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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主城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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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城区内照例挤满了人,频道里的招募信息翻得飞快,任务榜前围了一圈等着接委托的玩家。赵知没往人堆里凑,站在边角接了日常委托后就切了传送键。
读条一闪,“折枝”落进了家园。
低矮篱笆围出一片院落,田垄上那排月光草已经进入了成熟期,植株边缘溢着银白色的光。
银白色映衬下,灰蓝色窄袖劲装泛着淡淡暗纹,双刃交叉收在腰后,贴着脊线,刀柄一左一右斜斜伸出。
赵知操作角色蹲到地前,头顶“收获中”的进度条缓缓往前走。
传送阵的光效落地的时候她余光扫到篱笆门前,屏幕右侧弹出系统提醒“砚上花”进入。她侧目瞄了一眼,发现对方着装和平常不太一样,但她还忙着弯腰种菜,来不及细看。
“你怎么又在种菜啊?日常委托不是一天一次吗?”钱晓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
“今天还没交。”赵知回了她一句,操作“折枝”收了第二株,顺手把刚腾出来的那格地翻了一遍,“白天在做作业,刚上线。”
“你作业做到哪了?”
“数学卷子第三张,卡了快四十分钟的导数。”
“哎呀,哎呀。”对方那边的语气立刻上扬了半个调,“让你昨天嘲笑我补习班随堂测试错了三道题,报应来了吧!哈哈哈!”
赵知没回话,低头又收了一株。
这几天她过得差不多——上午九点多起床,吃完不知道算早餐还是午餐的饭,摊开卷子写一下午,中间时不时的回两条信息。前天晚上她和钱晓组队打了个普通本,听对方在语音里抱怨一路老师讲题太快;昨天晚上和“长策”刷了三趟日常,队聊里没超过十句。
暑假的日子流水一样淌过去,对她来说唯一的标记就是每天做了什么作业、晚上谁上了线、打了什么本、说了几句话。
她又收了株月光草,正弯腰点第五株的时候桌角的手机亮了一下。她余光扫了过去,屏幕上有条微信横幅:“吃饭了吗?”备注上写着“妈”。
赵知瞥了一眼,没立刻回。
等到“折枝”把第五株收进背包里,进度条顺势跳到5/7,她才单手拿起手机打了两个字:“吃了。”
她妈出差一周了,走之前在桌上留了现金,旁边粘了张写着“饭钱”和日期的便利贴。赵知第一天数过,大概够吃半个月的外卖,但她只吃了两次,其余时间都是冰箱里有什么吃什么。
她把手机放回桌上,屏幕没有再亮起来,她妈大概也习惯了这种两个字的回复。
“卡在哪道导数题上了?”钱晓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看看我写过没有。”
“不用了,后面磨出来了。”“折枝”起身往前走了一步,披风下摆扫过田埂边缘。
“那不就是没卡住嘛。”钱晓说:“今天做的随堂测,你猜怎么着——空了两道题,一道填空一道大题,比上次整整少空了一道题。”末尾几个字刻意加大了音量,语调上翘。
赵知把第六株月光草收进背包,进度条跳到了6/7。
她蹲在最后一株月光草前按下采集,“有进步。”
“那当然,”钱晓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听着像在晃着脑袋说话,“我上次空的三道题有一题是根本不会,这次空的两道题是纯属时间不够,要不然今天一题都不会空。”
读条还没走完,赵知趁着间隙切到任务栏扫了一遍,“可以啊,进步这么大。”
“当然了,就等着开学我一鸣惊人吧。”说完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啧叹,“哦,对了,补习班今天来了个新同学,坐我斜前方。小测提前了二十分钟交卷,我瞄了一眼他的答题卡,写得密密麻麻的,附加题那种我看了都头疼的题,人家写得跟玩似的。”
“新来的?你们补习班人气不错啊,现在还有新来的。”
“谁知道呢,之前没见过,估计是刚报的名。”钱晓的声音停了一下,听筒里传来玻璃碰上桌面的声音,“老师说明天开始座位固定,我祈祷他别坐我旁边,不然我每天看他交卷得抑郁死。”
读条走完,最后一株收进背包。
委托进度跳满。“折枝”站起来拍了拍手,又蹲下开始新一轮的播种。钱晓还在念叨,从新来的同学说到教室空调风速开得太大吹得她头痛,再到她妈今天晚上做了排骨,但没昨天好吃。
“对了,”钱晓忽然换了一种语气,“你今晚吃了什么?”
