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的男朋友回来了》常绿翅

5、第 5 章 甲方乙方

　　陈非是圈子里少有的陆以霄走得近的朋友，虽然嘴碎爱八卦，但比那些十万个心眼子的人要好相处。

　　陈非为这个朋友操碎了心，眼看陆以霄迟迟不回短信，一个电话就给拨过来。

　　陆以霄接通，听到劈头盖脸的一句，“老陆啊，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陆以霄皱眉，“有事就说。”

　　陈非：“你是不是对孟、孟苏有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陈非顿悟，看来他这个朋友这次是真栽了，他嚷嚷道：“不是，你陆大总裁如果想谈恋爱，什么样的没有，为什么看上你弟弟的老、老婆？”

　　圈子里的公子哥再怎么寻欢作乐都有个度，知道“兄弟妻不可欺”的道理，陆以霄平时不掺合这些事，没想到一来来个大的？

　　陆以霄对“老婆”这个字极其过敏，轻啧一声，“只是订婚而已。”

　　“而已？”
　　陈非真觉得陆以霄这次遭遇意外，回来后人疯了。

　　“你自己单相思，别人呢，你知道别人的想法吗？我看孟先生特别端庄，压根不想和你扯上半毛钱关系。”

　　“未必。”
　　陆以霄把湿漉漉的发丝捋道脑后，淡淡回道。

　　他能感觉得到，孟苏对谁都礼貌有加，可唯独对他有种隔阂感，一定要画出一条泾渭分明的线。

　　为什么呢？
　　孟苏在压抑亦或是隐瞒着什么？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在意。

　　陈非无语，“老陆，你也太自恋了吧。”
　　虽然，他也不得不承认陆以霄的确有自恋的资本。

　　“那你也不能乱来啊。”陈非越想越可怕。

　　“嗯。”
　　至少在恢复记忆前。

　　关于记忆，陆以霄忽地想到了什么，话题陡转，“我以前……身边有没有什么人？”

　　陈非在喝水，差点喷出来。

　　“什么情况，小情人找上门了？”

　　陆以霄不理会他的插科打诨，“到底有没有？”

　　陈非和他走的最近，又爱打听八卦，可能知道一些什么。

　　“没有没有，你那个冷劲儿，比冰块还冻人，不过……”陈非卖了个关子，拖长声音道，“你有一段时间挺反常的，叫你喝酒都不出来，一下班就说要回家，活脱脱像个妻管严，我怀疑你金屋藏娇，偷偷到你家找人，你猜怎么着？”

　　“说。”

　　“一个人影没见到，倒是养了一只狗，哈哈哈。”

　　陆以霄反手切断电话。

　　*
　　二楼房间。

　　孟苏躺在床上，陆以柏打地铺，灯关了，留下一盏朦胧的床头灯。

　　他们是假结婚，可是在奶奶和佣人们面前都得做做样子，即便陆宅大大小小的房间有十几个，陆以柏也得和孟苏一起睡，他心里对孟苏怀着旖念，却一直规规矩矩，每天勤勤恳恳打地铺。

　　"今天怎么跟大哥一起回来的？"

　　孟苏交代："路上遇到的。"

　　陆以柏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影子，"大哥居然会这么好心？"

　　孟苏紧张起来，手指在被子底下蜷了一下。

　　陆以柏沉默了会儿，忽然掀开被子坐起来，声音压低："你说大哥是不是看出什么了？我们的关系是假的……他会不会觉得不对劲？"

　　孟苏才搞清楚陆以柏担心的是这个，在黑暗中眨了眨眼，“或许。”

　　陆以霄的态度模棱两可，旁人很难猜透他在想什么。

　　孟苏翻了个身，想起门廊下那句"希望孟先生能考虑一下我的请求"。
　　他说得轻描淡写，表情也坦荡，好像真的只是请人设计个房子，没掺杂别的东西。

　　孟苏想了想，决定跟陆以柏说一声。这件事瞒着他，反而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
　　第二天一起吃早餐，难得凑齐了四个人的时间。

　　孟苏从旋转楼梯下来，一看见老太太，“奶奶，早上好。”

　　“嗯，起来啦，小苏啊，听说你昨天很迟才回来，以后出门一定要带司机，别让人担心。”

　　孟苏歉然：“让奶奶担心了。”

　　“快坐下，喝点粥。”

　　孟苏落座，陆以霄目光有如实质落在他身上，想忽略都难，他硬着头皮抬眼，对上陆以霄的视线，“陆先生，早上好。”

　　陆以霄挑了挑眉，嘴角弯了一下。

　　南瓜粥凉得差不多了，孟苏一勺勺喝，耳朵尖有点热，听到老太太说：“下个星期就是国庆假期，以柏你带孟苏出去玩玩。别老是工作工作的，都冷落了人家。”

　　孟苏摇头道：“我想在家陪奶奶。”

　　陆老太太眼角皱纹都笑开了，“我知道小苏最孝顺，我这个老太婆也不能剥夺了你的时间啊。”

