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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逗弄 夫人看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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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点日光随着宾客散去,吵嚷了一整天的绿山庄园也渐渐回归往日的寂静。
而约尔修和金斯顿的正式工作才刚刚开始。
作为家族办公室的部务秘书,秘书团今天的主要任务,是清查核对庄园资产,分出家族财产和侯爵私人财产的部分。
过手了四五个分管管事,领着他们从主楼查到地下室,从露天场地查到储藏室,书房的藏书、画室的油画、酒窖的名酒、车库的飞行器、悬浮车、速划艇,登记造册的文书都一箱一箱的搬。
贵族使用人力而非机械是身份的象征,哪怕牺牲效率也再所不惜。
储藏室里的东西一件件被搬出来,摆在地上。
几个Beta侍从抬着一只雕花木箱从他身边经过,箱角磕在门框上,发出哐地一声闷响。
分管管事立刻皱眉,低声训斥,让侍从们都放轻手脚。
这下可好,侍从累的手脚颤抖,清点工作也变得遥遥无期起来。
约尔修是档案秘书,不动产事务也分管在他手下,金斯顿今天主要是给他打下手,同时在合规文件上签字。
“这得清到什么时候……”,不好直说,金斯顿就在约尔修耳边一个劲地哀嚎,企图唤醒那个老古板管事的良知。
登记册已经翻到第三四十五页,“侯爵活着的时候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收藏癖吗?”
他想说的其实是打工人何必难为打工人。
笔落纸面,约尔修听见金斯顿在他旁边哈欠连天,一声高过一声,一点也不收敛。
他低头在册子上写下一行编号,确认东侧楼的所有古董器物都与账册吻合,才签字确认,合上文件夹。
他的目光掠过车库里一排悬浮车,大多是侯爵给夫人的赠予。银色的、香槟色的、深红色的,每一辆都保养得锃亮,像是随时准备出席什么宴会。
他想起刚才葬礼上安珀那件黑色长纱遮盖下的脚踝。
猛地收回目光。
他当时低着头的,视线只碰到那一眼就移开了。
“约尔修?”金斯顿凑过来,“你看什么呢?这么神不守舍的”。
“没什么,抓紧清点”。他把文件夹在胳膊下面,准备往下一个库房走。
“欧萨吕西安先生”。身后传来总管的声音拦下了两人的脚步。
“夫人请您到起居室一趟,他那边有几件侯爵的私人物品不太方便移动,需要您亲自去登记”。
他把文件夹交给金斯顿,说“你先盯着,我去一趟”。金斯顿接过文件夹的时候眼神相当微妙,好像在说“你自求多福”。
约尔修跟着管家上了三楼,楼梯侧面挂着历代家主及其配偶的画像,最上面的一副正是佩里格林和安珀。
Alpha身材高大端坐在罗椅中,目光直视正前方,16岁的Omega还没全然张开,就已经丝毫不输他以容貌闻名的丈夫,眼神停留在新婚伴侣身上,端庄又克制。
起居室的门虚掩着,总管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约尔修恭敬的垂着头,视线落在深红的地毯上,布满了有细密的花纹,很华丽的风格。
总管给夫人介绍这是家族办公室负责不动产方面的秘书。
背后,一团长条形黑影从门上扑下来,约尔修侧身一闪,双手陷在一具毛茸茸的身体上。
大猫吐着粉红的舌头,还在那萌萌的笑。
体型相当大,不像伦萨本土的品种,像罗斯京斯基那边的西森,但金色的皮毛又好像不是西森品种的原生毛色,手感有点像.....一张厚实的羊毛毯。
小东西在他手里没挣扎,瞳孔圆圆的直勾勾地盯着他。
“好了好了Ponomi,不要调皮捣蛋,快到妈妈怀里来”。安珀走上前,从约尔修手上接过。
夫人仍旧是一身素黑,但没有带头纱,换了轻便的常服。
这只猫平时认生得很,居然没挠他,反应还挺快的。
Ponomi是个小Alpha,空空如也的小脑瓜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陌生两脚兽身上也有喜欢的味道。
和妈妈一个色的瞳孔收缩成竖线,“喵~”了一声跳出来,尾巴心满意足地缠着Beta的长腿打圈,一边打起高兴的小呼噜。一边把屁股翘起来对着裤脚挨挨蹭蹭。
猫好,人好。
香香的两脚兽都得有坡坡大王的味道。
“他喜欢你”。
确实长得好。
宠随主人,安珀撸撸毛肚子,对小坡的德性一清二楚。
偏过头来,目光落在约尔修脸上没有移开,好像在真诚夸赞橱窗里的精美的商品。
灰眼睛,很少见的颜色。他为什么连看都不敢看我?
