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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陈南风的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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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南风的十八岁生日在八月底，离开学还有一个星期。
她本来没打算过。说“又不是整岁，随便吃碗面得了”。林知意说“不行，十八岁是大事”。陈南风说“那你给我煮碗面加个蛋就行”。林知意没理她，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去超市买了面粉和黄油，在家试烤了一个蛋糕，烤糊了两次，第三次才像样。她给周笑发了消息问陈南风喜欢什么口味，周笑回“她喜欢巧克力的，越苦越好”，还加了一句“姐你要办惊喜派对吗我帮你”。
生日那天是周六。林知意早上起来把家里收拾了一遍，蛋糕藏在冰箱最里面，用保鲜膜裹得严严实实。陈南风中午过来，一进门就闻了闻空气，说“什么味儿”，林知意说“没什么，早饭煎糊了鸡蛋”。陈南风哦了一声，没追问。
下午林知意说“出去吃”，陈南风说“行”。两个人走到楼下，林知意忽然说手机忘带了，让陈南风先走，她回去拿。陈南风说“你手机不是在你手里吗”，林知意低头看了一眼，说“那我看错了，走吧”。陈南风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没多想。
到了饭店，推门进去，里面黑漆漆的。陈南风还没反应过来，灯啪地亮了，周笑带着一帮人从卡座后面跳出来喊“生日快乐”，彩带喷了她一头一脸。陈南风站在原地，头发上挂着金丝银丝的塑料条，表情空白了三秒。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林知意。
林知意站在她身后，手里提着那个从冰箱里偷运出来的蛋糕盒子。
“你们串通好的。”陈南风说。
“对。”林知意把蛋糕盒子递过去，“生日快乐。”
陈南风接过蛋糕盒子，低着头看了一会儿，嘴唇抿着，没说话。周笑在旁边起哄“快打开快打开”，她才把盒子拆了。巧克力蛋糕，深棕色的，上面用白巧克力写了一行字：“陈南风十八岁了。林知意。”
陈南风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知意，眼眶有点红。
“你写的？”
“我写的。”
“字真丑。”
“你凑合看。”
陈南风笑了一下，吸了吸鼻子，把蛋糕放在桌上，招呼大家来吃。周笑带了一帮同学，坐了满满一桌，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很。陈南风被围着拍照，脸上抹了奶油，笑得嗓子都哑了。林知意坐在角落里，端着一杯果汁，看着她。
吃到一半，陈南风跑过来坐在她旁边，脸上还挂着奶油，头发乱糟糟的。
“知意。”
“嗯。”
“谢谢你。”
“不客气。”
陈南风用胳膊肘碰了碰她。“你光说‘不客气’？”
“那说什么？”
“说点好听的。今天我过生日。”
林知意想了想。“祝你考上好大学。”
“还有呢？”
“祝你画越画越好。”
“还有呢？”
“祝你以后挣大钱。”
陈南风推了她一把。“你敷衍我。”
林知意笑了一下。她看着陈南风，女孩的脸上还沾着奶油，眼睛亮亮的，鼻尖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一小块巧克力。她伸出手，用拇指把那块巧克力擦了，在纸巾上蹭了蹭。
“祝你以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她说，“想画画就画画，想回山里就回山里，想留在省城就留在省城。怎么高兴怎么来。”
陈南风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这个还行。”
吃完饭，周笑她们先走了。林知意和陈南风拎着没吃完的蛋糕往家走。八月底的晚上还算凉快，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陈南风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
“知意。”
“嗯。”
“你记不记得我十六岁那年跟你说过什么？”
林知意看着她。陈南风站在路灯底下，仰着脸看她，表情很平静，但攥着蛋糕盒提绳的手指捏得发白。
“记得。”
“那我现在十八了。”
“嗯。”
“你说过等我十八岁再说一遍，你考虑考虑。”
林知意没说话。路灯的光从头顶打下来，把陈南风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她站在那儿，瘦瘦高高的，比林知意矮不了多少了，脸上还带着刚才闹腾留下的痕迹，但目光很稳，一动不动地看着林知意。
“陈南风。”林知意开口。
“嗯。”
“你确定吗？”
“确定。两年前就确定了。你当时说等我十八岁再说。我现在十八了。”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点，“你要是还没想好，我可以再等。但我得先问一遍。我答应过自己的。”
林知意看着她。街上有电动车驶过，车灯扫了一下，又暗了。她站在路灯底下，看着面前这个女孩。从十二岁到十八岁，从山里到省城，从石阶上坐着的小女孩到站在她面前说“我答应过自己的”的人。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暴雨夜，女孩浑身湿透，攥着她的手腕问“我能不能跟你走”。那时候她说了一个“好”字，没想太多，就是觉得不能不管她。现在她又站在这里，被问了一个新的问题。这个问题她想了两年了。其实不用想两年，她早就知道了。只是得等陈南风长大。等她长到能自己站稳了，能自己走路了，能自己决定自己要去哪里了。
“不用等。”林知意说。
陈南风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不用等了。我想好了。”
陈南风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她的脸在路灯底下慢慢红了，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最后连鼻尖都是粉的。
“那你倒是说啊。”她的声音有点抖。
林知意看着她，笑了一下。她伸出手，把陈南风手里攥着的蛋糕盒提绳接过来拎着，然后伸出另一只手，勾住陈南风的小拇指。和以前一样，晃了三下。
“好。”她说。
陈南风盯着她。“就这样？”
“就这样。”
“你不多说两句？”
“你想听什么？”
陈南风憋了两秒，忽然伸手抱住了她。蛋糕盒夹在两个人中间，歪歪扭扭地挤着。陈南风把脸埋在她肩膀里，整个人的重量都压过来了。
“你再说一遍。”她闷闷地说。
“好。”
“再说一遍。”
“好。”
“再说一遍。”
林知意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后背。“行了。再说下去我嘴都干了。”
陈南风从她肩膀上抬起头，鼻尖红红的，眼眶也红红的。她看着林知意，嘴角弯得大大的，露出两排小白牙。然后她低下头，把脸又埋回去了，这次埋得很深，整个人贴在林知意身上，一动不动的。
林知意站在那里，一手拎着蛋糕盒，一手揽着陈南风的后背。路灯底下，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她偏了偏头，下巴搁在陈南风头顶上，闻到一股巧克力的味道。
“陈南风。”
“嗯。”
“蛋糕要化了。”
“再抱一会儿。”
“一会儿就一会儿。”
陈南风又抱了一会儿。松手的时候，她从林知意肩膀上退开，理了理头发，脸上恢复了平常的表情，好像刚才那个抱着人不撒手的人跟她没关系。
“走吧。回家吃蛋糕。”她伸手把蛋糕盒拎过去，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牵住了林知意的手。十指扣在一起，晃了晃。
“知意。”
“嗯。”
“我十八岁了。”
“我知道。”
“你再说一遍那个字。”
“好。”
陈南风满意了，牵着她往家走，步子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