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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冠礼前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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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七夜,坤宁宫灯火通明。
明日就是册后大典。
尚服局把十二重翟衣送了来,一层一层铺在长案上。深青的底,织金的翟鸟,裙幅上缀着密密的小珠,灯下看过去,像一片流动的星河。
尚仪局的女官跪了一地,捧着冠、钗、珮、绶,一件一件唱名。崔女官立在姜宁身后,低声把每一件的来历说给她听。
"这是凤冠,九树四鸾。"她指着正中最重的那一顶,"先皇后戴的那顶,六树。”
“今上登基后改了制——九树,是照着开国皇后那一顶加了一树。"
姜宁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冠上那只金鸾。
凉。重。沉甸甸的,像一段活着的历史。
"姑姑,"她忽然问,"先皇后走的时候,多大年纪?"
崔女官顿了一下:"二十九岁。"
"崩在哪一年?"
"宣平二十一年,冬。也是腊月。"
殿里静了一下。
姜宁没再问。她只是把那只金鸾又看了一眼,慢慢收回手。
有些事,不用问。腊月、冬、二十九岁——十三年前那场绣庄的大火,也在冬天。
试完衣,尚服局的女官告退,独留了一位姓吴的老绣娘在外间等崔女官发付月例。
姜宁叫住了她。
"你这手上,"她看着那双布满针眼的手,"绣了多少年?"
"回娘娘,四十年了。"
"苏州人?"
老绣娘一愣:"娘娘怎么知道?"
"你的针脚。"姜宁指了指外袍下摆的一朵缠枝莲,"收尾的时候,朝里带一个藏线扣。这个针法,苏州城里,只有一家人家会。"
老绣娘的脸色变了。
"那家人家,"姜宁看着她,声音很轻,"姓周。周家绣庄。"
殿里静了下来。
老绣娘的手一直在抖,抖得手里那卷丝线都握不住。
"娘娘……"
"我不问你的旧事。"姜宁站起身,理了理袖口,"我只问你一句话。"
"十三年前,绣庄里出了事的时候,周家娘子——她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老绣娘"扑通"一声跪下了,眼泪滚了一脸:
"她说……她说让小的别管她,先把账本藏好。"
"她说那本账要是烧了,七条人命就白死了。"
"她还说——"
"说什么?"老绣娘哽了半天,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她说,她还有个闺女。"
满殿寂静。
姜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她才弯下腰,把那位老绣娘扶起来,扶得很稳。
"你记着。"她低声说,"这句话,我等了十年。"
"现在我听见了。"
"娘娘,"尚服局的官女捧着最后一层外袍上前,"试衣么?"
"试。"
十二重翟衣一层层上身,重量一层层压下来。到第七层的时候,姜宁的肩膀就开始发酸;到第十层,她额上已经沁出细汗。
青禾在旁边看着心疼,小声劝:"娘娘,要不歇一歇,明日再试……"
"不用。"姜宁把背脊挺直,"穿上。"
"这是我的东西。"
最后那顶凤冠落下来的时候,整个殿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铜镜里那人,一身正红,浑身流光。眉眼还是那副温婉眉眼,可站在灯下的身姿,已经全然不是三年前那个跪在赐婚大殿里的女子。
姜宁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她想起前世。她死的那天,身上盖的是草席。姜府的草席,还是柳氏叫人从柴房里翻出来的,说是"省得糟蹋了好东西"。
而今日,她头上戴着九树四鸾的凤冠。
"青禾,"她轻声说,"你记住今天。人这一辈子,最不能忘的,就是自己是从哪儿爬上来的。"
"爬。"不是"走"。
青禾觉得那一个字说得又冷又重,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当夜,姜宁睡得很浅。
半夜醒来,听见外头有响动。她起身走到窗边,就看见雪已经停了,庭里积了厚厚一层白,白得发亮。
东边,御书房方向还亮着灯。
她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勤政殿里那幅舆图,和他伸手虚虚点在她心口前寸许处的那一下。
窗上有霜。她伸出手指,在霜上轻轻写了一个字。
写完自己也愣了一下,随手抹了。
回到床上,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日,她就要成为大周的皇后了。
试完衣,尚服局的女官告退,独留了一位姓吴的老绣娘在外间等崔女官发付月例。
姜宁叫住了她。
"你这手上,"她看着那双布满针眼的手,"绣了多少年?"
"回娘娘,四十年了。"
"苏州人?"
老绣娘一愣:"娘娘怎么知道?"
"你的针脚。"姜宁指了指外袍下摆的一朵缠枝莲,"收尾的时候,朝里带一个藏线扣。这个针法,苏州城里,只有一家人家会。"
老绣娘的脸色变了。
"那家人家,"姜宁看着她,声音很轻,"姓周。周家绣庄。"
殿里静了下来。
老绣娘的手一直在抖,抖得手里那卷丝线都握不住。
"娘娘……"
"我不问你的旧事。"姜宁站起身,理了理袖口,"我只问你一句话。"
"十三年前,绣庄里出了事的时候,周家娘子——她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老绣娘"扑通"一声跪下了,眼泪滚了一脸:
"她说……她说让小的别管她,先把账本藏好。"
"她说那本账要是烧了,七条人命就白死了。"
"她还说——"
"说什么?"
老绣娘哽了半天,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她说,她还有个闺女。"
满殿寂静。
姜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她才弯下腰,把那位老绣娘扶起来,扶得很稳。
"你记着。"她低声说,"这句话,我等了十年。"
"现在我听见了。"
这一夜,是姜宁两世为人,睡得最不踏实,也最踏实的一夜。
天将亮时,青禾被一阵响动惊醒。
她掌了灯进内室,就看见姜宁坐在床沿,手里握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没有字,只有十几个小小的圈,排成两列,中间用一根线连着。
"娘娘?"
"做噩梦罢了。"姜宁把纸吹干,折起来,"青禾,你说——先皇后崩在腊月,姜家的绣庄也烧在腊月。"
"十三年前那个腊月,京城一定很冷。"
"冷到一个人的血,能冻在两处不同的地方。"
青禾打了个寒噤:"娘娘是说……这两件事有关系?"
"我不知道。"姜宁把纸收进匣子,"我只知道一件事。"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窗外,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远处钟鼓楼传来第一声报时鼓。咚,咚,咚,一声一声敲在雪后的清晨里,敲得整座宫城都醒了过来。
姜宁站起身,走到窗前,把窗推开。
满院白雪,红墙如血。
她看了很久,才回过头,声音很平静:
"更衣吧。"
天将亮时,青禾被一阵响动惊醒。
她掌了灯进内室,就看见姜宁坐在床沿,手里握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没有字,只有十几个小小的圈,排成两列,中间用一根线连着。
"娘娘?"
"做噩梦罢了。"姜宁把纸吹干,折起来,"青禾,你说——先皇后崩在腊月,姜家的绣庄也烧在腊月。"
"十三年前那个腊月,京城一定很冷。"
"冷到一个人的血,能冻在两处不同的地方。"
青禾打了个寒噤:"娘娘是说……这两件事有关系?"
"我不知道。"姜宁把纸收进匣子,"我只知道一件事。"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窗外,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远处钟鼓楼传来第一声更鼓——不是更鼓,是册后大典的报时鼓。咚,咚,咚,一声一声敲在雪后的清晨里,敲得整座宫城都醒了过来。
姜宁站起身,走到窗前,把窗推开。
满院白雪,红墙如血。
她看了很久,才回过头,声音很平静:
"更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