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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面馆还开着 面馆还开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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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馆还开着
许知遥没有立即把那段访谈重新恢复出来。
陆既明也没催。他们将原始材料的状态列清楚,决定先找当年经手的人。许知遥记得吴师傅那个蓝封套,打电话过去,对方说可以帮忙翻,但别只盯着自己想找的那一张,其他被翻出来的纸也得收好。
"你来,带个不漏墨的笔。"
许知遥挂断电话,给陆既明发消息。对方上午有客户,下午才有空,问他是否要改时间。
"不用,我先去。"他回,"又不是没人陪就不会认字。"
发完觉得口气有点冲,准备补个表情,陆既明已经回了一句:知道你会,找到的先留着,我下午来看。
许知遥盯着那行字,还是笑了一下。
他出门早,到旧影院之前,先在东桥照相门前停了一会儿。老板认出他是前阵子打电话问招牌的人,隔着玻璃招手,让他进屋看看装修前的照片。
照片就贴在墙角,门面确实完全不同。许知遥站在窗边,对着A17里的角度挪了几步,怎么也没能让对街的建筑落到同一个反射位置。
老板问他是不是要拍这面玻璃,愿意把门口的立牌搬开。他说先不搬,拍下现在的样子就好。拍完,老板顺口问是否也给他本人拍一张,站在门框边,光很好。
许知遥本想拒绝,转念想到家里那些照片,答应了。
老板用他的手机拍,许知遥站得有点僵,第一张连自己看了都笑。第二张他放松肩膀,手里还拿着写满笔记的本子,身后是那块已经确认过时间的新招牌。
照片里的他看着有些疲惫,却并不狼狈。他突然很希望姐姐能看见这一张,至少知道自己眼下有地方去,有事情做,没有一直蹲在陌生的雨里。
他将照片保存好,道谢离开。陆既明发来消息,问他是否已经到了,许知遥回复还差五分钟,手指在刚拍的照片上停了一下,最后还是发了过去。
对方隔了一会儿才回:站得太靠边,容易被来往的人碰到。
许知遥先笑了一声,正想回他只会看这些,下一条消息已经来了。
照片挺好。
他把手机塞回衣袋,步子不自觉快了一点,直到走进影院后院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回复这句评价。
旧影院的办公室比上回亮些,吴师傅将窗边一摞报纸挪走,给他腾出半张桌。蓝封套里的纸按设备混在一起,有借条、维修工时、配件报价,还有一张不知道哪年夹进去的水费通知。
许知遥先把明显无关的票据挑出来,吴师傅却不让丢,说纸背还写着零件尺寸。他翻过来,果然看见几行细小的铅笔字。
"您这归档方法,换个人真接不上。"
"所以我还得活着。"吴师傅说完,自己先笑起来,"别学我,年轻时候图省事,老了就得挨张找。"
许知遥跟着笑,把那些夹着别的内容的纸另放一堆。他没有一上来就把三年前的日期全抽出去,先顺着每台设备的借出与归还查,慢慢找到一条连续的线。
北堤借过两次机械记录附件,第二次归还不完整,缺一个遮光筒。吴师傅用红笔记着已补回,日期在原访谈后一周,经手栏却不是陆既明。
是一个很小的名字,最后一笔压进复写纸的折痕里。
许知遥拿放大镜看了几遍,认出叶字,后面的字没看清。他问吴师傅是不是当年的工程师,老人点头,说是个手很快的姑娘,修东西不爱讲废话,比几个总来问进度的人强。
"还能联系上吗?"
"老号码不知道换没换。我问问。"
吴师傅从电话本里翻出一页,去院子里打电话。许知遥留在桌前,把那一串接续起来的日期写好。事情终于不像几段孤零零的影像,开始与真实来过、真实做过事的人有关。
中午,吴师傅煮了面,分他一碗。许知遥吃得太急,热汤呛进嗓子,被老人嫌弃了一通。他一边咳一边说不好意思,心里却因为这种毫不客气的照应稍微安稳下来。
陆既明两点到,先看见的是他泛红的眼尾。
"怎么了?"
"面太烫。"
吴师傅在旁边补充:"吃得像三天没饭。"
许知遥低头装忙,陆既明站在桌边看着他,显然在忍笑。他忍不住抬眼警告,对方终于收住,拿过那张整理好的时间表。
叶姓工程师的那一行,让陆既明看了很久。
"你认识?"许知遥问。
"认识。"
"那为什么没先找她?"
