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秋菊绕篱 “给我滚后 ...
-
蔺春在一手抱一盆菊花，一路小跑到了庄遂平办公室。办公室里，庄遂平和几个研究生都在，蔺春在把金灿灿的菊花放在桌上，笑得灿烂：“教师节礼物！”
庄遂平简直莫名其妙：“教师节不是过了吗？”
蔺春在眼珠子一转：“那就，迟到的教师节礼物！”说完，也不管庄遂平要不要，径自帮他将书桌一角腾出来，把那两盆菊花一摆，大剌剌地占据了他的空间。
庄遂平本有些不高兴，可一看那巴掌大的黄菊在桌角一歪，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这次叫他们来，是要交代别集校注的事。庄遂平一共有六个学生，除了蔺春在一个博士，剩下的都是研究生。庄遂平交代了研三大学生先教新来的研一师妹，然后跟蔺春在说明工作。
“我们现在还是在做贰臣，吴梅村我以前做了，钱谦益和龚鼎孳都被别人做去了。王士禛你没来之前我们交稿了，现在是做朱彝尊和南施北宋。朱彝尊基本是你师爷他们在做……”
蔺春在脑子一闪：我师爷是谁？
“宋琬和施闫章，你想做哪一个？”
蔺春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神，答非所问：“宋荦吗？”
庄遂平差点心梗：“我刚刚说的，有宋荦这个选项吗？”
“哎……反正都是贰臣嘛！”
“别废话，你不选就别选，你做宋琬。”庄遂平接着指指两个研二的学生，“他们两个给你当助手。我们每隔一段时间要开一次会，了解进度，不要偷懒，知道没有？”
“我可以知道开会的时间吗？”
“还不清楚，要干什么？”
蔺春在一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好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抱佛脚啊！”
庄遂平：“……”
这种大实话能不能憋在心里不要说？！烦死了！
研究生基本是给博士生和老师当助手，负责誊抄、检查和打字形成文档，技术含量不高，但是要求细心、耐心，研三的小师兄兢兢业业地传授着经验：“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不只看内容，还要看格式。纪老师很凶的，会打人的！”
蔺春在闻言，轻轻抬眸，看了师弟师妹们一眼。
分了任务，就要领复印资料和相应的文具。学生们七嘴八舌地提问，庄遂平保持着耐心，一一回答。
“老师，一天要做多少？”
“没有定量，这不是必要的任务，你们最重要的是上课和读书，有余力再做这个。”
“那没有余力怎么办？”
“总不至于一点都没有，周末两天，分一天出来干活没问题吧？”
“开会之前要先给老师检查吗？”
“不用，到时候你们师爷和编辑都会一起来开会的。”
蔺春在糊里糊涂地听着，还是没明白他们师爷是谁。
展眼便快到中午了，学生们跟着在这里忙活了一上午，庄遂平道：“一起吃饭吧，但是没力气去食堂了，叫两个烤鸭吧。”
“哇！老师好好！”研一的小师妹鼓起掌来。蔺春在皮笑肉不笑地问：“老师，我们AA吗？”
“不用，我请。”
蔺春在右手握拳，嘴里一声“yes”，一副胜利的表情，把庄遂平搞无语了：“不至于吧？”
“早就说了，看中了老师的资源，烤鸭也是资源的一种啊！”
庄遂平回了他一个假笑，果然应该多收拾他几次！
但庄遂平还没来得及收拾他，就有人先出手了。博士生的文学文献学课程，授课教师是纪慎和庄遂平。但前两年，纪慎从未露过面，都是庄遂平一人把这个课上完的，今年不知怎么的，纪慎突然就来了。
庄遂平在教室里见到老师的时候还发愣：“老师怎么来了？”
“听说今年博士生有点多，来看一眼。”
