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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丹桂飘香 “看中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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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遂平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在不惑之年取得了博导资格。次年九月,他收了人生中第一个博士生。
“你为什么选我?”
办公室内,庄遂平与年轻的学生相对而坐。学生闻言咧嘴笑起来,坦然道:“看中了你的资源。”
庄遂平一震,一颗感动的心碎成千万片,连表情都微微裂开,直到晚上在纪慎家里吃饭仍不自在。
纪慎家换了一张圆餐桌,因为这几年来蹭饭的人越来越多,以前的方桌实在坐不下了。今夜,只有庄苗苗小朋友没心没肺地扒饭吃,其余人都因为庄遂平转述的那句话很不舒服。
谁头回收学生收到一个这样的啊?
纪慎脸色铁青:“他说完那句话你就干坐着?没告诉他想要资源也是有代价的?”
庄遂平心情低落,呆呆地问:“什么代价啊?”
说来奇怪,庄遂平来读研时年纪比别人稍大,兼之从前过着贫困的农村生活,当时一看便十分土气,又显年纪大。倒是这十几年一直在学校里,纪慎宠得紧,反把他养成了个看不出年纪的学生样。这会都是博导了,看上去还是像个博士生。
纪沅夹了一个鸡腿给旁边的小侄子,懒懒道:“他的屁股咯!”
纪沅那些年跟着童院读完博士后,还是回了出版社,不愿意谋取教职。几人在工作上常有交集,一来二去的,跟纪慎关系也缓和了些,碰到特别日子,也会回来吃顿饭。
顺便给他爹添点堵。
桌上的目光都投过来了,纪沅筷子在碗边一碰,道:“老头子不就是这个意思嘛!我就想不明白,干嘛收个学生就想着教训人家?人家有说错吗?我师兄就是有资源啊!这桌上,除了苗苗,哪个不是?”纪沅从筷子一个个点过去,麦秋、纪慎、忆芸……
忆芸一巴掌打在他手上:“筷子指指点点的像什么样子?指着我干什么?你妈我一个退休老太太,有什么资源?”
“哎呀,我妈有钱。”
“有什么钱?胡说八道!”
纪慎瞪了他一眼,道:“遂平有资源又如何?他以为当了遂平的学生这些就是他的?痴人说梦!”
“我看这学生挺好的。你看,他选你之前就知道你有资源,肯定做了功课,很了解你,而且说明他很懂做事啊,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怎么达成自己的目的。我师兄一问,人家就说了,多坦荡,总好过那些有目的还藏着掖着的。”纪沅致力于与他爹唱反调,但他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纪慎心里憋得慌,问:“你那学生叫什么名字?”
“叫蔺春在。”
“嘿,好名字!”纪沅不吝夸赞。
纪慎沉默片刻,道:“既然他说了,你也不妨告诉他,想要你的东西,就得守你的规矩。收拾他几次,他就老实了。”
“哦。”
“你别老这么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这几年也让你指导我好几个博士生了,你发什么怵啊?!”
