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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序雨 ...

  •   夏季赛开赛在即,几人一合计,拉着RW全家老小去寺庙里拜拜,柳既它还沉浸在赖床的余韵中,就被连铺盖带人卷起,清醒过来已经倒挂在谢添俞肩头了。

      “天才刚亮!”

      “就是得刚亮咱们去上今天的头炉香。”

      连日小雨让路面稍许泥泞,跳下车,青草香和雨后的潮湿气涌了上来,空气还雾蒙蒙的,浓稠却不厚重。

      “咱们为什么不坐地铁啊,二号线不是直达吗?”

      “我好不容易拿到驾照,而且你忍心让鸡柳裹着被子上地铁嘛。”

      柳既它额头青筋直跳,借余光瞟向严序:男人柔顺的中长发高高挽起,用一个古檀色的发夹夹住,垂下几缕在肩头,连带着身上的素色毛衫都华贵了起来。再低头看看自己,穿着鹅黄色小鸡睡衣,鞋袜还是路上严序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虽然袜子颜色不一样,但好歹能穿。

      严序回以注视,同样上下打量一番,目光停在他睡乱的发梢:“很可爱。”

      柳既它脱口而出:“你也挺可爱的。”

      “你俩都可爱,走了好吧。”慧落雨一把搂过柳既它纤细的手臂,后者一踉跄,笑着跟上脚步,另一只手分神猛掐一把慧落雨的痒痒肉,引得他一阵扭动,活像喷了药的蟑螂。

      慧落雨也不甘示弱,笑到腹部抽痛,捂着肚子也要抽出手回击,柳既它笑点低,皮肤又敏感,被挠这几下,蹲在地上足足一分多钟才缓过来。

      今天是工作日,他们来得早,寺庙门前门可罗雀,几人刷身份证入内,在门口请了几炷香,柳既它那份在严序手里:他小时候被香灰烫过手,那之后就不敢再上香了,因而也不常去寺庙,同这么多人一起来,对柳既它来是个新鲜事。

      入眼是一座石桥,分开左右两半山水,青烟杳杳看不真切,近前一只橘猫懒懒躺在地上小憩,见他们来也不躲,反而身子一扭四脚朝天,露出花白的肚皮,猫儿却是惊动了闲庭信步的鸽子,呼呼啦啦飞起一片。

      此行本是为了祈福,按理说柳既它也要上香的,可实在是怕香灰烫手,站在智能清香点燃器前踌躇不决,雪白的牙齿咬在薄唇上,刻出一道浅痕。

      严序上完香折返回来,将手中余下的三炷香递给他。柳既它脸皮薄,心一横接下,手指交叠捻住竹签香,远远伸进点燃器中点火。

      一缕青烟飘散,香火点燃,他维持那个别扭姿势平移至香炉前,欲一鼓作气插上香。

      一双宽大温热的手拢了上来,轻柔地将那双微凉的手拢入怀中。三炷香稳稳插进温热的炉灰中,柳既它心惊,手一晃抖落些许香灰,尽数落在严序手指手背。

      “!!烫不烫!疼吗?”他深吸一口气把香灰吹落,捧起那双手,“过几天就要夏季赛,受伤了怎么办?!”

      视线里只看见那薄嘴一张一合,却迟迟听不见说了什么,柳既它甩了几下头,这才发现耳鸣混着心跳像一层隔膜,震耳欲聋。

      头一次这么生气,竟然是因为一双手。

      从前没见他气得脸红脖子粗,严序垂眸:

      “受伤了,你打首发,我坐饮水机。”

      “呸呸呸!不能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严序想说,他总有一天会操作变形,反应会变慢,失误会变多,会退役,话到唇边转了弯,变成盈盈笑意:“呸呸呸,不说了。”

      柳既它也知道严序在逗他,这更让他恼火,职业生涯、战队成绩也能拿来开玩笑吗,那些伤病就这么轻飘飘揭过了吗。

      杨桃察觉两人气氛不对,左手捏住柳既它手腕,右手抵上严序胸口,一推一拉,隔在两人之间:“平时没正形就算了,现在可是在神佛脚下,谨言慎行。”

      两两相望,柳既它忽地发觉自己从未了解过严序。自己对他的认知,大多来自对他只言片语的揣测,何来立场指责。

      他暗自下定决心,自己要夺冠,要拿FMVP,要认识真正的严序,站在他身边再问他:你明明是在乎的,为什么要作践自己?

