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退场，我携星光归来》观南止远

26、追加账单，三十万缺口 深秋的

　　深秋的风透过医院长廊的通风窗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凉，吹散不了终年不散的消毒水味，只把人身上仅存的暖意一点点剥离。
　　顾鸢蹲在缴费大厅冰凉的地砖上，脊背微微佝偻，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刚打印出来的缴费通知单。
　　白色单据上，黑色的数字刺眼又冰冷，三十万的追加ICU监护费用，像一座沉甸甸的小山，轰然压在她早已不堪重负的肩头。
　　父亲的开颅大手术才结束不久，祁元辰先前预付的五十万首期治疗费，大半都填进了手术耗材、专家会诊、紧急麻醉的开销里。剩下的余额寥寥无几，别说支撑后续漫长的康复疗程，就连ICU短短两周的床位监护费，都已经堪堪见底。
　　护士刚刚的叮嘱还在耳边反复回响，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
　　术后肺部感染是高危并发症，尤其对于刚做完开颅手术的重症病人，一旦监护跟不上，血氧、心率随时可能骤降，之前所有的手术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顾鸢缓缓垂眸，视线落在单据上泛红的缴费公章，指尖用力到泛白，纸张边缘被捏得褶皱变形。
　　她撑着墙壁慢慢站起身，双腿蹲得发麻，一阵酸软的眩晕感袭来。这大半年，她的人生好像被困在了这座医院里，日日是账单，夜夜是担忧，看不到尽头，喘不过气。
　　她下意识解锁手机，指尖飞快划过通讯录，从头翻到尾，密密麻麻的名单，翻来翻去，却找不到一个可以求助的人。
　　能开口借钱的亲戚，早在父亲病危初期就已经借遍了，个个避之不及。昔日同窗刚踏入社会，自身尚且拮据，根本无力承担这笔巨款。
　　她最先想到的是李理。
　　这段时日，李理待她向来温柔纵容，从不苛刻约束，钱财上更是大方随性。可她点开聊天界面，才想起前几日李理远赴外地跟进家族重点项目，临行前特意跟她提过，近期资金全部冻结流转，最快也要一周后才能回款。
　　远水解不了近渴。
　　一周的时间，对于普通人大可从容等待，可对于躺在ICU里、时刻伴随着感染风险的父亲，每一天都赌不起。
　　排除了李理，剩下唯一能快速拿出巨款的人，就只有祁元辰。
　　可顾鸢的指尖悬在对话框上方，迟迟不敢按下发送。
　　她比谁都清楚祁元辰近期的变化。
　　最开始的交易，只是简单的金钱换陪伴，他疏离克制，只把她当作慰藉执念的影子。可久而久之，他的占有欲越来越盛，对她的行踪管控近乎严苛。
　　每日的行程报备、实时的定位共享、随时的视频查岗，层层束缚缠得她透不过气。
　　她心里透亮，若是此刻再毫无缘由地向他索要一笔巨额费用，只会让他更加笃定可以彻底掌控自己。以祁元辰的强势偏执，极大概率会直接收走她的身份证、扣押她的护照，将她彻底困在身边，再也不给她半分抽身离开的机会。
　　那是她最后的退路，她不能赌。
　　顾鸢转身，面朝缴费大厅明净的玻璃墙，清晰地看见里面映出自己的影子。
　　面色苍白憔悴，眼底是遮不住的青黑，连日熬夜陪护、精神高度紧绷，让她原本清艳的眉眼蒙着一层厚厚的疲惫，黯淡无光。
　　短短半年，那个刚毕业、眼里藏着光亮的自己，早已被天价的医药费、无休止的周旋、卑微的交易磨得面目全非。
　　她抬手，轻轻触碰冰凉的玻璃，指尖微凉。
　　从依附祁元辰，再到周旋李理，她一直在拆东墙补西墙，靠着两段见不得光的替身交易，勉强撑起父亲的生机。
　　这种游走在悬崖边缘的日子，看似暂时安稳，实则漏洞百出，摇摇欲坠。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种靠欺骗、靠周旋换来的平静，迟早要出大事。
　　纸永远包不住火。三个本就是至亲发小的人，圈层重叠，人脉互通，她这般小心翼翼、错开时间的双面伪装，早晚有彻底崩塌的一天。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可哪怕早已预知结局，她依旧没有退路。
　　父亲还在病床上挣扎，她哪怕坠入泥潭、满身泥泞，也必须死死撑住。
　　长廊人来人往，人声嘈杂，家属的低声啜泣、护士匆忙的脚步声、缴费机器的播报声交织在一起，却仿佛都与她隔绝开来。
　　顾鸢静静伫立在原地，胸腔里塞满了无力与煎熬。尊严早就被她亲手碾碎在生死面前，可即便如此，依旧填不满无底洞一般的治疗费缺口。
　　就在她身心俱疲、束手无策，满心都是茫然绝望之际，她无意识抬眼，视线越过人群，落在私立康复中心悠长走廊的尽头。
　　那里光线偏淡，光影错落之间，一道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
　　男人身着一身质感矜贵的深灰西装，身姿笔直，周身气质清冷内敛，不似祁元辰的强势张扬，也不似李理的温柔外放。
　　他就那样安静地站在暗处，不言不动，目光沉沉，已然静静看了她许久。
　　顾鸢的心跳骤然一滞。
　　那张清冷淡漠、沉稳深邃的脸，她认得——是寇斯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