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首苦春诗》零屿星

1、处分 为你打的第

　　开学第三周，陌生感早已褪去，班里的同学各自熟络，打成一片。

　　教室外的走廊站了几个男生。
　　段珏斜倚着栏杆，一只手搭在冰凉的栏杆上，校服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小臂。他站姿随意，姿态张扬，侧着头和旁边的人说笑，语气散漫，带着几分不着调。

　　杨子墨抱着篮球，指尖转着球身，打趣道：“下周和二班体育课自由活动，咱几个组队虐爆他们班。”
　　“随便。”段珏嗤了一声，语气没有丝毫谦虚，“别拖我后腿就行。”

　　几个人嬉笑着，是少年最鲜活的样子。

　　不知聊到什么，段珏回头透过窗户看了眼整理试卷的梁嘉。
　　阳光落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干净。他偶尔抬头看向走廊，目光扫过喧闹的人群，神色平和。

　　梁嘉和段珏初中就是同班的好兄弟，没想到在高中又成了同班同学。他俩中考失利落榜重高，双双来了普高，因为新政策颁布的突然，普高没有多余的教室便暂时借用职高的教室开办分校。他们是分校的第一届，只有八个班，在三楼和四楼，而楼下则是职高的学生。
　　一栋楼两套校服，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走廊的喧闹持续不断，其中混杂了几句不和谐的话语。

　　“你们看梁嘉，平时装得挺文静，听说是故意讨好任课老师。”
　　“不止吧，我还听别的班的说，他好像还是走后门进的尖子班，心眼真多。”
　　“真够虚伪的，表面看着干干净净，背地里玩这套……”

　　话音细碎，却字字刺耳。

　　原本还有说有笑的段珏，笑声骤然停住。
　　他脸上的散漫褪去，周身气息骤然变冷。他直起身，原本随意搭在栏杆上的手缓缓收紧，眼神直直锁定了墙角那三个闲谈的人。

　　向恒宇最先察觉到不对，连忙伸手拉了他胳膊一下：“咋了，好好的怎么突然变脸了？”
　　杨子墨也跟着劝：“别管了，随便唠嗑而已，没必要较真。”

　　几人试图劝阻段珏。
　　显然是无济于事，段珏完全没理会身边人的阻拦。

　　他平日里待人随性，大大咧咧，从来都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可他底线分明，最见不得人凭空造谣、背后诋毁。

　　尤其还是造谣梁嘉。

　　他没多说一句废话，抬脚就朝着墙角走去。
　　只留几日面面相觑，等反应过来便急忙跟了上去。

　　造谣的人说的正起劲，压根没注意来人。

　　“说谁虚伪？”
　　段珏的声音冷得彻底，截断了三人的对话。

　　三人一惊猛的回头，看见脸色阴沉的段珏，随即有些心虚地硬起了语气。
　　“没…没说谁，随口聊聊。”

　　“随口聊聊？”段珏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神凌厉，“闲着没事，乱编排别人？”

　　“我们聊什么关你屁事？”另一个男生被问得挂不住面子，恼羞成怒后愈发肆无忌惮，“你这么护着他，怕不是同性恋喜欢他吧？”

　　不只是前句还是后句彻底引爆了矛盾。

　　段珏向来遇事敢上，从不忍气吞声，更何况是被踩了底线。

　　没等对方话音落下，段珏就抡起拳头砸了上去。
　　走廊里瞬间炸开一片惊呼。

　　向恒宇立刻上前拉架，可根本拦不住。

　　段珏出手极快，动作干脆，没有丝毫犹豫，又准又狠，完全不是平日里打闹的样子。

　　那两个男生完全招架不住，瞬间被打得连连后退，狼狈躲闪。带头的女生也因为害怕躲在了最后，突然又像是找到救命稻草一样。

　　八班后门，路初意正抱着手站在那里，她没有上前劝架，也没有说话，只是靠在门框上，平淡地看着这场混乱，像在看戏，又像只是刚好站在那 受惊的女生冲了过去： “路初意，你俩是一个班的，关系应该不错吧，帮我求个情。”

　　突然被叫住的人没动。
　　她依旧抱着手，眼神还落在不远处的段珏身上，语气很平静。
　　“他不打女生。”

　　这句话像是触发了开关。

　　原本还满脸惊恐的人表情忽然变了。
　　“不就是会打个破架吗，真以为谁都怕你，不心虚的话你急什么。”她像是找回底气般站直身体，一边说一边故意往段珏的方向逼近。

　　路初意听见这番倒打一耙的话，没忍住低声嗤了一句：“哇塞，你想找死吧。”
　　说完，她侧过头，和身旁的吴悠对视，两个人一同低低地嗤笑起来，眼底满是对女生这番做派的嘲讽。

