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级遗孀[BO]》鱼鱼鹿鹿

20、撕裂 站在格子都

　　约尔修进门的时候，戈夫梅正在签批文件，旁边是他的行政助理弗朗索瓦。

　　戈夫梅签一份，弗朗索瓦抽走一份又正好续上下一份，一边指出签字的位置，一边讲解着什么，两个人节奏配合得行云流水。

　　他等弗朗索瓦把手里最后一份文件递过去，才抬手敲门。

　　见人到了，戈夫梅合上笔帽，手边的茶杯端起又放下。

　　弗朗索瓦安静地收拾好东西退出去，示意约尔修坐下。

　　约尔修坐下前顺眼一扫，杯中的液体没有热气，表面还浮着一层薄薄的茶膜。

　　戈夫梅没戴平时惯用的无框镜，看起来比平时疲惫了不少。

　　约尔修把文件夹打开推过去，是莫勒维勒让走的备案，一边汇报近期的工作情况。

　　“庄园那边的资产清单都整理完了……，核对完毕。……家族财产和侯爵私人财产的部分也都分开登记过，目前已经基本可以析出婚外私人财产清单，还差法务的确认”。

　　他以为首席找他是为了这些事。

　　但戈夫梅只是点了点头，两只手支在桌上，好像没有打开看文件的意思。

　　“南城那几间铺面给莫勒维勒打回去吧，让他重新做材料，你可以让他找杜莲·维申科什对接，要是找不到人你报给弗朗索瓦”。

　　约尔修会意。

　　他查过所有家主私人事务的卷宗，从五年前起，就开始连续出现夫人的名字，如果说这还可以用婚约解释。

　　但再往上追溯连续记录，则是一个被涂黑的名字。

　　他找以前的同事用了点技术手段复原，产权登记人也是一个Omega，但不是安珀夫人，而是一个叫兰玉的人。

　　这不是西星域的法定命名形式。

　　倒是其他几个星域和中央母星域承认这种命名法，目前还不确定这名omega来源。

　　戈夫梅继续道，“从今天起，你不用在办公室常驻，去柯文希酒店移动办公吧。安珀夫人搬去了那里的顶层套房，遗产交接就由你负责。我让财务那边给你单独签批一笔差旅费，配合夫人那边产生的一切费用都走报销。夫人的事务放在第一位”。

　　柯文希酒店，金斯顿给他介绍的安可尼大街的公寓就在同一条街上。

　　他还没搬过去，不过手续基本都搞定了，只差去提交纸质版，房东也已经把钥匙的电子权限发了过来。

　　说实话，这里离林肯大厦有点距离，他想不明白安珀夫人怎么选择了这里，如果是为了方便手续交接，不是应该选择更近的温瑟饭店吗？

　　柯文希酒店既不是凯瓦伦家族的产业，也不是萨尔肯的。

　　也许....夫人两家都不信任？

　　早上加班做的备案文件，戈夫梅没有退回来，直接塞进了一旁的激光焚纸机，不到三秒连灰尘颗粒都不剩。

　　约尔修看着焚纸机的指示灯从绿变红，又从红变绿，心想早知道昨晚不回来加班了。

　　那边戈夫梅还没停，似乎是打算一口气安排完，

　　“婚内协议的条款那天冯恩给你看过，你应该清楚，婚外Beta子嗣不在继承序列内。遗嘱和协议有冲突的地方，教廷审判法庭已经出了裁决书。佩林的遗嘱执行人是我和莫勒维勒，但慈善基金筹建那边牵连甚广，我得亲自牵头，所以你先去做个对接，后面遗产析出这些事，过段时间会有人去具体执行”。

　　“我明白”。约尔修应了一声。

　　核心成员婚内协议的公开条款是全办公室的部务级秘书都清楚的。

　　萨尔肯家族办公室每年经手几百份婚前协议、遗嘱和信托文件，每一段婚姻继承序列都不一样。

　　保密条款才是重中之重，原本只有作为经手人的戈夫梅本人清楚。

　　“安珀夫人那边还有几项清单需要核对。你对接的时候留意一下，接下来可能会开启悬置期，具体的霍夫曼还在和夫人沟通，你听听她口风”。

　　约尔修耳朵动了动，口风意味着试探，而试探，就意味着不信任。

　　戈夫梅从来没说“留意口风”这么直白的话，他只会用“留意”“关注”“适当跟进”这样的词汇。

　　而且按理说金斯顿是法务部的，更合适对接遗嘱条款，但戈夫梅偏偏让他这个档案处的去。

　　他试着从戈夫梅的角度推测，但怎么也想不明白。掌握的信息太少了。

　　戈夫梅的尾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并不担心约尔修听不懂，他是个聪明孩子，进来办公室的第一天他就知道。

