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不计入报酬 项目款到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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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款到账时，许知遥正在跟一只顽固的订书机较劲。
他把两份材料的封面装反了，拆完又订，订书钉连续弯了三枚。手机在桌边震了一下，他没顾上看，先把最后一根钉脚压平，才发现是正式项目的结算通知。
不是过渡款，也不是首日的检片费。金额能抵一个月房租，再留下一点吃饭的钱。
许知遥核对了明细，整个人都比几分钟前坐得直了些。钱来自做完的工作，至少不需要系统证明它将来有没有附加条件。
周启抱着文件过来，见他在笑，问是不是甲方终于没有意见。
“比那个常见一点，结款了。”
“你这是顺便骂了谁？”
“以前的客户。跟你无关，放心。”
周启看见订反过的封面，替他换了只好用的订书机：“陆总让你把上午那段对比带过去。四楼投影偏色，他想在修复室看。”
许知遥抬眼：“他下来？”
“不然你把监视器扛上去？”
他笑着说不用，重新整理工位。系统已经两天没给出像样的资料，只在每日固定时间提醒他尽快推进联系。他想过直接问陆既明喜欢什么，然而两人目前谈得最顺的，居然是哪些东西不能修。
让一个人相信自己有价值，与让一个人喜欢自己，显然不是同一门手艺。
陆既明十分钟后下来，带着一把小小的六角扳手。监视器支架最近有点松，他先把螺丝固定，再拉过椅子看图。
许知遥拧开桌边的台灯：“结款收到了，谢谢陆总。”
“应付的钱。”
“按时付的人不多，还是值得谢谢。”他把对比图调出来，顺势笑道，“要不您把按时结款写进招聘介绍，比公司使命好用。”
陆既明看了他一眼：“下回写，你提供推荐语？”
“可以，收费另议。”
这句话说出口，许知遥才察觉自己已经不像刚来时那样，每一句都预先留了退路。陆既明没有因此不悦，打开原片，停在客户要求重点处理的一段。
画面是一场中□□动会，有个学生跳远落地，整个镜头跟着歪下去。客户想把抖动全部稳住，许知遥试过自动与手动两种处理，最终只稳了前半。
“后面为什么停？”陆既明问。
许知遥将边缘裁切区显示出来：“全部稳住，会把旁边那个一直挥手的孩子裁掉。主体是跳远，但客户的母亲要找的可能是她。”
他调出客户附的照片，又指了指画面边缘的红袖章。那张旧照片背后写着一行字：运动会当志愿者，终于没被老师赶回教室。
陆既明比较片刻：“先给客户看有这个人的版本，问清楚。不要默认他们知道技术上要做取舍。”
“已经问了，等回复。”
许知遥关掉辅助线，画面恢复了原有的热闹。镜头歪下去，短暂拍到操场边几双踩得很脏的白球鞋，再抬起来的时候，跳远的学生正在向同伴炫耀成绩。
陆既明没有立刻让他继续，反而把那几秒看了第二遍。
许知遥观察他的侧脸，想从停顿里找出一点工作以外的偏好。对方眼下有淡淡的青色，鼻梁上压着摘掉眼镜后留下的浅印。昨晚大概睡得不太好。他想问一句，又觉得两人还没熟到那个份上。
“您上学时候也参加这种比赛？”他问。
“跑过接力。”
“第几棒？”
“第二。”
“这么具体，应该不算不能聊的私人问题。”许知遥向后靠了一点，“我还以为您会说跟工作无关。”
陆既明将视线从画面移到他脸上：“我看起来很不愿意讲话？”
“不是。是我对新客户一向比较谨慎。”
“我是你的客户？”
许知遥在那一瞬间想到攻略对象四个字。他已经习惯用接单的方式处理系统任务，选对需求，提供服务，等待验收。可真要把陆既明叫成客户，又觉得哪里不对。
“目前算给我结款的人。”他转了个弯，“评级比客户高一点。”
陆既明似乎听出了他在绕，没有追问，只说自己当年跑第二棒，是因为直道快，过弯总不如别人。
