扰的疑惑与戏谑。
　　她唇角轻轻一撇，眉眼带着几分淡淡的玩味，就这么静静盯着他，不闪躲、不开口。

　　亓昃峥整个人瞬间僵住。
　　失神的状态骤然被打破，眼底的恍惚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猝不及防的慌乱。
　　他完全没料到自己偷看会被当场抓包，目光错愕地定在她脸上，瞳孔微缩，整个人愣在原位。

　　几秒卡顿过后，他下意识张了张嘴，喉咙微微发紧，有些无措。
　　抬手胡乱摸了摸后颈，指尖蹭过微凉的皮肤，动作僵硬又别扭。说不清是尴尬，是慌乱，还是猝不及防的窘迫，整个人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不自然。

　　他脑子空白一瞬，本来想随便扯句废话圆过去，想打个哈哈糊弄掉这场尴尬的对视。
　　可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嘴比脑子快。
　　慌乱之下，脱口而出一句极其冲、极其欠揍的话：

　　“看你妈。”

　　三个字落地，清晰干脆，瞬间斩断所有微妙氛围。

　　宋橙烀本来心态平平。
　　被人偷看、被人对视，她压根没往心里去，甚至还带着点看热闹的戏谑，完全没打算计较。
　　可这句话砸进耳朵里的瞬间，她心态直接炸裂。

　　脸颊瞬间爆红，耳根滚烫，整个人彻底红温了。
　　眼里的玩味、轻松、戏谑瞬间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错愕、不可思议，还有骤然翻涌的火气。
　　她定定看着他，瞳孔微睁，满眼都是：卧操？？这人有病吧？

　　明明是他偷看失神，被抓包反而张口骂人？

　　错愕只停留半秒，下一秒，宋橙烀直接起身。
　　椅子在地面轻轻滑出一声轻响。

　　她身姿挺拔利落，眉眼凌厉带气，穿过喧闹的人群，一步步径直朝着最后一排的亓昃峥走过去。步伐不慌不忙，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气场全开。全班的笑声都下意识弱了半截，不少人悄悄侧目看来。

　　亓昃峥看着她一步步逼近，气场压迫感扑面而来，心底莫名一虚，下意识轻轻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
　　宋橙烀抬手，动作干脆利落，一把精准攥住他的校服衣领，微微用力一扯。
　　布料微紧，抵着他的脖颈。

　　亓昃峥被迫微微抬头，看着近在咫尺、满脸愠色的少女，终于收敛了所有散漫，故作淡定地开口，语气淡淡，试图压下氛围：
　　“你整哪样啊？同学，打架违纪的。”

　　他语气平平，一本正经讲道理，试图避险。
　　可宋橙烀根本不吃他这套。

　　她微微俯身，眼底带着几分桀骜、几分嚣张、几分不服输的锐气，眉眼吊儿郎当，直直盯着他，轻声挑衅开口：
　　“来，我两比试一下啊。”

　　空气瞬间凝固。
　　全班彻底安静，所有人目瞪口呆看着后排对峙的两人，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