赵知按鼠标的手顿了一下。“面。”
“又是面”听见预料之中的回答,对方语气不善,“你冰箱里的菜是不是还没买?”
“嗯。明天去。”
“上周你也说明天去。”钱晓的声音里带了点无奈,“你妈还没回来?”
“大概最近比较忙吧。”
“那你就在家一个人凑合了几天?”
“折枝”把最后一颗种子按进土里直起身:“有的吃就行。”
钱晓在那头啧了一声:“你下次别自己煮了,来我家吃。反正我家天天开火。”
“太远了。”
“远什么远啊——”钱晓拖了个尾音,“公交车就四站。你天天在这凑合,人生又不是用来凑合的。”
赵知听到她的话,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妥协。“知道了。”
“知道归知道,你倒是来啊。”钱晓说到这自己先收了声,话头拐了个弯,“算了,明天晚上我跟我妈说一声,多盛一碗饭。你别自己弄了。”
“行。”赵知应着,语气里带着点笑意。
钱晓这才满意地哼了声,语气转回原来的调子,又拉着她东扯西扯地开始聊天。
她“嗯”着听完,操作角色交了委托。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一条系统提醒:
您的好友[长策]已上线。
紧接着私聊框跳了出来:
[长策]:“家园?做完了?”
[折枝]:“嗯”
[长策]:“寒渊之下,打不打?”
她还没回复,“砚上花”已经凑到她角色旁边:“你站那干嘛呢?”
“长策上线了,问要不要一起打寒渊。”
“那正好啊,反正咱俩还没过。你告诉他咱俩在一起。”
“行。”
赵知切回私聊框:
[折枝]:“我和砚上花在一起”
[长策]:“三个人?”
[折枝]:“好”
赵知发起组队邀请把两人拉进队伍,三个人在传送阵前汇合。
阵法发出的白光吞没三个角色的轮廓,赵知在加载间隙扫了一眼队伍面板。
她和“长策”的固排关系是从三个月前一次随机匹配开始的,后来发现配合顺利就互相加了好友,偶尔组队刷日常,对他的印象一直停留在“玩得好的远程”。
副本光幕在裂隙中展开,“折枝”踏入石台,霜面在脚下裂开细纹。她抬眼扫了一圈,“长策”正站在光幕前。
赵知在组队界面看过这个号很多次,但每次进本前她还是会习惯性扫一眼队友的状态。
墨色轻甲外套深灰半披,长弓横握在左手,弓身上的细密刻纹在冷光中若隐若现。她忽然想起自他们开始组队以来他好像一直就这一身装备,没换过外观。
赵知以前没留意过这件事,但跟钱晓一比就明显了。
“砚上花”从传送光效里走出来的时候,赵知这才看清了她的装扮,月白色广袖长裙,裙摆上绣着大朵的银线昙花,从腰线一直铺到脚踝,在周围墨色和灰蓝色的配色里格外显眼。
【队伍】频道里“长策”的消息弹出来:
[长策]:“折枝近身压左翼,砚上花站中场看我血线。boss抬右手是扇形,撤两步。”
“折枝”双刃出鞘,站在左翼位置等boss入场。
灰蓝色身影切进boss左翼时她特意往左多挪了半格——上次失败之后她在草稿纸上画了个boss的攻击范围图,发现自己原来站的位置刚好卡在扇形喷吐的溅射边缘,她又花了五分钟重新标了一个新坐标,今天正好试试。
巨蛇的冰锥横扫过来的瞬间,“折枝”的站位刚好擦着伤害边缘滑过去,血线丝毫未动。与此同时,“长策”的弓已经拉满了——蓄力读条在boss硬直帧开始的同时完成,一道白光从后排直穿蛇首右侧鳞片,暴击数字弹出来的时候“砚上花”的治疗刚好落下来。
二阶段四只冰晶小怪同时升起,“折枝”的近战范围只能覆盖两只,“长策”的攻击钉在了第三只身上,第四只冲向了中场的“砚上花”。赵知余光扫到钱晓的走位慢了半拍,正要切过去,一道箭矢忽地从后排飞过来钉在小怪身上,冲锋势头断在半路。