　　接下的的关键节点是三个月后的家族联合会年度大会，悬置期的启动最好是能拖到那之后。

　　“还有，”戈夫梅继续说下一项，“家主的遗嘱里有一条，要把个人财产留给Beta子嗣，孩子已经登记姓萨尔肯了。这件事治理委员会不同意。你去对接的时候，注意莫勒维勒那边的动静”。

　　虽然早就知道遗嘱内容，约尔修的瞳孔还是放大一瞬，幸好没有抬头。他自己就是Beta，整个办公室一大半都是Beta，萨尔肯家用Beta用得很顺手。

　　而家主的遗嘱却要把遗产留给一个Beta子嗣，元老会疯了才会同意。

　　戈夫梅对安珀夫人不信任，或者说，戈夫梅想通过他确认安珀夫人值不值得信任。

　　“我会让弗朗索瓦把相关的审计权限也一并交接给你，从今天起你直接向我汇报”。

　　所以，他是探子。

　　弗朗索瓦就是戈夫梅的行政助理，他适时出现，摊开一份文件，指引约尔修，“授权书这里，你签个字”。

　　约尔修下笔之前，先看了一眼授权书的抬头。

　　不是普通的对接授权，戈夫梅给了他29层一整层楼的审计权限。

　　笔下的触感和往常也不太一样，是螺旋纹的，不是家办平常用开那款平行纹。

　　“出去吧”。戈夫梅重新戴上眼镜，弗朗索瓦给他递上了新的文件。

　　约尔修拿着文件夹出了办公室。

　　让他当探子，这个约尔修不算意外，但总觉得戈夫梅看他的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而且这道视线跟着他，一直到他走进电梯。

　　他说不清哪里不对。

　　业务审计。这是办公室的监理董事的职能。

　　戈夫梅是在安抚埃德蒙那一派吗？

　　约尔修在签字的时候暗自结舌，29层是家族办公室的监理董事会，不过那里平时和33层一样都是空置的。

　　但.......有必要吗？对一个Beta秘书？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推入了一个连格子都还没画完的棋盘，下一步该往哪走？

　　历经三代家主的首席站在单向玻璃后面，等待电梯门缓缓闭合。

　　办公室里有十多个秘书，大部分是Beta，少数是通过“特别渠道”筛选出来的平民Alpha。

　　戈夫梅在32层注视着这些Beta，每天忙忙碌碌，翻文件、敲键盘、接通讯，像勤勤恳恳的工蜂一样支撑起庞大的萨尔肯家运转。

　　约尔修是他手里最干净的一枚棋，活做得漂亮，人情世故上生涩。

　　这样的人最好用，因为他还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也没有资本拒绝，可惜了.....

　　不过他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直到从他们中的一员坐上首席的位置。哪怕他的Alpha父亲是佩里格莱伦·萨尔肯，第五代萨尔肯侯爵。

　　而这里的年轻人，或多或少都和他一样。

　　家族的权力格局就要乱起来了，他需要在即将产生的新家主，与代家主之间放上自己眼睛和耳朵。

　　这些，就不是约尔修这个层级可以了解的东西，即便执棋者与黑白子都已经就位。

　　戈夫梅拿起桌上的通讯器，拨通了下一个号码。

　　“曼莉，你上来一趟”。

　　曼莉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心里沉了一下，舅舅要说的，不是小事。

　　戈夫梅正站在窗前，窗帘被拉上了，灯也关着，整个办公室阴阴沉沉的。

　　他习惯在思考的时候关灯，这件事全办公室只有曼莉和弗朗索瓦知道。

　　她站在桌前，等了几秒，面前的人还是没有转身，于是主动询问。

　　“舅舅，你找我？”

　　戈夫梅转过身来，神色是曼莉很少见的那种锐利，这个舅舅在她眼里一向是慈和的。
　　“曼莉，一周时间。一周后你调去萨尔肯慈善基金操盘。我给你一周时间把税务部的事交接给库里阿尼，他是二把手，进办公室的时间也不输你，你带带他帮他尽快上手”。
　　“什么？”

　　虽然最近已经听说了那个正在筹备的新基金，但是曼莉从来没想过操盘手会是自己。

　　她第一反应就是拒绝，立刻摇头，

　　“库里阿尼资历、能力确实都够，但慈善基金那边我从来没做过。而且审计署的年度审计还没收尾，税务部现在还有三个部门在等反馈......”

