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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的介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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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在八十年代初,一个普通的职工家庭。
家里有父母,有弟弟。父亲在厂里上班,母亲是厂办的会计,一家人住在一栋老式的筒子楼里。日子算不上富裕,倒也衣食无忧。从小到大,我唯一需要操心的事,就是玩和学习。
小时候的我,皮得很。一个女孩子,却上屋爬树、捣蛋惹事,样样都来。我们那个院子不大,一排排平房挨着,家家户户门前都堆着蜂窝煤和白菜。邻里之间挨得近,谁家炒什么菜都闻得见。院子里最常见的一幕,就是母亲追着我打。我跑得快,母亲追得急,拖鞋拍在地上啪啪响。邻居们早就见怪不怪,顶多探出头来看一眼,又缩回去。
可即便如此,我最尊敬的人,还是母亲。最爱的人,也是她。
那时候我不懂,后来才慢慢明白——如果不是母亲的严厉,今天的我,或许仍不知在哪里,在做什么。如果不是她,我的人生或许仍在为生存而努力。
到了中学,奇怪得很,顽皮的我突然收了心。
像是某一天醒来,忽然觉得课本上的字不再面目可憎。我开始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我想,在一般人群中,我算是聪明的。不用耗费太大心力,总能占据前三。在我们那个年代,学习成绩好,往往能掩盖很多不足。可同样也会导致一个结局——在很多同学和其家长眼里,你已逐渐成为各人对比的对象。而这时,别人已不再能接受你成绩上的失败。
还好,一路顺风到了高考。
那时候,班主任和父母的眼神里,我看到了他们对我的期望。班主任在走廊里拍着我的肩膀说“好好考”,母亲在饭桌上把荷包蛋默默夹到我碗里。可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去成全他们的期许。那时候的我,并不懂得谋划自己的未来,全心想的,不过是让爱自己的人满意和开心。
至今还清楚地记得,高考成绩出来那几天的情景。
算起来,那应该是人生遇到的第一次失败吧。虽然现在想来,一切都已过去,都已不足为提。可那些过去的场景,现在回想起来,似乎还在昨日。
谈不上高考失利。考得不差,超过重点线六十多分。可是却栽在了那个年代的中国特色上——志愿填写。
还记得,我和母亲待在高考录取场地,像无头苍蝇一样,求爷爷拜奶奶,寻求录取的场景。那是在省城一家普通的招待所里,楼道里挤满了和我们一样的考生和家长,有人抱着一摞材料来回跑,有人蹲在墙角打电话,声音压得低低的,脸上的表情却藏不住焦急。我和母亲一间一间地敲门,陪着笑脸,说着好话,得到的答复却总是“我们再研究研究”。
还记得,那天,从洗手间出来的我,看着靠在宾馆墙壁坐着、嘴里咬着一块面包的母亲,心一阵疼痛。
那天的走廊很长,灯光昏黄。母亲就那样靠着墙,坐在冰凉的地上,头发有些散乱,嘴里咬着一块面包,像是咬着一件不得不完成的事。她没看见我。我站在洗手间门口,忽然觉得脚有千斤重。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母亲也会累,也会无助,也会在没人看见的角落里,用一块干面包对付一顿饭。她不是永远追着我打的那么凶,她只是没有别的办法。
心里暗暗做了决定。
我走过去,对母亲说:“妈妈,再来一年吧,我们不求人了,我不怕。”
母亲听到声音,慢慢抬起头,诧异地眼神看着我。我看到了,她眼里的泪花,不知是难过还是惊喜。
然后我牵起母亲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所宾馆。
开始了复读生涯。
