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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无声的观察者 深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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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午后,阳光透过住院部通透的落地玻璃窗,斜斜切进长廊。
浮尘在光束里缓缓起落,混着常年散不去的消毒水气味,沉闷又压抑。
顾鸢刚办完父亲新一轮的复查手续,手里捏着薄薄的检查单,脚步轻缓地走回病房。
连续几个月的紧绷生活,早已磨去她身上所有少年人的鲜活。眼底是散不尽的疲惫,脊背却始终绷得笔直,像一株在寒风里硬撑着不肯弯折的细枝。
她轻轻推开病房门。
顾父刚输完液,靠在床头浅眠,脸色依旧苍白孱弱。
顾鸢放轻所有动作,先把窗户拉开一条细缝,换进一点新鲜空气,又伸手,小心翼翼替父亲掖了掖滑落的被角。
她的动作极轻、极稳,指尖带着长期操劳生出的薄茧,眉眼低垂的时候,安静得近乎温顺。
可那双抬眼时的眼睛,没有半分松弛。
只剩熬出来的隐忍,和硬生生撑住一切的坚韧。
这一幕,恰好落在走廊另一端的视线里。
寇斯华今天过来私立康复院区,是为探望家中一位长辈。
他本步履从容,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装,周身气场清冷内敛,不同于祁元辰的强势逼人,也不同于李理的外放温柔。他向来寡言,情绪极淡,所有心思都藏得滴水不漏。
原本目不斜视的脚步,在瞥见窗边病房里的人影时,骤然顿住。
隔着一层透亮的玻璃,光影错落,刚好映出女孩完整的侧颜轮廓。
眉眼清浅,轮廓柔和,那七分相似的容貌,足以让任何一个执念旧人多年的人瞬间失神。
换做祁元辰,定会下意识脱口而出那个深埋心底的名字。
换做李理,定然忍不住上前试探,沉溺在这猝不及防的相似温柔里。
但寇斯华没有。
他站在原地,神色平静无波,眼底不起半点波澜,没有失态,没有惊讶,更没有贸然上前搭话。
只是指尖无意识落在黑色公文包的提手上,轻轻、缓慢地敲了三下。
这是他多年未变的习惯。
但凡遇见让他在意、需要权衡的人和事,他总会下意识这样敲击,冷静梳理所有利弊与疑点。
身侧随行的助理察觉到他驻足,压低声音轻声询问:“寇总,需要过去看看吗?”
寇斯华目光依旧落在病房里那个安静忙碌的身影上,淡淡摇头。
良久,他才收回视线,语气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用。”
“查一下这个女孩的全部资料。”
“家世、近况、在这里陪护的原因,越细越好。”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看一眼,转身抬步离去。背影挺拔孤冷,步履依旧沉稳,仿佛方才那短暂的驻足、那瞬间的留意,只是无关紧要的错觉。
助理连忙应声跟上,心底却暗自诧异。
这位素来清心寡欲、从不对陌生人多投一眼的寇家少爷,今天难得对一个陌生女孩起了探究的心思。
走廊恢复安静。
无人知晓刚刚短暂的对视与窥探。
病房内的顾鸢对此一无所知,依旧专注打理着病床边的琐事。
她抬手替父亲抚平被角褶皱,指尖轻轻拂过父亲枯瘦的手背,眼底藏着无人窥见的酸涩。
这一刻,寇斯华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掠过一段尘封多年的旧影。
那是少年时代的盛夏,老别墅成片的樱花树开得轰轰烈烈。
何淼淼总爱穿着鲜亮的浅色裙子,站在漫天落樱里,笑眼弯弯,肆意明媚。
她张扬、鲜活、无忧无虑,被他们三个从小护到大,是众星捧月长大的小姑娘,永远热烈,永远坦荡,永远带着无忧无虑的少年意气。
那是刻在他整个青春里的白月光,鲜活、滚烫、独一无二。
可眼前的顾鸢,和记忆里的人明明眉眼重合,气质却判若两人。
她没有半分娇纵明艳,没有肆意鲜活。
她像是在泥泞风雨里硬生生扎根生长出来的草木,沉默、克制、隐忍。
眼底盛满了生活重压的疲惫,藏着绝境求生的倔强,是硬生生扛住风雨的坚韧,沉甸甸的,压得人心里发沉。
像,又完全不像。
寇斯华走出住院部大楼,秋日微凉的风拂过眉眼,彻底吹散那一点恍惚的回忆。
他心底已然有了清晰的判断。
世人皆执着光影相似,贪恋旧梦复刻。
可他分得清清楚楚。
眼前这人,不是回忆里的何淼淼。
只是恰好长了一张,足以勾起所有人年少遗憾的脸。
接下来的三天,寇斯华的人有条不紊查清了顾鸢的全部底细。
家道单薄,母亲早逝,与父亲相依为命。
父亲突发重疾,高额手术与康复费用压得她孤身硬扛。
短短半年,她几乎倾尽所有,四处奔波借钱,走投无路,进退维谷。
所有资料平铺直叙,却字字句句,写满了绝境与不易。
寇斯华看完所有调查报告,沉默良久,最终只淡淡说了一句:“知道了。”
没有多余评价,没有多余情绪。
直到三天后的午后,同样的院区,同样明亮的天光。
顾鸢独自站在缴费窗口前排队,指尖捏着崭新的康复费用清单,眉眼微垂,安静等候。
连日周旋两人、紧绷不休的生活,让她整个人看着愈发单薄落寞。
队伍缓慢向前挪动,就在她低头默算剩余费用缺口时。
一只骨节干净、指型修长的手,悄然伸到她眼前。
一张质感高级的烫金黑底名片,轻轻递到了她的面前。
干净利落的字体,赫然印着三个字。
——寇斯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