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乌鸦 沈凤池深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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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沈凤池醒来时身边已经空无一人了。
明媚的阳光洒进屋子里，又是一年春天。
沈凤池慢吞吞地起身洗漱，春休春弦正在院里熬药，旁边守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应当是侍卫。
春弦见了他，开口道：“郎君醒了？药也马上好了。”
“嗯。”
春风拂面，沈凤池寻了个位置坐下，融融的春光晒得人浑身发暖。
如今在齐王府，京中再怎么查户籍过所也查不到他头上。
天下权柄，不外乎兵钱，兵可以从裴昭手里想办法，钱呢？无论查案还是养人都需要银子。
沈凤池眼珠微微一转，“殿下呢？”
总不能好处都让裴昭占了吧？
“殿下去上朝了，估摸着也该回来了。”春休把药倒出来，递给他。
连日的汤药喝得人想吐，沈凤池忍着恶心一口一口往下咽，好不容易才喝完。
“我们去接一接殿下吧。”他放下药碗起身。
姐妹俩对视一眼，连忙跟在他身后，连带着那木头似的侍卫也跟了上来。
沈凤池脚步一顿，“这位大人是？”
那侍卫恭敬道：“郎君客气，属下毕安，是殿下派来护卫郎君的。”
这是不放心还专门找个人盯着他吗？
沈凤池眸光微冷，“有劳。”
长廊曲折，四周草木葳蕤，沈凤池脚步一顿，昨夜送来的两个人竟还在前厅站着。
很显然两人也看见了他，一男一女各有特色，女子清丽，男子娇艳。
那男侍看见他便把头偏了过去，眼底带着明显的怨气，倒是女子微微福身行了个礼。
“一夜未眠，怕是身子受不住，毕竟是宫里来的，回头出了事只怕皇后娘娘不满，春休去把医师请来看看吧。”沈凤池道。
“是。”春休领命而去。
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门口的侍卫见了他纷纷行礼，“见过郎君。”
“诸位大人多礼。”沈凤池咳了几声，在廊柱下站定。
几只燕子正在往树上筑巢，还有几只叫不出名字的鸟也盘旋着似是要找地方落脚。
中间夹杂着一只乌鸦，呱呱啼叫。
沈凤池的目光凝在它身上，是它，行不得也哥哥。
忽地一阵马蹄声，他收回了目光，不远处的青石板路上，裴昭正骑着马，几息之间就到了门口，翻身下马。
“殿下。”沈凤池迎了过来。
裴昭一愣，抬眸看过去，春光落在那人身上，脸色还是不太好，却多了几分活气。
他瞥了一眼周围的人，“你怎么来了？”
“府中久等不到，便想着出来看看。”沈凤池眉眼含笑。
裴昭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道：“身子不好就不要出来吹风了。”
语罢抬腿便往府里走，沈凤池跟在他身后，奈何行军之人脚程快，他的身子也还没好，实在是跟得吃力。
真是个混账东西。
沈凤池咬了咬牙，闷着头往前走。
谁料前面的人忽地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沈凤池瞳孔一震，来不及刹车，“砰”地一下撞在了结实的肌肉上。
裴昭皱了皱眉，垂眸看去，怀里的人眼泪汪汪地捂着鼻子，看样子应当是撞疼了。
……
“抱歉。”
若是道歉有用，还要什么斩首示众？
沈凤池勉强笑道：“是我不曾看路。”
裴昭默了几息，忽地低头牵起了他的手，他的手比沈凤池的大了整整一圈，刚好能将整只手裹进掌心。
沈凤池的目光有些茫然，裴昭眉头微微一皱，怎么这么凉？
却没有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牵着他往前走。
前厅靠在椅子上休息的霜华和玉箫看见来人，慌忙起身行礼，“参见殿下。”
沈凤池瞬间恍然大悟，紧紧地回扣住了裴昭，轻轻地依偎在他的肩膀上，“殿下来见他们做什么？不是说好陪我用膳的吗？”
又开始了。
年谨南默默往后退了一步，旁边的春弦头一回遇到这种场景，目瞪口呆。
“总归是皇后娘娘送来的，也不好让他们久等，马上就陪你去用膳。”裴昭拍了拍他的手，目光转向两人，“叫什么名字？”
殿下问了名字，便说明也不是毫无兴趣，那男侍抢先开口道：“奴名唤玉箫。”
“奴霜华。”
沈凤池冷哼了一声，裴昭低头看着他，话却是对地上的两人说的，“今后你们便住去南苑，莫要来前院招惹，徒惹得卿卿不快。”
沈凤池瞬间喜笑颜开，随即嗔怪道：“殿下这样岂非是说我善妒？”
原本清冷的眉眼霎时间明艳动人，裴昭没接话，垂眸看着他。
沈凤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别开脸，“看我做什么？”
是演得太过了？
裴昭这才移开目光，淡淡道：“用膳。”
沈凤池放下心，跟着他转身，身后的玉箫不甘愿地叫住了他，“殿下！”