复读的生涯不好过,也说不上难过。那时候,在背后说我眼高手低的人不少,不过,我从来不会上心。在考试方面,我从没怕过什么。复读班设在县城中学一栋旧教学楼里,教室里塞了近百号人,课桌挨着课桌,转身都费劲。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晚上十一点熄灯,日子像被上了发条一样规律。可我心里踏实,因为我知道,这一次,是我自己选的。
那一年无惊无喜,应该说很平稳地度过。
最后的结果,超过了预期。有希望去自己期望已久的学校,只是再也不敢冒险。在填下志愿的那一刻,我明白,我离自己的梦想已经越来越远。可是我也会阿Q般地告诫自己,梦想除了努力,仍需要命运。
一番告别后,只身来到了首都北京,开始了漫长的求学生涯。
那是我人生第一次坐火车。
像个乡巴佬一般,东看看西望望,兴奋不已。不过短暂的兴奋没一会儿,就被长时间拥挤车厢的烦闷取代。
火车轰隆隆地往北开。我坐在硬座上,腿伸不直,头顶的风扇吱呀吱呀转着,窗外的田野一片一片往后退。过道里站满了人,有人靠着椅背打盹,有人蹲在地上吃泡面,孩子的哭声和打牌的吆喝声混在一起。我不知道前面等着我的是什么,也不知道那个夏天牵起母亲手的决定,究竟会把我带向哪里。
我只知道,我离开了。
而母亲,还站在那个夏天的走廊里,嘴里咬着一块面包,目送我远去。
曾经在很多书本中,看过各人描述的大学的美好。可是真正经历,其实不过如此,依旧是看书、上课、自习、睡觉。不同的是,再也没有父母和老师的监督,全靠自觉。这也造就很多有才的人,最后的消逝。可是我想,如不在兴趣,怎么也不会有太大的成就。
办理完繁琐的入学手续后,就来到了宿舍。宿舍楼是八十年代的老楼,六层,没有电梯,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旧书混合的味道。一进门,就看见有个室友在那忙活了。个头跟我差不多,清爽干练的短头发,身材看着有点像北方人。
“你好。”我主动上去打招呼。
那人转身,面容清秀,笑容满面:“你好,你是317宿舍的么?”
“是啊,我叫沈照,来自浙江。”
“我叫李洋,来自沈阳。”她依旧灿烂的笑容,露出那一口白净亮洁的牙齿。
一直都觉得牙齿洁白整齐的人,很漂亮。
宿舍的人,简单了解后,觉得还算单纯,容易相处。本都是刚出温室的花朵,又能复杂到哪里去。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学校里面的情感最为单纯和可贵。
这所大学虽然也算是个有名的学校,可是,并不在我当初的期望之中。所以,在这里的学习还算游刃有余。一个学期过去,看遍了各类网络小说,玩遍了不少单机游戏,最终也拿到了年级第三。
可是最终,我的整个大学,却以失败告终。
我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才华和聪明,可是世事却总是事与愿违。或许对我来讲,我真的是志大才疏?曾经信誓旦旦的奋斗,理想中的未来,到最后,却仍旧如此碌碌无为。最后,我并没有如期望一般,拿到优异的成绩毕业。
我想,大二发生的一件事,对我的人生观念,有着重大的影响。
我曾经跟温言说:“我的人生观,到此为止,重建过两次。一次是因为我弟弟,而另一次,是因为你。”
回忆会让人很难受。至今回想到那些往事,眼泪仍旧会不由控制地掉下来。
第一次从妈妈电话里得知弟弟病情后的那一幕场景已经模糊,但他逝去的那一幕,我想永远都不可能忘记。
大二上学期的某一天,母亲告知我,弟弟得了绝症。
一切如此突然和愕然。可是除了哭泣和难过,却不得不接受。病来得很快,也很凶猛,发现的时候,医生就残忍地告知我们,即便是治疗,也顶多还剩下半年的生命。
我想,人生最残酷的,莫过于看着自己最亲和最爱的人,慢慢离去,而又无能为力。那种无助和无力的绝望,难以用言语表达。
那个学期,我拿着他的病例和检查报告,像疯子一样,跑遍了北京大小医院。协和、北大医院、肿瘤医院……挂号、排队、问诊、等结果,一趟又一趟。地铁坐反了方向,就在站台上蹲着哭一会儿,哭完了擦擦脸,换乘回去。可是,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一样的让人心碎。
最后,我只好告诉自己,尽自己的能力,至少让他开心地走完最后的人生。