纪慎已经退休,但还是每年收博士,因为工作繁忙,年龄渐长,很多事,包括指导学生在内,是交给庄遂平去做的。用后来流行的话说,纪慎是大老板,庄遂平是小老板。
但是小老板从不觉得自己是老板,做的大多是安慰师弟师妹的活,也从没想过树老师的威严。他自己带了几年硕士,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带博士,心里就没底。
麦秋看他心不在焉的,怕老师又生气,主动打圆场:“我看也不用急,不是才见了一次面吗?多了解一下再说。”
听麦秋这么一说,纪慎倒有了主意:“遂平,周五晚上,叫上你的学生,一起吃个饭吧。”
因着纪慎和庄遂平的亲密关系,他们俩的学生们也都很熟,大家常常一起聚餐,尤其是教师节和毕业这样的日子,总是很热闹。这回有新学生来,一起吃饭,既是迎新,也顺便敲打敲打一些不识相的小伙子。
金秋是名副其实丹桂飘香的季节。校园、公园、路边,总是能闻见沁人心脾的桂花香气。江南地区,这时候便时兴起桂花米糕,热气腾腾的白色米糕上撒上几颗金色桂花,入口唇齿留香,令人念念不忘。蔺春在是南方人,没少吃这东西,也很喜欢。自从知道周五晚上要聚餐,便在学校里里外外寻觅桂花米糕的身影。无奈北方食之甚少,他寻了几日,才在一个胡同里找到一家卖桂花米糕的。
周五晚上,蔺春在提着两盒刚出锅的桂花米糕,兴致勃勃地前往赴宴。
蔺春在按时到,却发现别人都已到了,纪慎和庄遂平坐在包厢最里面,众人围坐一团说话。蔺春在迈进包厢,丝毫没有迟到的尴尬,朗声道:“大家好。”
众人看了过来,他笑着迎上庄遂平的目光:“老师好。”
庄遂平目光一转,生怕纪慎发作,道:“人来齐了,大家入座吧。”
纪慎不动,别人便不敢动。蔺春在自然是看见了纪慎,仍是笑着鞠了个躬:“纪老师好,我是春在,您叫我小蔺、春在,都可以。”
纪慎没应他,起身到餐桌边坐了。
这是一张旋转的大圆桌,他们师生一群有十一人,纪慎和庄遂平自然坐主位,纪慎那边是他的三个博士生一一挨着,庄遂平这边,几个研究生都推蔺春在上前坐老师旁边,蔺春在还没抬脚呢,纪慎便招呼道:“你们那边快坐下吧,别耽误时间了。”
几个研究生只好挨着老师坐了,这么一来,蔺春在就只能坐在主位对面了。他毫不在意,把提来的桂花米糕打开,放在旋转玻璃板上,慢慢转了过去:“我带了桂花米糕,大家尝尝。”
带着香气的米糕转到了纪慎和庄遂平跟前。纪慎看了一眼,抬眸望向他:“小蔺是吧?”
“是。”
“你是哪里人?”
“我是安徽人。”
纪慎笑了笑,真会投其所好,道:“我是南京人,不对,我是宁波人。”
蔺春在也笑:“我知道。”
庄遂平有点着急,老师摆明了在试探那小子,他是察觉不到吗?
“你在哪里读的研究生?”
蔺春在大大方方说了学校的名字,庄遂平当即色变,怪不得,说看上了他的资源,早就知道了吧。
“怪不得,算半个老乡了。你在那读研究生,见过纪鸿云老先生没有?”
“没有,我们不是一个专业。”
“那总有讲座什么的。”
“纪老师应该比我清楚纪老先生的年纪,再让老先生作讲座,也有些为难老人家了。”
“在那里见不到老先生,所以跑这里来了?这是舍近求远。”
“殊途同归罢了。”
满桌的人都听得出纪慎语气不善,人人都低估,要是自己被纪老师这样质问,肯定要吓死了,这个蔺春在胆子倒是蛮大的。
纪慎越发不满,怎么如此伶牙俐齿?丝毫不懂收敛,当真可恶!
服务员敲门进来上菜,两人暂时鸣金收兵。最先上的是老鸭汤,蔺春在仍然君子风度,将汤转到纪慎跟前:“纪老师先喝汤吧。”
庄遂平忙替老师打汤,又给自己打了一碗,才让学生们自己动手。
后面陆陆续续上了菜,蔺春在每回都先把菜转到纪慎跟前,规矩得叫人挑不出毛病。
纪慎把所有菜尝了一遍,道:“我跟遂平在做一个清初诗人别集的校注,我们的学生一直都在做,你们几个新来的,也加入进来吧。”
这里就三个新学生,闻言都点了头。
“做校注是很枯燥的,耐不住寂寞的,可以趁早说。”
这一回,蔺春在没有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