      宝通寺依山而建,逐级而高,过放生池踏上第一级长石阶,正对着弥勒殿,两旁绿树挂满祈福红带,矮处树梢缀着团团缕缕,颤颤巍巍伸长了手,在空余枝干上长出新芽。

      斐颖将祈福带放在柳既它手心,朝他眨眨眼:“来都来了,挂去吧。”

      柳既它踮脚,勉强够到高处一枝突出的枝桠,手指翻飞挽了个结。少年薄唇细眉,本是个薄情相,只是平日总抿着笑着,看不太真切,此时蜕了笑意,宛若话本里命比纸薄的美人。

      “还是我们鸡柳会挑地方。”谢添俞胳膊虚虚搭在柳既它肩头,“再高点,雨一打就落了,再低点,又看不见,现在这个位置正好。”

      调笑几句,几人拾级走上大雄宝殿,依次将香插入香炉。檀香扑面而来,莲台上释迦摩尼佛像端坐,文殊普贤分立两侧,近前佛案上堆满鲜花果食。青石板上摆着数个棕蒲团,柳既它行至正中,屈膝跪下,额头轻触粗糙的棕垫:

      ……

      “许了什么愿望?”

      “不是说出来就不灵了吗,我不说。”

      “你貌似中西学杂了。”

      杨桃不想理会谢添俞,手指脚边一只蹭他裤脚的橘猫:“再说我让它老吴你。”

      “你有病啊!”谢添俞笑了,很配合地两拳虚握:“我演猫吗?哪有红头猫啊。”

      “红毛健身不练腿,赏你个丹顶鹤当当。”

      “我怎么没练腿!”

      “那你去洪山宝塔买瓶水,看你最快要多久。”

      为了证明自己确实练了腿,谢添俞只花了七分钟往返洪山宝塔下的便利店,给每人买了瓶水,撑得塑料袋满满当当。

      “喏。”杨桃接过水,大发慈悲递出一张湿纸巾,“汗闷久了有味儿。”

      谢添俞跑得大汗淋漓,软骨头往杨桃身上倒,后者一掌推开,被拒绝的谢添俞又跑过来勾搭柳既它,严序长臂一揽,搂着柳既它转了个圈,肩膀稳稳接住谢添俞不安分的手。

      “注意看这波P神霸道护妻。”

      “把你的汗手拿走。”

      两人一左一右,严严实实遮住刚冒出头的阳光,柳既它站在两人身前像个小鸡崽,唉,早知道初中时候多吃点了。

      他呆呆描摹严序的侧脸,视线滑下额头的弧度,擦过鼻梁的线条,停在隆起的嘴唇,良久抬眼,和严序对视。

      ……这人发现多久了??!!

      “走了。”严序伸手刮了下柳既它的鼻尖,示意他跟上。

      柳既它的小腿已开始隐隐发酸,洪山宝塔远远悬在头顶,左右是走不动了:“我不行了,坐在这里等你们可以吗?”

      杨桃表示谢添俞可以背你或者抱你,谢添俞予以肯定。

      斐颖点头通过,慧落雨没有异议。

      严序一票否决。

      “我背你。”

      “其实我没有很累,走两步不成问题。”

      严序轻叹,同柳既它一起落在队伍末尾,缓缓向上走去。

      “你许了什么愿望。”

      柳既它没想到严序会挑起这个话题,一时语塞,下意识反问:“你呢?你许了什么愿望?”

      “答非所问。”

      早已料到会是这种回答,严序不追问,也不回答,两声疑问就落在空气里散去了。他还是这个性子,一碰就冒刺,有时刺也不自知,偏要带着一身防备去拱人,反倒伤人更深。

      你的愿望和你自己无关吧,严序心想。

      扪心自问,他最初就对柳既它抱着说不明的心思,这个冒冒失失甚至有些莽撞的小刺猬,就是教练选的接班人吗?他能超越自己吗,超越那个“少年天才”。

      严序嗤笑,他向来不喜欢狂妄之人,可柳既它狂妄得可爱,满口夺冠,仿佛就是为此而生的,从出生起就等待着命定的金雨,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你的愿望是什么?”

      “夺冠啊,我要夺冠,拿FMVP,然后——打首发,怎么样?”

      杂音不合时宜响起,他摆摆头。

      “你笃定能做到吗。”

      “我才18呢!你第一次夺冠时也18吧?第一次上首发就保送季后赛,夺冠了。”

      “你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18岁不行,19岁就继续努力,如果19岁还不行——”

      “——那就继续努力打下去的,直到退役为止。”

      多么固执,多么无知,多么可爱啊,我亲爱的你。

      如果直到那时都无法夺冠,重来一次,再一起打比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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