　　“审计善后我安排库里阿尼和金斯顿搭班去处理”。

　　戈夫梅早就有所准备。

　　“基金会挂伊索美尔集团名下，作为第四个独立板块，运营人手也从家族基金下面调拨。你的老同事斯嘉丽、威克尔、卡宾塞德都会去帮你，你们以前就是搭档”。

　　这孩子是个认死理的，不一一说服，她不会接受，像她那个Alpha父亲。

　　“你在进家族办公室之前在凯芬恩手下的信托机构做了那么多年，操盘本来就是你的老本行，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曼莉张了张嘴，又换了个理由。

　　“霍夫曼担任慈善基金监理事，他在议会那一套作风，我怕日常运营会被掣肘。资金流向、项目审批、人事安排，他要是每个环节都要过问......”

　　“霍夫曼只是是挂名，日常运营由凯芬恩下面的人做，你只需要盯住资金流向”。

　　戈夫梅终于转过身来，“最重要的是，是冯恩选择了你，明白吗”。

　　曼莉着戈夫梅，想反驳什么，又彻底哑火。

　　戈夫梅揉了揉眉心，“你天天和法务那边别苗头，我就不说了，但现在是家族的特殊时刻，我需要人帮我盯着冯恩和霍夫曼”。

　　“冯恩选了我.....”曼莉喃喃，声音低下去。

　　看着戈夫梅的倦容，她怎么也说不出来拒绝的话。她是个Beta，但家族现在局势她也看得懂。

　　佩里格林死了，元老会内部两派角力，爵位悬置期是迟早的事。

　　按照贵族的爵位继承法，Beta嗣袭爵是法令中明文禁止的。

　　而无合法嗣的情况，爵位会优先流转给亲缘更相近的子侄辈，而非直接考虑私生子嗣。

　　但根据教廷的婚姻继承法，婚生子才有法定继承权，私生子继承无法绕过合法配偶手书认证直接进入法定继承序列。

　　冯恩的Alpha女儿塞拉菲娜与霍夫曼的Omega儿子苏奇努姆，都是可能的候选家主。

　　家族成员其实已经各自站队了。舅舅一向是不站队的，可那是以前，现在呢？还有，爸爸呢？

　　舅舅把她放进慈善基金，明面上是调职，实际上是让她嵌进冯恩和霍夫曼之间的缝隙，平衡两派之间免得家族撕裂。

　　戈夫梅看着她，也没有说话。

　　他的眼角开始出现皱纹，衰老的痕迹一点一点蔓延上Beta的身躯。

　　萨尔肯需要忠心耿耿的Beta，而他需要为萨尔肯培养一个Beta，办公室里的这群秘书，谁能担起他的继承人这个位置？

　　他太清楚萨尔肯为什么肯任用Beta了。

　　因为Beta永远无法觊觎家族主干的位置，所以这个位置也是家族中Beta唯一可以触及的位置。

　　曼莉是他的侄女，从小看着长大的，血缘上是他Beta表妹的女儿。

　　他还记得曼莉小时候来过办公室还不到桌子高，怯生生地看着他桌上的文件。

　　他就给他给她拿些废纸画着玩，小姑娘最喜欢画花蝴蝶和小蜜蜂。

　　但在这个家族里，血缘有时候比纸还薄。

　　他需要她去做这件事，家族联合大会之前，必须确保元老会的权力平衡不被打破，只有家族权利格局稳定，萨尔肯才有Beta的一席之地。

　　眼镜片在灯光下反了一下光。他说，“去吧，交接的事下午就开始”。

　　“舅舅，”曼莉最后说，“我知道了。你也别太累着自己，看起来脸色好差。爸爸养的蜜蜂应该快到收获季了，让他给你掏一点吧，实在不行让他别整天折腾那颗农业星了，回来帮帮忙，我给妈妈说说他肯定会听的”。

　　戈夫梅想象了一下埃德加那头大狗熊一样的身姿变成养蜂人就忍不住笑了，挥挥手，让她走。

　　真的是，除了埃德加啊.....那个人谁不知道，老婆女儿说什么就是什么，护起来没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