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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无人知晓的狼狈,自我和解与坚持 夜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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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的市一院,终于褪去了白天的嘈杂。
来往的家属少了大半,护士站的灯光调暗了一档,整条住院长廊安静得只剩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以及远处病房偶尔传来的几声细碎响动。
夜色压在玻璃窗上,暗沉的雨丝还在慢悠悠落着,连绵了整日的秋雨,迟迟没有停歇的意思。
顾鸢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缓缓滑坐下来。
这是她这半个月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独处。
不用扮演祁元辰眼里温顺安静的影子,不用贴合李理喜欢的柔软温和,不用小心翼翼掐算每一分行程,不用时刻紧绷神经,怕哪一步出错,就彻底坠入万丈深渊。
厚厚的两层伪装,在无人的深夜里,轰然卸下。
后背抵着凉冰冰的墙面,凉意顺着布料一点点渗进骨头里,刚好压下她胸口翻涌的酸涩与难堪。
这段日子的画面,一幕幕砸进脑海里。
为了一百八十万的手术费,她低头、妥协、妥协所有骄傲。
在祁元辰面前,她顺着他的心意沉默温顺,任由他对着自己的眉眼追忆故人,接受那一份明晃晃、摆在台面上的替身施舍。
在李理面前,她收起所有锋利和疲惫,装作柔软安静的模样,接住他投射而来的温柔和怜惜,守着另一场无人知晓的假象。
她像一个精密的木偶,被自己亲手上了发条,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人之间来回周转,掐着时间,算着分寸,不敢错半步。
顾鸢抬手,轻轻覆在自己的眉眼上。
原来这张脸,从来不属于她自己。
它是何淼淼的复刻品,是两个富家少爷用来慰藉青春遗憾的替代品,是她用来换父亲性命、最廉价也最值钱的筹码。
心底密密麻麻的自嘲和屈辱,密密麻麻缠上来,勒得人喘不过气。
她从小被教得堂堂正正,读书、长大、安分生活,从来没想过,自己二十二岁的人生,会要用这样不堪的方式续命。
靠模仿别人,靠做别人的影子,靠周旋在两段虚假的关系里,换一场手术,换父亲一条命。
太狼狈了。
狼狈到她连照镜子的时候,都会厌恶里面的那个人。
眼泪是毫无预兆落下来的。
没有撕心裂肺的崩溃,没有出声的哽咽,只是安静的、温热的一滴,砸在手背上,凉得很快。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所有白天强行压下去的疲惫、恐惧、自我厌弃,所有周旋时的紧绷、撒谎时的煎熬、小心翼翼的惶恐,在这一刻尽数决堤。
她怕。
怕哪天祁元辰、李理突然碰面,怕两人突然知晓真相。
怕这两份岌岌可危的资助瞬间崩塌,怕刚刚走下手术台的父亲,断了后续所有治疗。
她更恨自己。
恨自己别无选择,恨自己只能低头,恨自己活得这样卑微、这样没有底气。
长廊空空荡荡,没有人看见她的失态,没有人知晓这份光鲜背后的狼狈与不堪。
所有人若是看见,大概只会羡慕她运气好,能被顶层的富二代偏爱,轻松解决普通人一辈子都扛不住的难关。
可没人知道,这份偏爱,从来不是给顾鸢的。
是给一个叫何淼淼的、早已远走多年的白月光。
良久,顾鸢慢慢抬起头,抬手擦干脸上的湿意。
视线穿过长廊尽头的玻璃窗,落在不远处的普通病房。
那间灯还亮着。
病房里躺着她唯一的软肋,也是她唯一的底气。
父亲刚刚闯过鬼门关,手术顺利结束,熬过了最凶险的高危期,此刻安稳睡着,正在一点点好转。
就这一个念想,足够撑住她所有濒临崩塌的情绪。
顾鸢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雨凉的空气,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灰暗。
她可以狼狈,可以隐忍,可以低头,可以在泥潭里暂时蛰伏。
但她绝不会沉沦。
她清楚地分得清清楚楚,什么是交易,什么是温柔,什么是假象,什么是自己的人生。
祁元辰的纵容是假的,是执念投射。
李理的温柔是假的,是移情慰藉。
这两段关系里,没有一分一毫是属于顾鸢的真心。
她从来没有贪恋过他们带来的光鲜,没有沉迷过片刻的温柔。
她所做的一切,不是依附,不是攀附,只是绝境里的自救。
为了父亲痊愈,为了熬过这段最难熬的黑暗,为了未来能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做回真正的自己。
现在所有的不堪,都是暂时的。
深渊驻足,只是为了以后彻底脱身。
想通这些,心口密密麻麻的窒息感,终于缓缓散去。
顾鸢缓缓站起身,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眼底的湿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醒的冷然与坚定。
眼泪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情绪更不能。
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稳住眼前所有平衡,安安稳稳熬过父亲的康复期。
等一切尘埃落定,她会干干净净,抽身离开。
从此山水不相逢,彻底告别这两段荒唐的替身关系。
夜色更深,长廊的风掠过衣角,凉飕飕的,却吹不乱她已然稳住的心神。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李理发来的消息。
字句温柔细碎,问她是不是太累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察觉到了她今日藏得极好的低落情绪。
顾鸢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指尖微凉。
下一秒,对话框又弹出一条新的消息。
【要是心情不好可以跟我说,我一直都在。】
他似乎生怕她情绪郁结,下意识想用自己的温柔,一点点抚平她所有的低落。
顾鸢看着那行字,神色平静,心底不起半点波澜。
她清楚,这份温柔,从来不属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