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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百分百不死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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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男的东瞅西望、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有他一个人但不排除下面有同伙,手上暂时没有拿武器。”易芑现在年纪大了可比以前惜命多了,不敢轻举妄动。
他打算等那人走过去,就偷背身,捂住嘴,一脚踹这人膝窝上然后肘击肩胛骨按爬下去,让这家伙尝尝水泥地的滋味。
“三…二…”
未数到一,傅爷爷走了出来。
“傅爷爷!”他冲了出去。
陌生男人看见易芑很是惊讶,特别是易芑手上还攥着把水果刀。
“他是?”
“不关你的事。来拿你的东西。”傅建军没好气地向那男人摔下一句话,冲易芑摆摆手,接着径直走回屋里。
男人神情复杂地扫视了下易芑,扭头跟了进去。
这质疑眼神让易芑十分不爽。
“虽然好像你和傅爷爷认识,但我还是想刀了你。”
他走到坝子边,看见坡下停了辆小车,车牌并不是本地的。
男人动作很快,走时还回头看着傅建军,欲言又止。
他看易芑的眼神依旧令易芑不爽,但他对傅爷爷那副挤着五官用力过猛的神情更让人恶心。
“假惺惺。”易芑在心底里嘀咕。
“好了,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写你的作业吧。”傅建军皱紧的眉眼在看向易芑时舒缓开了。
易芑也不好意思八卦,点点头回去了。
或许血缘真是一条绳,离得近了便听得见骨肉的振动。
他听清傅爷爷对电话惊呼什么时被什么吸走了灵魂,脑袋一片空白只有风在往后疾驰。
他在路上遇见了宋奶奶。
傅熙源认出了爸爸的车,她非常想见见她的爸爸妈妈,所以她要去见他们,无论如何,就算什么都不知道。
她本来就什么都不知道。
四五岁的小孩子跑不快,但老年人腿脚不便追不上她。易芑在她喘不上气的挥手间继续朝村口追。
太吵了。
喘息堵塞思绪,风吹来什么脑海播放什么——那是谁在哭泣?
在这条泥巴路上,那时还是条泥巴路,手里一张崭新的纸币被泪水攥皱,新衣服一年比一年大。一步重一步空,他闷声追逐离去的父亲,妈妈在后面,破声呼唤他的名字。
冰冷的手拂去烧灼的离别,他一直相信牵挂的人几个晴天与雨天后就又可以再见。
那时候小孩儿想:“要是没有这些山就好了,我一眼就能看见爸爸工作的绿房子,还有妈妈画的蓝色的亮晶晶的没有边际的海”。
但他长大了,知道山是移不走的,它们今天仍在这里,那是爱你的人为了你跨越了山海。
溶于骨肉的亲缘应当是比河流更绵延。
从屋不停歇跑到村口,直至易芑拉住傅熙源把她拽进怀里,就像在听广播,身体在这个世界,思想在另一边活跃。
这和他的数百种猜想完全不同——仅仅一段回忆,没有走马灯、没有预言,他没有转生异世界没有重生再来一遍,甚至也来不及后悔,一股力量将他拉了回去,身体跌回了他自己的世界。
好像脑轱辘能转了。
闪过的第一句是——我靠,我居然差点死了。
就这么死了。虽然死得其所但好歹等到18岁啊!
幸好没有。听觉、触觉、视觉……还有无法否定的感觉,在血肉骨骼里清晰无比地碰撞。
有些遗憾,看来他暂时不能知道自己有没有死亡回归、死而复生这些技能了。
十分新奇的体验,所在之处吵吵嚷嚷,带着死里逃生的不可置信。
傅熙源揪着他衣领、脸埋进衣服号啕大哭,一双手臂环绕住两个人,露出的肌肤贴在脖颈处冰凉。
易芑抬头,被蒙住了眼。
好吧,晏暄脸皮薄不好意思别人看见他哭。
血液渐渐解冻,耳鸣也散在呼啸的车流中,易芑的手吊在晏暄手臂上。
只是心率似乎触底反弹,快得人要晕过去。
“喂,我手麻了。难道你说的惊喜就是从天而降救我狗命吗?我靠了,你真救了我一命啊!必须得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啊兄弟。晏暄?晏暄你还在吗?”他那只手转去覆在晏暄蒙他眼睛的手背上,再抓紧些都止不住颤抖,而另一只手拍着傅熙源的背,也止不住抽噎,“你手怎么比我都冰啊?我去,你不是撞到哪儿了吧!煮啵还没报恩呢你不能出事啊!”
“大过年的你咒我干什么,呸呸呸!”晏暄手捏了捏易芑的脸,“你怎么和回光返照似的精力那么旺盛啊,叭叭叭的。”
“你这话说的很好听吗?我这叫劫后余生!”易芑任由他手不老实,在脸上捏又在头上rua——他们都需要确定易芑还好好的。
“你这是……唉,你抱得起源源吗?”
晏暄搞不懂,这人刚才差点就被车撞死了,怎么现在就像是玩游戏操作的角色血条空了,然后卡关,等着明天继续似的,事不关己地轻率。
晏暄:“说实话,我现在好想给你一拳。”
易芑:“?”
在一旁和货车司机处理这事儿的晏行歌见他们要起来连忙抱走小孩剩只手搀扶。
易芑这才看见自己刚才是差点“撞大运”了。真是运气最好的一集。
“好家伙。”他是又有点腿软了。
“你现在才知道害怕啊。”也行,至少知道害怕。晏暄挽着他的手架着易芑的魂儿。
“你们怎么回事?”