约尔修对打量的视线不是没感觉,他被人这样看过很多次,通常他只需要低着头等对方看完就好了,这些AO不需要回应,也不需要躲开。
但这次,夫人的视线不知道为什么让他头皮发麻。
窗帘飘起,室内忽明忽暗。总管早就退出去了。
“你”,盯着Beta,一个字也要拖得长长的。
葬礼上接住我的人,是他?会是戈夫梅派来的监视器吗?
“还挺眼熟”。
安珀在Omega里算高挑的,还是比约尔修矮大半个头,仰起头的角度,在夕阳光线下深深浅浅的金瞳,刚好直直撞进约尔修眼里。
哭过的眼角还泛着点粉红。
一点毛孔都找不到。
约尔修耳后一紧,夫人的真人比油画更有视觉冲击力。
他不知道夫人说的“眼熟”是什么意思,是指他在葬礼的侍从队伍被看到了。
还是……别的什么。
礼仪不允许他平视、或者抬头。
但是低头好像就会直视。
大只的Beta陷入了两难,只好把头颅埋的更低,下巴几乎要碰到胸口,才躲开直白的审视。
闷声说“夫人,总管说有几件侯爵私人物品需要登记”,轮廓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其实脸也快要看不到了。
“哦那个呀。我睡糊涂了,佩林已经送给我了”。
他在紧张。
很好,看起来很守规矩,这种人应该很好最好拿捏吧。
约尔修耳朵也麻麻的,听起来尾音轻快又上扬,和那只捉弄人的猫一个音调。
“酒窖的登记还有点收尾工作,那我先告退”。
这话说得也太生硬了。约尔修说完想打自己的嘴,他平时不是这么干巴巴的人。
“辛苦你了”。
安珀追着小坡绕到了Beta身后,终于捉到这个小坏蛋。
秘书的手背在身后紧紧攥着,一动也不敢动。
安珀鼻尖微耸,没有闻到任何令人作呕的Alpha侵略性气味,只有一点干净到近乎寡淡的皂角味。
视线上抬,是极具力量感的手臂肌肉,没有腺体。
是个Beta啊,偏A的血统吗?
既然是个Beta,就不受信息素控制,也不会被Alpha的阶级狂热洗脑,不会像那些老狐狸一样满脑子算计……
如果……如果能让这个人站在我这边,我在这吃人的家族里,是不是就不用每天活得这么恶心了?
沉吟片刻,安珀迅速做了个决定。
下巴蹭蹭毛茸茸的小脑袋,声音也软下来,拖着一股懒洋洋的腔调。
“今天庄园人多,你们也在后面忙了很久吧”。
约尔修觉得吸入肺泡的空气好像也变得歪歪扭扭起来,像捣乱的音符一样乱窜,导致他有点缺氧。
“夫人可以放心。交接流程都有定规,各部秘书都会逐层梳理、逐项核对”。
约尔修意识到自己可能想多了。
“佩林走的太突然,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段时间可要和你们首席抢人,幸苦你们多加班,休息室和茶点只管和墨菲提”。
墨菲就是带他上楼的那位女性Beta。
额角因为那句“眼熟”而紧绷起来的神经,此刻被轻轻揉开了。
白天的兵荒马乱,夫人并不知道是他,只是在表达对下属的关怀。
他沉声选择了最安全的回答,“职责所在,您若是有不清楚的地方,随时可以传唤。家族办公室,本就是为主家服务的”。
啧套话失败。
还是个又呆又闷的木齿轮,连一句多余的奉承都不敢说。
让我看看,你的面具裂开是什么样呢?是会像个懦夫一样跪下,还是会像个聪明人一样,跟我做交易?
