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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送稿 稿子放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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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三点。
陆燃提前把涂装样品赶了出来,打样比她预想的顺利,哑光黑底漆质感很正,暗红流线用了一种新调配的色浆,灯光下会泛一层很浅的金属光。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傅清辞,没收到回复。
等了半小时,她又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回。
陆燃把样品装进箱子,跨上机车,直接去了傅氏集团。
傅氏大楼在市中心,玻璃幕墙映着下午的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
陆燃把机车停在正门旁边,保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的车,欲言又止。
“送稿。”陆燃把箱子从后座箱里拎出来,“傅总约的。”
保安打电话确认了一下,前台说傅总在开会,让她在楼下等。
陆燃在大堂沙发上坐了十分钟,喝了一杯前台倒的温水。
大堂里人来人往,西装革履的人从她面前经过,目光在她皮衣上停一下,又移开。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有回复。
又等了五分钟,她站起来,往电梯走。
“小姐,傅总在开会——”
“我知道,我上去等。”
前台没拦住她,陆燃进了电梯,按了顶楼。
电梯上行的时候,她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
箱子拎在手里,有点沉。
她其实可以不来的,打样完了,发张照片就行,等下周上课的时候再给傅清辞看。
但她还是来了,说不清为什么。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很安静,只有尽头的会议室里透出灯光和人声。
助理小周站在门口,看见陆燃,脸色变了一下。
“陆老板,傅总还在开会,您要不——”
“我放个东西就走。”
她从小周旁边绕过去,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很大,长桌两侧坐了十几个人,投影幕上打着一份PPT,标题写着“燃点工作室收购方案——第三轮讨论稿”。
傅清辞坐在长桌主位,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摊着文件,正在听旁边一个中年男人说话。
门开的声音让所有人转过头来。
陆燃站在门口,穿着黑色皮衣,手里拎着一个箱子。
会议室里的空调很冷,但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温度比空调还低。
有人皱眉,有人交头接耳,坐在傅清辞右手边那个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
她的视线越过所有人,落在投影幕上,然后落在傅清辞脸上。
“燃点工作室收购方案”这六个字打在白幕上,黑体,加粗。
第三轮讨论稿,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
第三轮,不是第一轮。
傅清辞从最开始接近她的时候,这份方案就已经在了。
傅清辞抬头看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里的笔停了一拍。
只有一拍,很快恢复正常。
“陆燃。”她说。
“傅总。”陆燃把箱子拎起来,走到长桌末端,往桌上一放,箱子磕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桌边几个人同时往后靠了靠。
“稿子放这了。”她看着傅清辞。
傅清辞也看着她。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那些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有人好奇,有人不安,那个姓方的董事清了清嗓子,想说什么,被傅清辞抬手压住了。
“人,我也放这了。”
陆燃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
皮靴踩在会议室的地毯上,闷而重。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回头,但手搭在门把上,指节攥了一下。
“第三轮。”她声音不大,但会议室太安静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傅总,你效率挺高的。”
陆燃说完就拉开门出去了。
走廊里很安静,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下行的时候,她靠着电梯壁,闭着眼,她心跳很快,但呼吸压住了。
刚才投影幕上的标题还在脑子里转。
第三轮。
傅清辞查她父亲,跟她谈加急费,每周四来学车,深夜留在她工作室,都是在这份方案推进期间。
所有的暧昧,所有的试探,都是在这个收购案的阴影下发生的。
她想起上周四,傅清辞在工作室睡着,她蹲在旁边看了很久,想起她伸手悬在傅清辞后颈上方那一寸的距离,想起傅清辞装睡时候微微收紧的皮肤。
那些东西是真的吗?还是她太会演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陆燃走出大楼,跨上机车,拧油门。引擎的轰鸣在闹市区格外刺耳,但她没管,直接汇入车流走了。
会议室里,在那声引擎远去之后,才有人开口说话。
“傅总,这个方案……”姓方的董事把话接了回去。
“今天先到这里。”傅清辞合上文件,站起来,“下次再议。”
她走出会议室,小周跟在后面。
走到办公室门口,傅清辞停了一下。
“她怎么上来的?”
小周低下头:“我没拦住。”
傅清辞没说什么,推门进了办公室,门关上之后,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
车流里已经看不到陆燃的影子了。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半小时前陆燃发的。
一张照片,涂装样品放在她工作台上,哑光黑底漆,暗红流线。
照片下面跟了一句话:“打好了,过来看?”
傅清辞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她没回复。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坐在椅子里闭上眼。
桌上那个箱子她没打开,但她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那版涂装方案是她亲自定的,暗红流线走车架两侧,尾端收进后避震的弧度里,像一道从车头烧到车尾的火。
陆燃把它做出来了,做得比方案还好看。
而她刚才在会议室里,正在讨论怎么把陆燃的工作室吞进傅氏的版图。
傅清辞睁开眼,看着桌上的箱子。
过了很久,她伸手把箱子打开。
涂装样品用泡沫纸裹着,她一层一层拆开,拿出那块哑光黑的样板。暗红流线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很浅的金属光,手感细滑,边缘干净利落。
傅清辞用手指沿着那条流线从头划到尾。指腹贴着漆面,很凉。
她想起陆燃画图那天,铅笔在纸上沙沙响,手腕转动,几笔就勾出这条线的走势,她想起陆燃蹲在她面前,手悬在她后颈上方,没有碰她,她想起那件盖在她身上的皮外套,带着机油和皮革的气息。
她把样板放回箱子,盖上盖子,然后拿起手机,给陆燃发了条消息。
“周四晚上八点,骑车课照常。”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对方没回,她又打了一行字,删掉,再打一行,又删掉。
最后她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太阳正在往下沉,光线从金色变成橙红,落在她侧脸上,光影交界的地方,她的下颌线绷得很紧。
那天晚上她加班到十一点,走的时候经过会议室,灯已经关了,但门没锁。
她推开门,走到长桌末端,陆燃放箱子的那个位置,桌面上留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她伸手摸了一下那道划痕,指腹压在上面,停了几秒。
陆燃骑出去十几个路口之后,在路边停了下来。
她坐在机车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傅清辞的消息躺在屏幕上,简单,干净,不带任何解释。
骑车课照常。
陆燃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拧油门继续往前骑。
她没回家,也没回工作室。
她骑上了盘山路,一圈一圈地跑,跑到天彻底黑了,路灯从山脚一路亮到山顶。
她在山顶停下来,熄了火。
风很大,把她的短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坐在车上,看着山下的城市灯火,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
陆燃吸了一口,呛得咳了两声,她平时不怎么抽,只有心里堵的时候才点,今天点了,但没抽几口就掐灭在脚边。
“傅清辞。”她对着山下的灯火说,声音被风吹散,“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山下的城市没有回答,只有万家灯火明明灭灭,跟那天晚上她在工作室看到的一样。
但今晚,那些灯看起来比以前远。
她坐了很久,坐到风把身上的汗都吹干了,才重新拧油门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