　　段珏停了手。

　　他额前的碎发微微乱了，胸口起伏了一下，眼神冷得吓人。
　　他转头看向后门处的路初意，耸了耸肩，一脸无奈，嘴唇动了动，无声表示自己可没说什么。

　　梁嘉刚听见动静，便从同学慌乱的低语里听清原委——这场冲突，竟然是段珏为了护着他而起。
　　他心底一紧，没有半分迟疑的快步走出教室，步伐仓促，可身形却依旧挺拔沉稳，不见半分慌乱失态。

　　走廊中央，段珏正攥着拳头，眉眼凛冽凌厉，周身戾气凛冽，正和面前的两人对峙，周遭围观人群纷纷避让驻足。
　　“段珏，先停手。”
　　梁嘉的声音清亮平稳，穿透嘈杂的人群，没有急切慌乱的劝说。

　　方才还一身戾气，全然不听旁人劝阻的段珏，动作突然一僵，几乎是听见梁嘉声音的瞬间，便硬生生收住了即将落下的拳头，缓缓松开紧绷的指节，周身翻涌的那股劲儿尽数收敛，侧头看向快步走来的梁嘉。

　　走廊原本的热闹喧嚣瞬间消失，所有学生都围了过来，远远观望，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

　　“真打起来了？”
　　“这才开学三周……”
　　“但那几个人说话真的太过分了。”

　　混乱持续不到半分钟。
　　楼梯口传来急促又严厉的吼声：“都住手！”
　　年级主任快步冲了过来，脸色铁青的挤进人群。

　　段珏听见声音，动作立刻停住。
　　他收回手，站在原地，脊背挺直，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坦然平静。

　　两个男生站在一旁，衣衫凌乱，面色难堪，低着头不敢说话，那个女生也神色紧张地站在一旁，只是嘴角还抿着一点不甘。

　　年级主任扫视一圈混乱的走廊，目光重重落在段珏身上：“段珏跟我来办公室，其余人全部回班上课！”

　　杨子墨连忙上前，低声小声道：“完了，这下肯定要挨处罚了。”
　　“等会我们帮你跟老师解释！”
　　段珏摇摇头，没说话，径直跟着年级主任往办公室走。

　　人群渐渐散开，围观的学生陆续回班。路初意收回目光，直起身，看了眼梁嘉便跟着人流往教室里面走。

　　梁嘉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盯着段珏离去的背影，沉默两秒后转身，走向办公室的方向。

　　办公室的冷气很足，吹得人心里发沉。

　　年级主任坐在办公桌前，翻着新生纪律档案，脸色严肃。
　　“开学第三周，公然在教学楼走廊打架，你是第一个。”年级主任抬眼看向段珏，语气严厉，“我开学反复强调纪律，不准打架斗殴、寻衅滋事，你当成耳旁风了？”

　　段珏站得笔直，坦然应答：“我知道错了。”
　　他敢作敢当，自己做的事从不狡辩。

　　“知道错还动手？”班主任皱眉，“不管什么原因，动手就是违反校规。走廊人流量这么大，万一失手造成严重后果，你承担得起责任吗？让你们重点班带头给我带成这样！”

　　这时，身后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梁嘉走了进来，站姿端正，语气平和：“老师。”
　　年级主任看向他：“你有什么事？”
　　“老师，事情的起因我清楚。”梁嘉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是那三位同学捏造谣言，恶意诋毁我，还说出侮辱性的言论挑衅在先，段珏是因此发生冲突才动的手，整件事不是他无故滋事。”
　　他说话温和，逻辑清楚，客观陈述事实，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包庇。

　　年级主任沉默片刻后，翻看了一下走廊监控记录，确认了前因后果。
　　“起因对方有错在先，但处理方式极端违规，依旧要追责。”

　　最终，处分当场敲定。

　　“段珏，校级警告处分一次，全校通报批评，回去写份一千字检讨长长记性，另外把那三个人也找来，恶意造谣同学也要受处分。”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段珏微微颔首：“好。”

　　离开办公室时，上课铃声刚好响起，清脆的铃声回荡在整栋教学楼。
　　走廊空无一人，阳光透过玻璃窗平铺在地面，干净明亮。

　　向恒宇几人回班后没忍住又跑了出来，早已在走廊拐角等着，看见两人出来，立刻围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处分定下来了？”杨子墨急忙问道。
　　向恒宇叹了口气：“早知道我们刚才就该早点拦住，不至于闹这么僵。”
　　“就是，一次警告而已，以后表现好就撤销了，没多大影响。”
　　段珏扯了扯嘴角，语气依旧随意：“嗯，无所谓。”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梁嘉，随口道：“以后别理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梁嘉轻轻点头，神色淡然：“嗯，无所谓。”

　　几人并肩朝着教室走去，少年的脚步声整齐轻快。

　　九月的风穿过走廊，吹散了方才的争执和戾气，刚刚躁动混乱的风波悄然落幕，一张检讨书成了开学第三周最热闹也最短暂的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