　　奶奶的话说到了陆以柏的心坎上，机会难逢，求之不得，他也好想和孟苏出去玩，增进增进感情。

　　他应得快："行，我安排。"

　　陆以霄这时候不紧不慢地开口，像随口一问："孟先生，昨天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

　　孟苏勺子停了一下："我问过陆以柏了。"

　　陆以霄面上没什么表情，"老二，你管这么严？"

　　陆以柏昨天和孟苏“密谋”，在陆以霄面前要保持警惕，他这个大哥眼睛毒得不得了，他柔情似水地看着孟苏，款款道：“宝贝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一定在背后支持他。”

　　一半是表演，一半是真心，一声“宝贝儿”听得孟苏直起鸡皮疙瘩。

　　陆以霄眸光沉沉地看着孟苏，忽而轻笑了一声。

　　孟苏更是悚然，转移话题道："陆先生，我可以先去看看你的房子，可是我得等手头的工作做完再做，陆先生如果等不了、"

　　陆以霄一口答应，“可以，多久都愿意等。”

　　犹如诡计得逞一般，脸上露出了比听到“你中了五百亿”还高兴的笑容。

　　孟苏再次见识了陆以霄的雷厉风行，午饭后，陆氏首席律师上门，把刚出炉的合同交给孟苏。

　　孟苏翻了翻，看了关键几处地方，没什么问题，他拿起笔签了字。

　　陆以霄在对面静静看着他落笔，等孟苏签完，整个人放松地往沙发后一靠，忽然说了一句："孟先生不怕我把你卖了？这么快就签。"

　　孟苏垂眸："我不值钱。"

　　陆以霄心口顿时像是被一双无形大手攥紧，他原本因为孟苏签合同的好心情荡然无存，笑容敛去。

　　他沉沉道：“孟先生不要妄自菲薄，有些人眼光不行，不代表所有人都瞎了。”

　　签完合同，陆以霄吩咐助理整理一份名下地产的清单。

　　助理下班前交了一份。

　　大大小小十几处，别墅、公寓、商铺都列齐了，标注了购入时间、是否出租或空置。

　　有一处特别引人注意，一间六十平的小公寓，A大附近，五年前购入，备注显示“已转让”。

　　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a大在郊区，他好端端地去那里买一间迷你小公寓，然后又卖出去了？

　　就算是投资，也不会投资这种小房子吧？

　　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他直接拨了电话过去，“你去查查，受让方是谁？”

　　*
　　孟苏特意挑了周一去勘察现场。

　　他想着工作日，日理万机的陆总该在公司指导工作。

　　所以助理开车来接的时候，他暗暗松了口气。

　　车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面，孟苏下了车，看着那栋楼眉头就皱起来了。

　　这么大的地方，他以前接的单子都是几十平的小户型。

　　还没来得及细看，花园深处就窜出来一团白色影子，四只爪子在地上蹬得飞快，直直朝他扑过来。

　　孟苏被扑了个满怀，一屁股坐在地上。

　　白色萨摩耶正疯狂摇着尾巴往他脸上舔，口水蹭了他一脸。

　　他忍不住笑起来，伸手环住那蓬松的白毛，还是那么好摸，"哈哈哈雪宝。"

　　助理在边上脸色都白了，赶紧过来想拉狗。
　　老板对这位孟先生有多上心，他心里门儿清，要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磕了碰了，他难辞其咎。

　　可是成年萨摩耶膘肥体壮，常年坐办公室的助理根本拉不动。

　　"雪宝。"

　　不轻不重的一声从身后响起来。

　　雪宝耳朵一抖，不情不愿地从孟苏身上挪开，慢吞吞走回主人脚边。

　　孟苏还躺在地上，一团阴影笼罩过来，他逆着光抬头，看见陆以霄站在面前，身上穿着白衬衫黑西裤，袖子挽起，手腕上的手表被太阳光照得闪闪发光。

　　他愣了两秒，这人不是去公司了吗？

　　助理也诧异，昨晚通宵开国际会议，早上去分公司视察的老板怎么也出现在这里？

　　不愧是老板。

　　陆以霄低头看着孟苏，青年的脸颊因为兴奋有点泛红，表情比平时生动许多，他伸出一只手。

　　孟苏没接。

　　他手掌撑地，自己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沾的草屑，耳根烫得很。

　　“孟先生怎么知道它叫‘雪宝’？”
　　陆以霄收回手，插进裤兜里。

　　孟苏额角抽动了一下，“上次听陆先生和奶奶提起过。”

　　陆以霄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孟苏没听到似的四处看看，假装进入了工作状态。

　　雪宝乖乖立在一旁，只有尾巴不安分地摇啊摇，昭示着它的蠢蠢欲动。

　　"看来雪宝很喜欢你，孟先生知道为什么吗？"陆以霄不依不饶道。

　　孟苏回头看他一眼。

　　“一定是孟先生太招人喜欢了。"陆以霄说着，低头拍了拍雪宝的脑袋，"狗狗也看得出来。"

　　孟苏头发盖住的耳尖微微泛红，他加快脚步，“我先看看房间结构。”