安珀从小说话就喜欢含在喉咙里,这会儿听起来确实像被丧事压垮的年轻遗孀,好不容易抓到解救他出苦海的绳索,又对梆硬膈人的绳索很是苦恼。
“那你呢?你也可以随时联系吗?你在我面前好像很拘束啊,是因为我很可怕吗?”
落入眼底的是下颌紧绷的青筋,耳边是陡然变重的呼吸声。
啊,好像不小心靠得太近了。
约尔修要在心底摸汗了,面对戈夫梅他也没这么大压力过,夫人果然还是对未来比较焦虑吧。
安珀抱着猫绕回沙发,背对着他自顾自的继续。
“现在庄园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除了我大家都在忙,都没人给Ponomi顺毛。我抱着它在这坐了一个下午了,你是今天第三个来这儿的人”。
安珀露出的侧脸轮廓很柔和,他是个各方面都很标准的Omega。
姜红色的长发被简单地编成鱼骨辫搭在胸前,深棕色的椅背之上露出了清瘦的后颈。
没有贴腺体贴。
我把空门露给你了,聪明的Beta。这大宅里,连个下人都敢算计我这个寡妇。你敢不敢踏出这一步?
身后交握双手早就装作自然下垂,紧紧贴着制服的裤缝线。
年轻的Beta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在干什么。
他感觉起居室里的夫人好像和白天哭的要昏死过去的遗孀是两个人。
对话的走向已经完全超过秘书的语言功能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嘴巴该干什么。
半响,憋出来一句不太合规矩的安慰,“夫人您多休息,万事都会慢慢理顺的”。
完蛋。这是什么励志宣言吗?
礼仪、理智、业绩、流程打成一团,智商215的那颗脑子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安珀回过头,嘴角不太满意地向下撇着。
……就这?真是个呆瓜。换作是个Alpha,早就扑上来了。
算了,刀虽然钝了点,但握在手里的刀柄至少是干净的。
“你真不会安慰人,下去吧”。
把门轻轻合上,约尔修深深呼吸,白天的兵荒马乱犹如潮水般倒灌进他的脑海。
留个钩子,慢慢来。既然戈夫梅把你送到了我嘴边,也许我可以试着,把他变成我手里一把干净的刀。
起居室里浓郁的杏美人味道一点不比白天少,甚至因为室内密闭的缘故几乎将初次到来的访客浸染了个彻底。
六百年来技术经历了三轮大爆发,但这座古典的大宅内部,和它初初落成之时别无二致。
他一口气顺着盘旋的楼梯下到地库,那股甜香似乎还在鼻腔里纠缠,但耳边却已经灌满了灵堂里的哀乐。
身后,Ponomi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了出来。
支着小脑袋看那个有妈妈味道的人走掉了,流体一样在黑色木质扶杆之间穿来穿去。
最后停在三楼楼梯口,小脑袋蹭过画里没有香味的妈妈。
冷硬的触感让咪不太满意,今天的领地还没有巡视完呢!坡坡大王可是很忙的!低叫一声窜走了。
回到库房,金斯顿正蹲在地上翻一箱银器,见他回来一副大汗淋漓的样子,问“怎么了?夫人那边出什么问题了吗?”
约尔修擦了擦汗,摇摇头,也蹲下来,“搬了点重的,有点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