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双向假象,各自圆满的执念 午后的 ...
-
午后的阳光透过病房的玻璃窗,温柔地铺洒进来,冲淡了几分常年不散的消毒水味。
顾鸢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指尖轻轻翻着手里的复查报告单。父亲术后的各项体征渐渐趋于平稳,医生今早特意叮嘱,已经彻底熬过了最凶险的高危阶段。
悬在心头许久的一块大石,终于轻轻落地。
她微微松了口气,紧绷了数十天的神经,难得有了一丝松懈。可这份轻松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诞又紧绷的平静。
这段日子,她小心翼翼游走在祁元辰和李理两个人之间,靠着极致的谨慎和精密的时间规划,硬生生维持住了一场无人知晓的平衡。
两个身份,两段交易,两场全然错位的执念。
祁元辰那边,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强势偏执。
他从不掩饰自己的占有欲,默认顾鸢的所有时间都该归他掌控。在他的认知里,顾鸢是独属于他的慰藉,是这些年何淼淼骤然离开后,老天弥补给他的影子。
他习惯了顾鸢的温顺安静,习惯了她眉眼间酷似白月光的清冷模样。
在祁元辰的世界里,这个世上只有他拥有这样一个特殊的替身。
他从未和任何人提起顾鸢,包括从小到大形影不离的发小李理。
对他而言,顾鸢是藏在心底、填补遗憾的私藏。是不能分享、不能外露的隐秘温柔。他甚至隐隐觉得,这般安静贴合他心意的人,只属于他一个人就够了。
旁人不配窥探,更不配拥有。
所以哪怕他和李理时常聚会闲谈,每每聊起年少时光,聊起突然杳无音信的何淼淼,感慨岁月仓促、故人离散,他也只字不提自己身边多出来的这抹相似身影。
他守着自己的圆满,自以为是的,填补着多年的空缺。
而另一边的李理,心境又是全然不同的模样。
李理生性温柔多情,年少时对何淼淼的遗憾,比祁元辰更细腻,也更绵长。当年那个明媚鲜活的女孩骤然消失,留给她的,是多年散不去的空落和怅然。
直到遇见顾鸢。
顾鸢眉眼相似,气质安静,带着一股破碎又坚韧的脆弱感,总能精准戳中李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从未怀疑过这份相遇的巧合,也从未想过,世间会有第二个人,和他抱着一模一样的心思,拥有一模一样的“慰藉”。
在李理眼里,顾鸢是意外降临的惊喜。
他固执地认为,是命运怜悯他多年的执念,才送来了这样一个酷似故人的人,独独属于他。
他对顾鸢愈发上心,温柔体贴,事事迁就。
不同于祁元辰的掌控索取,李理偏爱细水长流的陪伴。他会记得顾鸢随口提过的喜好,会在意她的情绪起伏,会在她疲惫沉默时,安安静静陪在一边,从不强迫,从不施压。
他沉溺在这份失而复得的错觉里,一点点沦陷,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独享的温柔。
他同样从未对任何人说起顾鸢。
于他而言,这是一份小心翼翼珍藏的美好,是抚平青春遗憾的解药,不必与人言说,无需旁人知晓。
两个朝夕相处、无话不谈的发小,共享着同一段青春,同一个白月光,甚至共享着同一个替身。
却彼此一无所知。
他们会坐在一起喝茶聊天,坦然诉说对何淼淼的怀念,感叹这么多年人海茫茫,再无相似之人。
他们默契地闭口不谈身边的顾鸢,各自守着各自的隐秘圆满,活在自己构建的温柔假象里。
顾鸢是唯一的旁观者,也是唯一洞悉所有真相的人。
很多次,她安静陪在其中一人身边,听他随口提起那位名叫何淼淼的白月光,听他感慨年少遗憾。心底总会升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诞感。
她就像一个游离在局外的戏子,戴着一模一样的面具,在两个截然不同的舞台演戏。
台下的看客是至亲好友,却彼此看不见对方的戏台,各自看得入戏至深。
顾鸢时常心惊。
心惊于这份平衡的脆弱,只要有一秒的疏忽,只要有一次偶然的撞破,眼前所有的平静都会瞬间崩塌。
她会同时失去两份资助,失去父亲来之不易的治疗机会,重新跌回一无所有的绝境。
同时她又暗自庆幸。
庆幸这两人骄傲又内敛,各自执念深重,却都将她视作私藏,从不对外宣之于口。
是这份独占的私心,变相护住了她岌岌可危的双面生活。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护士进来更换吊瓶药液,轻声叮嘱恢复注意事项。
顾鸢回过神,点头应声,目光落回床上熟睡的父亲脸上。
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却已然有了鲜活的血色,呼吸平稳绵长。
这场赌上尊严和底线的周旋,终究换来了最好的结果。
高危期顺利度过,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只是只有顾鸢自己知道,她站在这场无人识破的骗局中央,看似安稳立足,实则脚下是万丈深渊,一步都不敢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