　　陆以霄对孟苏的逃避不以为意，给助理直接放假，自己跟着孟苏进了门。

　　孟苏道，“陆先生有事也去忙吧。”

　　“不急，正好听听设计师的建议。”

　　孟苏：“……”

　　孟苏看了一圈，这栋别墅宽阔高深，采光非常好，风格明显也是经过设计的，以黑白灰为主的简约风，很符合主人的调性。

　　“陆先生有哪里不满意吗？”孟苏有点迷惑。

　　这栋别墅背后的设计师水平不低，比他厉害也说不定。

　　"你不觉得太冷冰冰了吗？"陆以霄顿了一下，“我想要家的感觉。"

　　这话很抽象。

　　做设计的经常听甲方说"家的感觉"，但每个人心里那个"家"都不一样。

　　乙方的工作核心就是化抽象为具体，他道："能具体说说吗？您想要的家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陆以霄侧身，靠在中心岛台上看着他。

　　落日熔金，夕阳透过落地窗照进来，给孟苏的头发镀上了一层金色，青年笑容淡淡地问他“家的感觉”。

　　陆以霄脑子里蓦地闪过好几个残缺的画面。

　　他坐在沙发上，有人躺在他的腰上看书，又或者靠在他肩头看电影，屏幕的光明明灭灭，两人拥吻在一起。

　　画面一变，他在厨房里下厨，锅里的汤咕嘟冒着热气，那人从背后抱着他。

　　陆以霄想要看清那个人的脸，太阳穴猛地一抽，疼痛传来。

　　他身形一晃，手撑住身后的岛台，指节攥得发白。

　　没有任何时候比这一刻更想记起来，那些温馨的点点滴滴，他怎么能忘记？

　　“陆先生？你还好吗？”孟苏的声音好像自远方传来，将他拉回现实。

　　陆以霄压了压心神，面上不露，勾唇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感概，孟先生变得很好说话。”

　　孟苏：“……”

　　“顾客是上帝，我对每位客户都这样的。”

　　“那我真是太幸运了，能找到孟先生、当我的设计师。”

　　*
　　陆以霄从地下车库开出一辆车，黑色车身，线条流利，样子很拉风。

　　孟苏盯着车尾的某个部位看了一会儿。

　　陆以霄扬眉，他开了车门下车，他早就发现了孟苏的视线一直黏在车子上，笑了笑，就算是孟苏这样的性格，骨子里也难免被张扬的车子吸引。

　　“喜欢的话，可以试一试。”他把车钥匙径直递给孟苏。

　　孟苏摆手，没接。

　　“这边路上没人开快点也没事儿。”

　　不是快不快的事。

　　孟苏解释：“我没驾照。”

　　陆以霄又笑了，心情一直很好，“那请上车，我送你。"

　　不给孟苏拒绝的机会，马上又接着道："这里打不到车。”

　　孟苏看了看四周，荒无人烟，富人为什么总爱住在别墅区？！

　　他没有和陆以霄对着干，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

　　陆以霄嘴角笑意似有若无，“时间不早了，我请孟先生吃饭。”

　　“我回去吃。”
　　坐车可以，吃饭就免了。

　　“孟先生刚才不是说‘顾客是上帝’？”

　　孟苏：“那是在工作上。”

　　“嗯，吃饭也是工作，我还有很多想法，生意人嘛，更喜欢一边吃饭一边谈。”

　　孟苏腹诽，哪来这么多歪理？

　　“我知道一家口味很清淡的私家菜餐馆，孟先生一定会喜欢的。”

　　孟苏抿嘴不语。

　　陆以霄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拨通号码，灵巧地把手机转了个圈，递给他面前。

　　屏幕显示是“陆以柏”的号码。

　　孟苏抬眼看他，面露困惑。

　　陆以霄挑眉道：“叫上老二，你不是说不单独相处吗？”

　　孟苏：“……”

　　那头已经接通了，陆以柏诚惶诚恐的声音传来，孟苏和他讲了陆以霄请客，捂住电话问陆以霄，“以柏问在哪里吃？”

　　陆以霄报了一串地址。

　　孟苏差点没握住手机，这个餐馆是陆以霄第一次带他吃饭去的，很难订，有钱也订不到。

　　老板是个醉心厨艺的富二代，店开门时间不定，全靠老板心情。

　　孟苏坐上车，有点儿焦灼不安，和陈非不一样，他和餐馆老板是切切实实地打过照面。

　　陆以霄好像看出孟苏的紧张，忽道，“要是孟先生今天实在不想吃，我们改天也行。”

　　他不急在一时。

　　孟苏还没回应，一辆黑车变道的时候，像是轮胎打滑，撞向他们。

　　陆以霄反应极快，猛打方向盘躲了过去。

　　孟苏身子一晃，刚松了口气，斜里又窜出来一辆白色面包车，朝着车头直直冲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陆以霄单手解开安全带，整个身体侧过来，把孟苏的头按进自己胸口。

　　伴随着一声巨响，玻璃爆裂，孟苏耳边嗡鸣，然后一切安静下来，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闻到一股很浓很浓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