那段时间,我不断地自责和后悔。后悔在家的时候,他要吃肯德基,我没给;后悔我哪天骂了他;后悔过去发生在我俩身上的一切一切。可是,痛苦过后,绝望过后,我告诉自己,我不能因此倒下。我还有责任,我的父母。我相信,他们比我更加难过。
于是,我擦干了自己的眼泪。
我从不在人前哭,从不曾就此事跟同学说过一言半语。小时候,任何事情,妈妈就不准我哭,她跟我说,哭泣是弱者的行为。所以,一直以来,我只希望带欢乐给大家,同时,也不希望得到大家的同情。即使身边的人知道,又如何,除了让更多的人不开心,再无其他。
心里难过的不行的时候,我会在睡后躲在自己被窝,我会躲去学校那片情侣散步的小树林,就会变成一只鸵鸟。
整个大学过去,除了李洋在偶然一次撞见我的哭泣,都不曾有同学发现过我家发生的事情。而从那时候起,我变得更加不愿意表露自己的心事,表面上那么没心没肺地笑,却从不曾跟人说半句心事,包括朋友。
全家人决定要倾家荡产地给弟弟治疗。虽然医生都劝我们,告诉我们毫无希望,可是,我们只想尽最后那一份心力。父亲把家里的积蓄全取了出来,母亲把陪嫁的首饰也卖了。亲戚们凑了一些,单位里也捐了款。可那些钱,在医院里,不过是杯水车薪。
其实很多人的一生都会发生很多事情,可是,也只有那些真正的生离死别,那些佛家所云的人生八苦,才真的能改变对人生的看法。
经常听人说,世界观,价值观,其实,这都是存在的。简而言之,就是一个人在成长过程中,周边事物影响的,对人生的态度和看法。如果不是发生这些事情,当初的我,理想是那样的远大,志向是那样的高不可及,总是在幻想着,通过自己努力,功成名就的那一天。对那时的我来说,事业才是自己的一切。
弟弟的事情发生后,除了游走于医院和家里,剩下更多的,是自己对人生的思考。
那时候不断会拷问自己,究竟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呢?当我们辛苦读书,工作,而真的能享受到的也不过一日三餐,衣食住行。如果不享受当下,一旦得病或者意外,前功尽弃不说,自己的整个人生,似乎都是一个空白。
我逐渐地怀疑,怀疑过往课堂和书本所教的话,一步步在拷问和折磨中,毁灭并重建价值观。
最后,我告诉自己,我不能出国,我不能太远离父母,我不能“子欲养而亲不在”。我要照顾好父母,再加上弟弟的那一份。
虽然一直在先进的医院治疗,可是病魔依旧是那样的顽强和可怕,最后还是带走了他。
现在回想起弟弟逐渐闭上眼睛的那一幕,仍旧充满了伤感和对生命的无助。病房里很安静,仪器上的线条慢慢拉平,发出长长的蜂鸣。母亲扑在他身上哭,父亲站在窗边,背对着我们,肩膀一耸一耸的。我站在床尾,握着他渐渐变凉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想对于他来说,应该是解脱的。十三四岁的年纪,本应是无忧无虑的生活,却承担着剧痛的折磨、治疗的痛苦和生命的绝望。可是,我一次都没见过他哭。
我想,他是坚强的。这也是一路以来,我告诉自己,我要坚强的原因。
家里的巨大灾难,几乎击垮了父母双亲。一年的时间,他们都老了十岁一般,显得那样的苍老。母亲原本乌黑的头发白了一大半,父亲原本挺直的腰板也佝偻了下去。看着父母那无助呆滞的眼神,看着母亲那时不时的痛哭,看着父亲那躲着的抽泣,我知道,我是他们好好活下去的唯一希望。而我,不能太过伤感,亦不能倒下。
大学期间,奔波于医院和老家,几乎没正经念书,也落下了很多学业。靠着一些基础底子,最后也顺利考上了本校研究生。
转眼间,硕士毕业。
我毅然地离开了北京,南下。
在北京待了七年,在一所学校待了七年,跟一拨同学同窗了七年。说不留恋,是假的,更何况还有自己的事业和未来。那个时候,没有多少人会离开北京,那时候的北京似乎遍地都是机会。
很多同学问我为什么,我只好浅笑地说:“北京压力太大。”
关系好的同学甚至说我,不求上进,浪费自己。他们觉得,我应该出国,从事科研,才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空。
我只能笑笑地说,自己不想再辛苦了。
因为我知道,我,不仅仅是我的。
最后,我来到了离家较近的一个三线城市,平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