陆既明把纸放下:"旧人员记录显示,她在这次借调之前已经离职。"
许知遥立即看向吴师傅。老人正收碗,闻言手一顿,说那就记错了,遮光筒是她亲手送来的,自己还让她帮忙抬过柜子,这种事不至于认错人。
陆既明没有辩。他拿手机翻出名录,离职日期确实比纸单早了几个月。许知遥看见那一行字,心里又升起熟悉的不适:看起来整齐的一页记录,总是在别人的真实生活面前露出缺口。
吴师傅摆摆手:"刚才电话通了,她明天下午有空,过来一趟。你们自己问,别两个人坐这儿瞎想。"
这一句话比再翻十张纸都有效。许知遥立即记下时间,陆既明则将那张名录截存,没再把它当作能终止问题的答案。
下午剩下的时间,他们帮吴师傅把翻乱的材料收好。许知遥蹲在桌边分袋,陆既明负责将重些的旧册子放回柜里。吴师傅看他们配合顺手,便又指挥搬两箱废旧零件,直到两人同时抬头看他,才笑着说够了够了,今天就用到这儿。
离开时,陆既明替许知遥拍掉肩上的灰。动作很自然,许知遥先是僵了一瞬,随后没躲,反而偏过肩让他看还有没有。
"没有了。"
"后面呢?"
陆既明看了眼他的后背,伸手拂过衣领下方一小块地方。许知遥感觉得到那一下不重的触碰,心里那点高兴来得毫无道理,跟今天找到的纸单完全是两回事。
上车以后,陆既明没有立刻问晚饭安排,只看了一眼导航,忽然说:"你上次选的面馆,还开着?"
许知遥转过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哪家?"
陆既明报出店名,连街道都没记错。许知遥心里跳了一下,故意拿出手机慢慢看,说现在应该还没到打烊时间。
"那今天去吧。"
"你今天方便私人交往了?"
话出口后,他自己都觉得像抓着人不放。陆既明却没有回避,只点了一下头:"方便吃一顿饭。"
许知遥看了他两秒,终于笑起来,把地址发过去。
到店的时候人不多,他们坐在靠里的双人桌,玻璃外那棵梧桐掉了几片叶。许知遥打开菜单,没再找所谓目标偏好,直接问陆既明要宽面还是细面,能不能吃辣。
"细面,微辣。"
"香菜?"
"我可以,你不吃就不放。"
许知遥点好两份,又加一个凉拌菜。他本来想多点,怕显得请客不够郑重,陆既明看了一眼分量,说吃完再加,不需要凑满一桌。
等面的时候,他们没有聊项目。
许知遥讲自己小时候以为照相馆能把照片里的背景洗掉,就能看见站在后面的人,缠着师傅问了很久。陆既明问后来怎么知道不行,他说师傅让他去问被挡住的人,说不定对方比相机记得清楚。
"所以才学这个?"
"没那么早。后来有一盘家里的录像坏了,里面是我姐被狗追。她巴不得丢,我非要修,才慢慢折腾进去。"
陆既明笑出了声,许知遥看着他,也笑,觉得把自己家里的这些小事拿来讲,并不会让回家的愿望变轻。它们仍然在,只是此刻多了一个愿意听的人。
面端上来时,许知遥先尝了自己的,辣得吸了一口气。陆既明把水杯推过来,问是不是点错了,他摇头,说第一口没防备,缓缓就好。
"你是不是很多事都这么说?"陆既明问。
"哪种?"
"没事,缓缓就好。"
许知遥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他想起被自己删除的恢复版,想起昨夜系统那句暂停指引,忽然有些不敢看对面的人。
陆既明却没有顺着追,只让服务员再拿一个小碗,替他把上层的辣油撇开。
"不想缓的时候,也可以直接说太辣。"
许知遥低头看那碗面,过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结账时,他抢在陆既明前面付了钱。说好是自己请,就不能又让对方拿工作或顺路当借口。陆既明没争,只拿起门边的伞,等他扫完账单出来。
外面下着很细的雨,许知遥走进伞下,肩膀贴住陆既明手臂。今天没有设备、没有检片灯,也没有需要同时看清的字,他终于不必给这种靠近找一个工作理由。
走到路口,陆既明问是不是送他回城南。许知遥说好,抬头看了一眼伞面,被雨打出密密的小点。
那顿没有约成的饭,到底还是吃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