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美人救小虫 六月份 ...
-
六月份，沂县。
六点钟，教学楼三楼，“XXOO......”“XX……”，早读课，背书声此起彼伏，舒适的白噪音让学生们忍不住昏昏欲睡。
今早儿其实还是稍微有点凉爽的，叶子规自我安慰地想。
清早干燥闷热，教室里人又多，教育资源落后的小县城，一个班里能坐60多个人。
学生们的桌子拉不开距离，只能紧挨着，连着坐，这样的布局又凝聚一股热气。
教室头顶的中央空调嗡嗡作响，只吹出些微弱常温的风，聊胜于无。
红色的校服黏腻地扒在身上，扣子扣到最上面的领口给叶子规一种锁喉感。
修长的脖颈热出了微微细汗，稍长一点儿的发尾凌乱地黏在脖子上，他有点儿心烦意乱，一只手捧着书，嘴里念着，另一只手打开湿巾的盖子，纤细白皙的手指伸进开口处，抽出一张湿巾擦汗。
有两颗扣子硬硬的，磨得他胸前的疤痕又刺又痒。
叶子规真好奇校服是什么材质的，一点儿气都不透，像裹了麻袋在身上，唯一的优点就是厚，耐洗，穿了两个夏天还没洗薄。
他忍不住揪住校服，手臂一前一后，妄图往衣服里扇进点儿风。
破学校，破校服，破空调，一点儿用都没有，他心里暗恨。
“叮铃铃——”，终于，早读下课了，大部分学生唰得一下趴在桌上，就这样昏迷了。
早读课间只有25分钟。
食堂距离教学楼大概四五百米，如果他全力冲刺，大概率能抢到他爱吃的，还温热着的鸡蛋饼。
但是这样，在厕所“酝酿”的时间就不够了。
人有三急，面对吃早饭和去厕所只能二选一的抉择，叶子规毅然决然，忍痛放弃了吃早饭。
可即便他当断则断得做出了选择，不同班级的教室离厕所的客观距离，还是使他落后一步，少量的坑位转瞬即逝，就这样差一步美满！
其实可以等的，但叶子规有一点儿急。
他一边背对坑位等着，一边闭着眼养神，脑子里天马行空。
叶子规突然想起来，上一届高三毕业离校有一段时间了，楼上的厕所还是空的。
据他观察，正在等着的这位仁兄还要一段时间，事已至此，只能另辟蹊径了。
叶子规从厕所出来，朝着高三所在的四层走去。
此时的四层空无一人，教学楼附近的大银杏树伸出枝桠，一直延长到了走廊上，因为没人打扫，地面上掉落了几只银杏。
整个四楼寂静无声，闻着还有一种长时间没人生活的灰尘味儿。
他满怀激动，厕所大门已经近在眼前，就在他快把手放上去推开的那一瞬间，
停——
等一下！这是什么鬼！
叶子规定睛一看，差点心脏骤停。
我去了，好大一只虫！
有一个手掌那么大，一对一指长的竹节触角，黑黑的甲壳上有几个白色的斑点。
就那样静静地趴在门上，旁若无人。
叶子规和虫子大眼瞪小眼了几瞬，立马做出决定，算了，还是不打扰它了。
他被吓得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只虫有几条腿，飞奔下楼，遇到了上来的男同学，谌其，他看见叶子规急急忙忙的样子，问:咋了啊？
叶子规镇定自若，冷静，又若无其事地摆摆手，说:“门上有只挺大的虫。”
“真的假的，我去瞅瞅！”谌其的声音透露出一股兴奋，跃跃欲试地爬楼梯去了四楼。
你是魔鬼吗？看着谌其飞奔而去，叶子规忍不住怀疑人生，虫子有什么好看的。
下了楼，叶子规又回到了三楼厕所，正好有一个坑位空缺，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解决了急事儿，叶子规心满意足地回到了教室，趴在桌子上安心地补觉。
————————
上午大课间，同学们要么去小超市买吃的垫垫肚子，要么出去走动走动，活络活络筋骨，教室里很安静。
叶子规一个人坐在位置上，走神发呆。
“嘿嘿！快看！”“哐啷——哐啷——”
教室后头传来踢瓶子的声音，男生嘻嘻哈哈的声音把叶子规的思绪拖了回来。
他好奇地转过头，只看见三四个男生围成圈儿，聚在一起，视线隐隐约约捕捉到一个透明塑料杯子被踢来踢去。
他们在干嘛呀?叶子规蠢蠢欲动。
他假装随意地起身拿着保温杯去教室后头接水。
按下饮水机的按键，水流直出，接了半杯。
他先是喝了起来，一边保持着喝水的姿势，一边借着水杯的遮挡，眯着眼，偷偷地看他们在玩儿什么。
这一瞅，叶子规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真是有够无聊的。
他们用一个广口的透明塑料杯子，把叶子规早上发现的那只虫捉了进去，像踢足球一样，把杯子踢来踢去。
