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知我意》仄闻

32、第 32 章 生日过后那

　　生日过后那几天，陈南风变了。

　　变在哪儿林知意说不上来。她还是每天来，还是坐在沙发上看书、画画、吃饭、走人。但她叫“知意”的时候声音不一样了。以前叫得很干脆，两个音节平平的，跟叫老师差不多。现在叫起来尾音往上翘，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点黏糊劲儿。林知意每次被她叫名字都觉得耳朵发痒。

　　还有，陈南风开始动手动脚了。以前她最多勾个小拇指，现在动不动就贴过来。林知意站在厨房切菜，她凑过来从背后搂一下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问“做什么好吃的”。林知意坐在沙发上看书，她挤过来把脑袋搁在她腿上，说“我看一会儿就起来”。看完了也不起来，赖着不动。林知意推她，她就哼哼唧唧地说“再躺五分钟”。

　　林知意说她“得寸进尺”。陈南风说“那当然，十八岁了，待遇不一样”。

　　九月初，陈南风去大学报到。省师大美术系，离林知意住的地方坐公交要四十分钟。陈南风查了路线，说“太远了”。林知意说“四十分钟哪里远”。陈南风说“来回就一个多小时，见你一面成本太高了”。林知意说“你周末来就行，平时好好上课”。陈南风勉勉强强答应了。

　　开学第一个星期，陈南风每天晚上准时发消息，内容从“食堂的饭难吃”到“室友打呼噜”到“素描老师好凶”。林知意回得有一搭没一搭的，有时候忙起来隔几个小时才回。陈南风就在那边发一串问号，问“你是不是把我屏蔽了”。林知意说“没有，刚在改谱子”。陈南风说“那你改完了给我打个电话”。

　　电话打过去，陈南风接起来第一句话是“想你了”。声音闷闷的，像是把脸埋在枕头里说的。林知意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愣了两秒。

　　“你以前不这么说话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我是你女朋友了。说话可以放肆一点。”

　　林知意被她这句“女朋友”噎了一下，耳根有些发烫。“你好好说话。”

　　“我在好好说啊。想你了，不行吗？”

　　“行。但你别天天说。怪腻的。”

　　陈南风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我隔天说。”

　　第一个周末陈南风回来，拖了一个行李箱。林知意以为她搬东西，结果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画。速写本、素描纸、水彩纸、颜料盒，还有一摞画完的作业。她把画一张一张摊在地板上，蹲在旁边给林知意看。

　　“这张老师夸了。这张我自己觉得一般，这张画的是你。”

　　林知意低头看。是一张速写，画的是她站在灶台前面炒菜的背影，头发松松地扎着，围裙带子在腰后打了个结。线条很利落，几笔就勾出了轮廓。旁边还画了一朵小花，是装饰性的，跟画面没什么关系，但看着挺可爱。

　　“你什么时候画的？”

　　“上周末。你做饭的时候我偷偷画的。”陈南风仰着脸看她，一脸求表扬，“像不像？”

　　“像。”

　　“那送你了。”

　　林知意把画收起来，夹进了书里。她发现自己的书里已经夹了七八张陈南风的画了，有素描有速写有水彩，大部分都是她。弹琴的、看书的、发呆的、做饭的。她有时候翻书翻到那些画，会停下来看一会儿，觉得像是有人在用另一种方式记她的日记。

　　十月份，陈南风开始带林知意去学校。一开始是“我们食堂新开了个窗口，你尝尝”。后来是“我们画室开放日，你来参观”。再后来是“我们系办了个小型联展，我有一张画挂在走廊里，你去看看”。林知意去了，在走廊里找到了那张画，是一幅水彩风景，画的是山里的学校，老榕树底下坐着一排孩子，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什么东西。仔细一看，是乐器。有吉他，有口琴，有三角铁，还有一个孩子抱着一把小号。画的名字叫《音乐课》。

　　“这是你想象出来的？”

　　“嗯。咱们学校以前没有这些乐器。但我画的时候想，要是每个孩子都能学一样就好了。”

　　林知意站在那幅画前面，看了很久。陈南风站在旁边，两只手背在身后，等她评价。

　　“画得好。”林知意说，“比我当年教得好。”

　　陈南风弯起眼睛笑了。

　　十一月的一个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陈南风靠着林知意的肩膀，抱着靠垫，看到一半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

　　“知意，我跟你说件事。”

　　“嗯。”

　　“我们班有个男生，前两天跟我表白了。”

　　林知意按了暂停键，偏头看她。“然后呢？”

　　“我说我有女朋友了。”

　　“你直接说的？”

　　“嗯。他问我女朋友是谁。我说你不认识。他说能不能看看照片。我就给他看了你弹琴的那张。”

　　林知意看着她。“哪张？”

　　“你坐在钢琴前面那张。去年冬天拍的，你穿白毛衣，低着头按和弦的那张。”

　　“那张拍得不好。显脸大。”

　　“显什么脸大。好看得很。”陈南风理直气壮，“他看了之后说‘你女朋友好有气质’。我说那当然。”

　　林知意看了她一会儿。“你不怕别人知道？”

　　“怕什么。又没人管这个。”陈南风把脸埋进靠垫里，声音闷闷的，“再说了，我十八岁了。谈个恋爱怎么了。”

　　林知意没说话。她重新按了播放键，电影继续放着。陈南风靠在她肩膀上，过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知意。”

　　“嗯。”

　　“你什么时候跟你家里人说？”

　　林知意沉默了几秒。她确实想过这个问题，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她妈前阵子还在电话里问她“有没有对象”，她含糊过去了。

　　“过年吧。”她说，“过年回去说。”

　　陈南风从靠垫里抬起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真的？”

　　“真的。”

　　陈南风咧开嘴笑了一下。然后她凑过来，飞快地在林知意脸上亲了一下。亲完了就缩回去，抱着靠垫装没事人，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林知意愣在那里，脸被亲过的地方烫烫的。

　　“陈南风。”

　　“嗯。”

　　“你偷袭。”

　　“怎么了。不能亲啊？”

　　林知意看了她两秒。然后她伸出手，把陈南风怀里的靠垫抽走了。陈南风没了遮挡，整个人暴露在沙发上，脸更红了。

　　“你干嘛。”

　　“不干嘛。”林知意站起来，把靠垫放在一边，“电影看完了。睡觉。”

　　陈南风坐在沙发上，捂着被她亲过的那半边脸，看着林知意进卧室。走到卧室门口，林知意停了一下，偏过头来。

　　“下次别偷袭。正面来。”

　　然后她关上门。陈南风坐在沙发上，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她把脸埋进沙发垫子里，闷声喊了一嗓子，脚在空气里蹬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