“又有什么事？”裴昭不耐道。
玉箫咬了咬牙，往前跪在地上，仰头露出一双盈盈泪眼，“奴不求殿下垂怜，只求能留在前院伺候，哪怕是端茶倒水也心甘情愿。
奴不像郎君那般会讨殿下欢心，只会笨手笨脚地做些粗活，可奴对殿下一片真心。”
原本清秀的五官刻意皱作了一团，没看出娇艳动人倒有些油腻。
沈凤池打了个寒颤，忽然有些怀疑，自己先前讨好裴昭的时候，也这么恶心吗？
裴昭顿在了原地。
沈凤池悄悄地看了他一眼，难道他就吃这一套？
裴昭的脸色难看起来，“年谨南，请医师来给他看看癔症。”
随即嫌恶地牵着沈凤池往外走，“既无卿卿半分容貌，竟也敢学我卿卿。”
真是会得罪人，沈凤池后背一凉，若是目光能杀人，他恐怕已经被玉箫千刀万剐了。
眼下也只能顺着他往前走，出了前厅沈凤池便立即松开了手，“方才失礼，殿下恕罪。”
裴昭垂眸，稔了稔掩在袖口下的指尖，一言不发地径直往前走。
按理说，一月前，那些难民去到青云观，流云就该知道他没死，为何现在行不得才出现？
难道是十五年时过境迁，有什么变故？
沈凤池刚准备转身，忽地被叫住，“站着做什么？过来。”
裴昭正站在不远处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是他吧？
沈凤池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裴昭的步子放慢了许多，跟着没那么费劲了，忍了又忍，他还是问道：“要去做什么？”
“方才不是说了吗？”裴昭看了他一眼，“用膳。”
“哦。”
花厅里已经摆了饭菜，比他前些日子在偏院的可好上太多了，裴昭先坐定，又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沈凤池坐下，春休立即呈上来筷子，那边的裴昭已经开始用膳了。
食不言寝不语，饭桌上一片沉寂，时不时有一点碗筷碰撞的声响。
齐王府的厨司不错，眼前的饭菜也确实色香味俱全，只可惜实在没什么胃口。
沈凤池略吃了一点，又不好直接放下碗筷走人，只能坐在旁边等，思绪早就不知道飘去了何方。
裴昭的名号也算是如雷贯耳，打着他的名义行事定会事半功倍，只是要如何不让他起疑？
他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米饭。
一碗汤蓦地放在了跟前，沈凤池疑惑地抬头，春休来不及阻止，春弦脱口而出，“殿下让奴婢盛的。”
裴昭筷子一顿，淡淡地望了春弦一眼，春弦后颈莫名地凉了一瞬，立即噤声。
沈凤池的目光转到裴昭身上，“多谢殿下。”
说着端起碗抿了一口，蓦地一个激灵，辛辣的苦味顺着舌根直冲大脑。
沈凤池眼神都清澈了，什么好人往鸡汤里加这么多药？是要苦死谁？
连忙端起茶水喝了几口，默默地把碗推远了些。
没想到却引来了裴昭的注意，“不和胃口？”
沈凤池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裴昭道：“汤里加了些药材，喝些于身子有益。”
“殿下有所不知……我自幼便不怎么爱吃苦呢。”沈凤池假笑道。
裴昭一皱眉，似是想说什么，不知为何又忍了回去，直至饭毕都不曾再开口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他，沈凤池松了一口气，抬头却见屋檐上静静立着一只乌鸦，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如今齐王府到处都是人，要找个不引人注目的地方还真是不容易，只能等到晚上再看了。
日头一点点偏西，沈凤池坐在院里心不在焉地看书，春弦和春休两姐妹凑在一起绣花，毕安一动不动地守在旁边。
好不容易等到入夜，可是入夜裴昭又来了，沈凤池只能闭着眼睛装睡。
大概是连着两夜没睡好，裴昭今日睡着得便格外快，只翻了几个身就睡着了。
沈凤池等了好一会，才轻手轻脚地起身，一点一点绕开他挪下榻。
脚才刚刚落地，裴昭忽地翻了个身，沈凤池一惊，霎时不敢动了。
黑暗里只有一盏微弱的烛火，沈凤池僵在原地观察着他，这么久不曾仔细看过他的面容。
虽是裴洵之的儿子，但好像和他并没有很像。
狭长的眼尾显得极为冷峻，鼻梁却十分秀挺，只有口唇能依稀看出一点裴洵之的影子。
颊侧淡淡的红印还没有褪尽，沈凤池目光一顿，早知道应该多打几巴掌的。
等了一会没什么动静，他才起身小心翼翼地溜出门。
夜深人静，雾色清寒，那乌鸦正立在枝头。
沈凤池从荷包里抓出一把准备好的粟米，轻声唤道：“行不得。”
枝上的乌鸦听见声音，歪了歪脑袋。
沈凤池递了递粟米，又低声道：“行不得。”
它扑了扑翅膀，无动于衷。
沈凤池深吸了一口气，唤道：“哥哥。”
枝上的乌鸦扑棱着翅膀落在了他面前，这破鸟还真是十五年如一日的令人讨厌。
沈凤池将粟米洒在廊椅上，快速地解下它腿间的信条。
“你在做什么？”
沈凤池一僵，浑身瞬间血液凝固，将纸条藏进了袖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