可怜的小虫，颤颤巍巍地扒在杯壁上，像在坐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海盗船，全方位旋转。
即便看不到虫子的表情，也可能虫子本来就没有表情，叶子规无端的就是觉得它好像很委屈，很无助。
倒也不是叶子规有圣母病，随便看见一只虫就念叨万物有灵，杀生不虐生之类的。
一方面呢，只是觉得在无人的地方，人家本来生活地好好的，也不主动招惹人，突然就有一群人把你捉起来玩儿，任谁都会感觉到委屈；
另一方面，这群男的几岁了?高二，开学高三了，还玩儿虫啊！就算是学业压力大，也别这么发泄吧！真是低级趣味！
心里吐槽归吐槽，他表面上却一点儿没表现出来，目不斜视，抱着水杯，默默地一步一挪，像螃蟹一样溜回了原位。
——————————
中午吃完饭了，因为叶子规不是住宿生，所以只能在教室趴着休息。
教室里空无一人，炎热的午后，烤得人视线模糊，窗外的蝉鸣像空调机箱一样嗡嗡作响，延绵不绝，落在叶子规的耳朵里，吵得他睡不着觉，于是坐起身，拿着杯子打算去接点儿凉水。
叶子规刚放上杯子，按饮水机的手一顿，视线中就看到饮水机的脚边正摆着那个广口杯子。
那只小虫端端正正地趴在杯底，可能知道自己逃不出去，老老实实地呆着，也不挣扎，看着更加可怜了。
看虫子被关着，叶子规就没那么害怕了，还凑上去端详了两下。
他接完水，回到座位继续趴着酝酿睡意……
……又坐了起来。
那群男的下午不会还玩儿虫吧！
烦人！
他直直地坐着，抿了抿嘴唇，眼里有一丝挣扎和懊恼。
算了！这“虫债”也算因我而起……
叶子规一边皱眉，一边走向教室后头，到饮水机前停下，用两根手指捏起杯子，提到眼前，啧了一声儿，对着虫子，自言自语道，“真是福大命大，遇上我这种好人了！”
小虫：呆o_o ....
中午的教学楼人迹罕至。
为了避免“历史惨剧”的重演，叶子规特意下到了一楼，绕到教学楼后面的绿化带草坪上。
先是把杯子放到草地上，蹲下来，一只手伸出食指，对着虫子指指点点，语气恨铁不成钢地说：“下回机灵点儿，看见人就躲开，再被抓住了，那就是你的命，我可不救你了啊！”
小虫：呆o_o ....
叶子规伸长了手臂，害怕打开的时候虫子飞到他身上，先是预演了几遍动作，打开盖子，瓶子往外扔……
打开盖子，瓶子往外扔……打开盖子……往外扔……
“喂，我救你，你可不能恩将仇报咬我啊！”
说着，迅速拧开瓶盖，对着远处奋力一扔，“快滚吧！”
咯噔一声，瓶子落在了草丛里，叶子规仿佛被狗撵，不敢回头看，拔腿朝教学楼跑去。
——————————
叶子规了却一桩心事，趴在桌上，终于能安心地睡着了。
下午两点钟，班级里陆陆续续来了人，各种声音吵醒了叶子规，他的脑袋埋在胳膊里蛄蛹了两下，好困啊……喉咙里忍不住吱呜两声，大脑加载了一会儿，才坐起来。
随即两只手揉搓着眼角，检查有没有眼屎，没有，很好；又摸摸嘴角，确认一下有没有流口水，没有，也很好。
这还是他高一时候的经验之谈——有一次他睡觉流口水，浸湿了问隔壁班同学借的英语书，最后还是他等到书发下来，才把新书补偿给那位同学，换回了有自己口水的课本。
从那以后，叶子规再也没有垫课本睡觉了，睡的时候还要在嘴边垫张白纸巾，防止流口水。
叶子规揉完眼睛，刚把手放下，睁开眼，就出现一张人脸，“啊！”，他倒吸一口气，吓了一大跳。
谌其看着叶子规脸上睡着时压出来的红痕，白皙的脸上很是突兀，忍不住拿手指了指，笑了一下，调侃道:“睡这么香啊，做梦了没有？”
叶子规红了脸，语气平静地回答：“没有。”
一个男生插进来问：“哎，谌其，中午放饮水机旁边儿那只天牛怎么不见了？”
听到这句问话，叶子规：心虚，目移。
谌其看了叶子规一眼，语气可有可无，“不知道，可能中午打扫的人扔垃圾的时候顺手扔了吧。”
“啧，真可惜！”然后就施施然走了。
谌其的眼神太专注，看得叶子规不适应，“你有什么事儿吗？”
“没啊，就是想了解了解你呀，大学霸～”
叶子规神情肃穆，“不敢当，不敢当，只是比这个学校的人好一点，鹤立鸡群罢了。”
谌其噎了一下，刚要说点儿什么，上课铃就打响了，只好回了座位。
呼，又赶走一个，叶子规松了一口气。
看着老师上台开始讲课，叶子规正襟危坐，心里却是跑神儿地想着：原来那样的虫就是天牛啊，原来书里的天牛长这个样子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美人救小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