许知遥有些惊讶：“我以为会是最省心的一棒。”
“也掉过棒。”
“后来呢？”
“捡起来，继续跑。”
陆既明说完，自己也笑了一下。那笑意很短，却让这段对话从一份干净的履历上落了下来。许知遥第一次能想象，他也曾是个跑得满头汗、被队友埋怨的学生。
“我最怕长跑。”许知遥说，“读书时为了体测，每天晚上被我姐拉出去跑。跑两百米，她问我累不累，我说不累。再跑两百米，我让她别再问了。”
“怕她发现？”
“怕一张嘴，最后一口气就没了。”
陆既明笑出声，这回没很快收住。许知遥看着他，也跟着笑，终于有了一点把人从工作里拽出来的成就感。
“后来及格了吗？”
“低空飞过。我姐说没见过我对六十分这么虔诚。”
说到这里，他习惯性地想翻一张当年的照片，手指碰到手机，又停住。那张跑完趴在路边的照片在家里电脑上，他现在拿不到。
陆既明看见他的停顿，没有追问。许知遥却自己接着说，姐姐拍得很不厚道，把他旁边精神十足的狗也拍了进去。
“以后有机会给你看。”他说。
陆既明应了一声好。许知遥原本只是随口，听到这个字，忽然把它当成了一件很小、但真能留到以后的事。
客户回复就在此时进来。画面边缘的红袖章，确实是母亲年轻时的样子。对方连着发了三个感叹号，问能否从其他片段里再找几次。
许知遥把自己的走神收回来，重新列检索范围。陆既明起身时，伸手将他桌边的扳手收进工具盒，问他中午是否还去楼外的食堂。
“去。今天可以加个鸡腿。”
“别加了，刚才周启说已经卖完。”
许知遥盯着他：“结款以后才通知，对员工的打击很大。”
陆既明这次笑得比刚才明显，留下一句让周启请，他有最后一个，便拿着工单离开了。
午饭没吃到鸡腿，许知遥买了一块卤牛肉。周启忙着接供应商电话，陆既明在另一张桌边与财务核对发票，几个人各吃各的，没有因为上午几句闲谈突然熟络得像旧友。
但陆既明经过他身边时，确实停了一下，说下午有新材料到，需要看一遍设备状态。他若方便，可以一起。
许知遥答应得很快，快到周启挂断电话后看了他一眼。
“下午那卷不急。你不用把自己排那么满。”
“我想熟悉设备。”
这是真话，不过不是全部。
三点，材料送到。新来的片子有收缩迹象，普通走片速度容易牵拉穿孔。许知遥先减慢速度，陆既明站在另一侧观察张力。他们隔着一张不宽的工作台，谁抬一下手，另一个人都得相应让开。
第二遍走片时，许知遥为了看清边缘，俯得太近，差点挡住陆既明的照明。他没察觉，直到一只手在他头侧抬起，挡住灯光直射眼睛的方向。
“别从这里看，反光太强。”陆既明说。
许知遥顺着他指的角度挪过去，肩膀轻轻碰到对方的手臂。他本可以再退开些，却停了一瞬，像是在等陆既明先避让。
对方没有。两个人看完同一个穿孔，陆既明才收回手，将裂口位置记下。
许知遥耳边有一点热，心里却还算镇定。他甚至想，原来系统没提供的办法也能奏效，人与人的距离有时并不需要一句漂亮的开场白。
下一秒，陆既明看向他：“你刚才是不是有话要说？”
“有。这个位置最好做一段保护，不要硬走。”
他的技术判断救了他一回。陆既明点头，让他自己定方案，并没有揭穿那个过于明显的停顿。
傍晚，两人确认好保护方法，许知遥将工具一件件放回。陆既明忽然把那张设备借用单递给他，期限从下周改成两周后。
“音频盒暂时没人用。你不用急着还。”
许知遥接过来，低头看了片刻：“这个也算员工待遇？”
“算借用安排。”
“那私人道谢总可以吧？”
陆既明合上工具箱，看向他。窗外暮色把屋里照得柔和，工作灯还没关，两个人之间是一小片清楚的白光。
“可以。”他说。
许知遥笑起来，没有再把那句谢谢说得轻飘飘。他将借用单仔细折好，跟今天到账的通知一起收进自己的记录里。前者没有价格，暂时也不需要他急着换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不计入报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