队聊里,“砚上花”发了个“谢谢”的表情,对方回了个“没事”。
三阶段是最容易翻车的地方,狂暴之后全屏压制每十二秒触发一次。“折枝”的血量在第二轮压制时掉到了四成,“砚上花”的治疗读条还在加载。
对上Boss的大范围暴击,赵知手指刚要按上闪避键,“长策”的动作快了她一步,标记在这时补上了——增伤刚好卡在压制蓄力的最后帧,boss的动作断了一瞬,治疗落在了她血线见底的前一秒。她动作顺势一转,冲上去补了两刀,暴击数字连着跳了三次,通关弹窗炸开的时候金光铺满了屏幕。
奖励框跳出来的时候,队伍频道里“砚上花”先发了一串感叹号。
[砚上花]:“我出了一张图纸!”
赵知切到队伍掉落记录看了一眼,寒渊冰纱裙图纸,稀有外观,刚好是钱晓身上那件月白长裙的冷银变体。又扫了一眼可分配物品池,旁边还有个弓附魔卷轴。
[长策]:“图纸她拿。附魔没人要我挂拍卖了”
钱晓点了需求,赵知也点了放弃,顺手把自己的掉落物收进背包。
她关掉结算界面后没急着退本,操作“折枝”站在霜雾弥漫的石台上,开始整理起背包。正要把最后几件杂物归进材料栏,屏幕右下角闪了一下,私聊框弹出来:
[长策]:“左翼站位,自己练过?”
赵知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她倒不意外他看得出来,一起组了三个月,她把对方打本时的习惯摸得差不多了,队友站位、技能时机、失误频率,虽然嘴上不说但都记得。
她不爱和人组队,嫌磨合太慢。但跟他打本不用说话,她改一个站位他下一轮就能接上节奏,这也是她愿意和对方组队的理由。只是没想到他会专门来问。她抬手敲了个“嗯”发过去。
对方回得很快:
[长策]:“卡得很好”
赵知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正琢磨回句什么,对面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长策]:“最近上线时间可能不固定,忙事”
她这才敛了神,顺手打了个“ok”回复他。对方回了个“嗯”,然后头像暗了下去。
“我下了啊,”钱晓在耳麦里打了个哈欠,“我妈喊我下去帮她收衣服,不走不行了。”
“嗯。去吧。”赵知说。
“对了,明天六点半别忘了来啊,我跟我妈说了你要来,她说她要多做两个菜。”钱晓说着,语气里加了点威胁,“你要是敢放鸽子我就把你的游戏ID挂世界频道去,说你欠我三顿饭。”
“知道了。”赵知无奈地应着她,语气里带着微微笑意。
“那我下线了,明天见。”
“明天见。”
钱晓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紧接着语音断了,队伍频道里“砚上花”的头像也灰了下去。
赵知摘了耳机,关掉游戏窗口,屏幕一暗,屋里的安静就漫了上来。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和她妈的对话框还停在“吃饭了吗”和她的回复之间,没有新消息发来。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道缝,外面是安静的居民楼,好几扇窗还亮着灯。她看了几秒,又拉上了窗帘,转身扑回到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