晏行歌也被吓到了,惊魂未定,情绪没收住,语气冲了些。
易芑本能地有点害怕她,话在喉咙滚了半天。
不对,这不是我的错啊!
他解释是因为傅熙源追车跑到了大公路上,易芑追她然后差点狗带。
是易芑他们的问题,无妄之灾的司机终于可以继续上路了。
晏行歌:“追谁的车?”
易芑:“好像是他爸……”
话音未落晏行歌回头看了看没有停留的车流,然后大骂一声。她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把傅熙源给晏暄抱着,转过身抓头发转圈跺脚,不时漏出暗骂。
很快她又是那个洋洋洒洒的姑娘。
“没事,这里车多,我们先回去吧。幸好车开到路口的时候晏暄说他晕车要走走,不然真的……”她长呼了好一会儿气,对他们舒开笑,俨然开不了车。
不久前的光景与现在重叠,晏行歌抱着傅熙源,小姑娘的抽噎在她的安抚中慢慢平息,身心俱疲,不知何时已经挂着泪花睡去。
易芑原本想拒绝晏暄搀扶的。
“那你别往田里走。”
晏暄便领着他缓缓。
半路遇见傅爷爷正在给瘫坐在地上的宋奶奶按腿,两个老人见傅熙源和易芑没事激动的不行。傅奶奶着急地站起,因为腿伤踉跄倒是吓了众人一跳。
回家后没多久,傅成俊和夏谷回来了。
大人们把安静留给了睡梦里的孩童。
“早知道就不答应大娃回来了,我给他把户口本送过去还不行吗!”宋奶奶锤着腿流泪,“造孽哦,还差点把我家两个小娃搭进去了。”
易芑听见她把自己也归入“我家”后,舌根嚼不出种滋味。
傅成俊:“妈,弟他也是想回来看您老一眼。”
傅建军:“他看我们,怎么不看看他的孩儿,总不能因为是和前妻生的就不认了!”
说起这个半孝不孝,把自己亲女儿丢在这里自己跑去过新日子的大儿子,傅爷爷也是吞不下苦咽不下气。
宋玉珍:“我就说当时不应该同意他们那么快结婚,结了婚又天天吵,娃儿两岁就把婚离了,然后妈就再也没来过。现在好了,户口本拿起走,把他的迁出去,那源源呢?一年到头看都不看一眼,你让她以后怎么办嘛!”
易芑和晏暄显然不适宜这类话题。晏行歌虽然和傅家兄弟是发小,但终究是外人。于是她把俩人遛到狗棚子去逗狗。
“嘬嘬嘬。”她把脏兮兮的土狗按在怀里揉。
“你不怕她咬你呀?”大黄一看见陌生人就叫,易芑都不敢过去找另一只小狗玩。
“这不是你在吗。你是她主人,你又没赶我,我看起来又不是坏人,那我肯定是客人呀。好狗不咬好人,对吧对吧嘬嘬嘬。”
易芑怎么会是主人呢?
不过按她这歪理,那就是傅熙源经常和他待一块儿来找那只怕人的小狗玩,来的多了,这只狗把自己当成好人了。
易芑试探性伸手,大黄把嘴探了过来,吓得他跳着后撤。
“没关系,来摸摸。”晏行歌挠着大狗的头,狗儿的尾巴打着了易芑蠢蠢欲动的手。
生疼。
农村看门的土狗总是被链子拴在原地,毛硬硬的,扎手。忠诚、好养活,永远不会在意自己的主人是哪种人,一碗剩菜剩饭就能对你言听计从。
所以人才不能和它相比。
那只小狗就围着大狗转圈,他们想去逮又闪身跑开。
“晏暄,来摸摸呗。”易芑见他蹲在旁边就看着他们摸,邀请道:“不咬人。”
“不了,我不太喜欢动物。”晏暄笑笑拒绝。
但是谁皱着眉笑啊。
“那你来摸我呗,我昨天刚洗了头发。”易芑把头凑过去,抬眼与晏暄对视,又故意向他那儿蹭。
晏暄还没来得及收敛情绪,被他这一通搞的有些懵逼。
易芑只是想逗逗他,没想到晏暄这□□崽子真敢上手,他撤回去不是又双叒叕耍人真心吗。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他什么时候能少干点。
不过他这手法怎么和撸毛一模一样啊喂!
“你有白头发诶。”
“哪呢哪呢,我靠,真有!现在的小孩子怎么那么多少年白?学习还是要注意身体,不要熬夜和不吃早饭,到时候头发哗啦啦掉一枕头,长都长不回来。”
哈哈哈她怎么知道自己熬夜不吃早饭头发还哗啦啦掉的。
“就是,你还挑食!”
“我没有!”
食性这一块能叫挑食吗!
“其实我这不是白头发……”
“我知道,是你的挑染。”
“哈哈哈哈!”
易芑:……
他怎么没想到这么说。
夭寿了,晏暄原来是这样的吗?
太安静了,安静到只有他们三个人的说话声。
佳节将尽,连鞭炮声都稀疏了。
没有话题的时候,安静就被各人的悲伤填充。
一直以来是晏暄挑起话题、扫走阴郁,但他沉默了许久,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没从刚才的意外缓过神。晏行歌作为大人本就是沉稳的代言人,易芑就十分尴尬啊。
虽然易芑和晏行歌认识不多,但没看见过他们两个喜洋洋的人这么消极。
咋滴了这是,我说了什么不好的话了吗?
易芑要说些什么吗?
他不知道说什么。
他自己都是竭力不去想那些糟心事,如何去安慰别人看开点?
是能说服对方的安慰而不是一句戛然而止的“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