今年古代文学博士一共五个，可是，有一个是老师自己的，一个是蔺春在，剩下三个，很有必要看吗？庄遂平不敢问这种要命的问题，自己寻了个位置坐下了，真真像个学生。
“现在的学生跟你们以前是不一样了，还有十分钟上课，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庄遂平不敢说其实前两年也是这样，所以后来他也干脆不提前到教室，也不知道这届学生走了什么狗屎运，第一节课就碰到前院长大人在教室恭候他们大驾。
“哎？老师。”第一个来的是纪慎的博士生，问了好，却只见老师黑着脸，悻悻地站在门口不敢动。庄遂平忙招手：“快进来找位置坐。”
学生偷偷瞄了纪慎一眼，好几秒没见纪慎有反应，赶紧小跑着进去了。他刚拉开椅子，后头几个人就有说有笑地进来了，嘴里接二连三地说老师好，也不管纪慎什么脸色，找了位置就坐。
庄遂平心里拔凉拔凉的，这下好了，只剩蔺春在没来了。
纪慎冷冷地瞥向庄遂平，庄遂平心虚地低了头。
上课铃还没响，但纪慎已经开始说话了：“同学们，你们都是博士了，应该不需要老师再教怎么尊重他人尊重老师，你们觉得，让老师在讲台等你们是应该的吗？”
众人都看着他，一个女生道：“可是老师，现在还没上课，我们已经提前到了。”
纪慎的脸更黑了，现在都是些什么学生？！
“你是谁的学生？”
“我是华老师的学生。”
“你们华老师是比较心疼女孩子，我不一样，我没有那么仁慈。”
庄遂平忙站起来，道：“同学们，纪老师从前是院长，现在已经退休了，还坚持带学生和上课，这是非常辛苦，也很值得尊重的，希望同学们能够珍惜纪老师来上课的机会，好好向纪老师……”
“报告！”
庄遂平：“……”
这都什么事儿啊？！
除了庄遂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前门，蔺春在背着书包，潇潇洒洒地站在门口。
纪慎忽然非常后悔来上这节课，没有一个人看得顺眼！
“给我滚后面站着去！”
蔺春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哦”了一声，真就走到教室后面站着了。
庄遂平头都不敢抬，这下好了，今天晚上，整个文学院就会疯传庄老师的博士生第一节课就被纪老师罚站。
“文献学和古代文学是两个专业，但是为什么我们古代文学还要去学文献？文献是我们的根，不会找文献、读文献、研究文献，你就没有新材料，没有新材料，你的研究就落于人后……”纪慎一边讲课一边时不时瞪后面那个小孩一眼。可蔺春在却很自在，拿了笔记本和笔，边听课边做笔记，比人家坐着的还要专心。
只是罚站没有那么好挨，站了将近一个小时，脚底开始发麻，蔺春在只好偷偷地转脚腕，转完一边再换另一边，不住寻思，纪老师讲完这点是不是要下课休息了？
休息是休息了，总有课间的，纪慎体贴道：“大家先歇会吧，出去透口气。”
学生们接二连三地起身往外走，蔺春在蹦了一下，正要把笔记本放桌上，却听纪慎冷冷道：“蔺春在，你不准。”
蔺春在又把笔记本抱回胸前，疑惑不已：“为什么？”
“你迟到。”
“我没迟到，我进教室了才打上课铃的。”
“所有老师同学等你，就是迟到。”
“我……”真是哑巴亏，蔺春在只好认了，“我知道错了，下次我会早到的。”
纪慎笑了笑：“蔺春在，我在的场合，你已经迟到两次了。如果你老师连续迟到两次，至少两天下不来床。”
“老师！”庄遂平急急地叫了他一声。蔺春在却气呼呼的，没有话说。
蔺春在这回是真吃到苦头，一连站了两个半小时，纪慎终于喊下课的时候，他的脚板麻木得没有知觉，小腿一路酸到大腿，别说走回去了，简直抬都抬不起来。
这哪里是来读博士？简直是来受罪！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秋菊绕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