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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图 方案A,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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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周周四,晚上九点。
骑车课结束,傅清辞今天没带纸袋,而是直接抱着一个厚文件夹进来的。
她把文件夹摊在工作台上,里头是十几页密密麻麻的参数和色卡。
“涂装定稿。”傅清辞把散下来的长发随手别到耳后,低头翻开文件,“A版商务,B版运动,C版概念。你之前说B版的运动红不够亮,我调了几个色号,你再看一眼。”
陆燃凑过去看,两个人挨得很近,肩膀几乎贴着肩膀。
陆燃的目光从色卡上扫过,落在傅清辞按着纸页的手指上,指节分明,指腹有一层薄茧,手腕露在袖口外面,细得有些过分。
“B版的色还是闷。”陆燃伸手点了点其中一张色卡,“你调的这个红偏紫,上台一打光就发暗。你要是信我,我改一版给你看。”
“你改?”
“我画图吃饭的,傅总。”
陆燃抽出一张白纸,拿铅笔刷刷勾出车架轮廓,几笔定下结构。
傅清辞就站在旁边看,看着陆燃手腕转动,线条在纸上迅速成型,黑色的哑光底漆,车架两侧各拉出一条暗红色的流线,从车头贯穿到车尾,像一道烧红的铁痕。
画完最后一笔,陆燃把草图推过去。
“这个。”傅清辞定定地看了两秒,直接拍板。
“眼光不错。”陆燃嘴角一翘,把铅笔夹在耳朵上,转过身去摸烟盒,“我去抽根烟——”
“方案A,仅限傅清辞。”
傅清辞没有接她关于抽烟的话,只是拿过陆燃手里的笔,在草图右下角写下了这行字。
她的字迹一向利落硬挺,但这次写得慢了些,笔画之间有微不可察的停顿。
陆燃拿烟的动作停住,她回头,看着那行字。
工作室的暖光照下来,两人的视线在半空撞上,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小会儿,陆燃把烟盒扔回桌上,拉过一把折叠椅:“坐吧,我还有些细节跟你对。”
两人并排坐在工作台前,方案改了又改,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陆燃画图,傅清辞就在旁边看合同,偶尔提两句修改意见。
快到午夜的时候,工作室里只剩下铅笔划在纸上的沙沙声和空调的低鸣。
傅清辞连着开了两天的跨国会议,今天又骑了近一个小时的车,眼下有些发青。
她手里还捏着方案,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折叠椅背上睡着了,披散的黑发顺着椅背滑下去,呼吸很轻。
陆燃停下了笔。
她转过头,看着睡着的傅清辞。
平时那个高高在上、步步为营的总裁不见了,只剩下一张没什么防备的脸。
傅清辞嘴唇微微抿着,眉心有一道很浅的竖纹,像是白天看文件时皱眉留下的痕迹。
陆燃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后面,拿了自己那件宽大的黑色皮外套,这件衣服对她来说刚刚好,但搭在傅清辞身上,一定会显得空荡荡的。
她走回来,把外套抖开,小心翼翼地盖在傅清辞身上。
陆燃指尖碰到了傅清辞的肩,隔着长袖也能感觉到那副肩膀有多瘦,平时看着挺拔,其实没多少肉,就剩一把硬骨头。
陆燃蹲下来,看着傅清辞的睡颜。
台灯的光打在她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陆燃没有多待,她站起来把台灯拧暗了些,走到工作室后面。
那里有一盏壁灯亮着,照着墙角的沙袋。
这是她每天收工后的习惯,打半小时,雷打不动。
她换了件工字背心,开始打沙袋。
拳头砸在皮面上,闷响一声接一声。节奏很稳,力道很足。
汗水很快浸透了背心,肩胛骨随着出拳的动作收放,手臂肌肉在昏暗中绷出清晰的线条。
打了十来分钟,她停下来喝水,一抬头,看见傅清辞站在通往后间的过道口。
不知道站了多久。
傅清辞披散着头发,身上还披着陆燃那件皮外套,外套太大了,下摆垂到她大腿,把她整个人衬得很小。
她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目光从陆燃汗湿的背心移到她拳峰上,又移到她绷紧的小臂线条上。
陆燃把水瓶放下,喘了口气:“醒了?”
“嗯。”
“看什么呢?”
“看你打拳。”
陆燃笑了一下,拿起毛巾擦汗:“没见过?”
“没见过你打。”
傅清辞走过来,停在沙袋旁边,她伸手碰了一下沙袋皮面,上面全是拳印,同一个位置被反复砸过,皮面已经有些发白。
“你每天都打?”
“差不多。”
“为什么?”
陆燃擦汗的动作慢了一下:“习惯了,打完了睡得着。”
傅清辞看了她一眼,没再问,她把手从沙袋上收回来,发现指尖蹭了一层薄灰,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擦。
“方案我拿走了。”傅清辞把文件夹抱在怀里,“下周给你看打样。”
“打样我来做,你做什么。”陆燃把毛巾搭在肩上,“下周过来,我给你看成品。”
“好。”
傅清辞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她没回头,只是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衣服很暖和。”
陆燃挑眉:“我洗过的。”
“我知道。”傅清辞拉开门,夜风灌进来,把她披散的长发吹起一缕,她把皮外套脱下来,搭在门口的椅背上,“下周见。”
“傅总。”
“嗯?”
“外套穿着走吧,外面凉。”
傅清辞停了一下,然后她伸手拿回那件外套,没穿,只是搭在手臂上。
“下周还你。”
“不急。”
傅清辞上了车。
黑色轿车驶入夜色,尾灯很快消失在巷口。
陆燃走到门口,把卷帘门拉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傅清辞刚才站过的位置,沙袋旁边,地上有两滴没干的水渍,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傅清辞坐在后排,把外套搭在膝盖上,手搁在上面。
外套还带着陆燃的体温,以及一点很淡的机油和皮革气息。
她翻到文件夹最后一页。自己写的那句“方案A,仅限傅清辞”旁边,多了一行潦草的铅笔字:
懂了,自己来拿。
傅清辞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她的右手不自觉地捏紧了文件夹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