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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四娃子差点没了 1947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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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初春
在中西部一个偏远的山坳里,一座大石头砌起来的房子里,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四娃子还吸着他妈的奶被一起带到地上,饿得很了的娃连痛感都来不及感受,手脚并用爬到妈妈身上喝奶,他使劲地吸,发自本能地想填饱肚子。
可是不管他怎么用力,奶水却是一点都没有了,四娃子饿着,哭闹着,很快没了气力,趴在逐渐冰冷的身体上睡着了。
天还未送暖,穿堂而过的风里还有冰冷刺骨的寒凉。
等到下午四娃子他爸从地里回来,四娃子光溜溜的一身已经通红,红得泛紫,嘴里直哼哼,眼睛紧闭着,出气多进气少了。
男人把人拎起来,裹进自己的衣服里,从墙洞里拿出一小罐黄酒,用手指沾了些喂到四娃子嘴里。
灶台里早已没了热气,煮的米汤已经结成了米伽,他拿了个破碗在锅边刮了一点,混着黄酒给四娃子喂下。
四娃子不再哼哼,晕了过去。
他把四娃子放在灶孔前边,从地上捡起一些干草盖着。抬眼一看,一脚把地上还没僵硬的人踢到一边,“贱货,烂玩意。”
坡上的活还没干完,男人舀了瓢水缸里的水咕噜灌下去,寒凉从喉咙浸到脚底。他拿上固定锄头的木塞没再看四娃子一眼便匆匆出门了。
待到傍晚,他才扛着两把锄头,背着背篓回来,身边跟着两个小孩,一个提着木桶大约七八岁,另一个蹦蹦跳跳的还不到他大腿根。
男人推开门,没有避开他们。
“妈!”二娃惊呼道,丢掉水桶扑过去,小手摸到有些僵硬的身体,带着哭腔回头:“爸,妈怎么了?你快来。”
三娃不明所以,叫着妈妈,跪在二娃旁边。
“死了。”男人的语气里有些不耐烦,他干活累了一天,现在还要处理他死去的婆娘。
“别哭了,”男人叫道:“二娃,锅里加点水,烧火。”
“那妈怎么办,”二娃哭道,却还是慢腾腾地往灶台走去。
“明天抬到山上去埋了。”
二娃在他还不能理解生死的时候就先面对了母亲的死亡。
从父亲嘴里说出来毫无温度的死了,是他对母亲离世的认知里最深刻的印记。
灶台前,干草下四娃子的身上滚烫,二娃丢掉火钳,把自己穿的破布衫脱下来裹在四娃子身上。
锅里的水漫过锅边的米伽,二娃拿筷子搅动着,他看平时妈妈是这样做的,他的眼泪混进锅里,最后煮出来一小锅米糊。
二娃用大碗给男人装了一碗端过去,锅里剩下一点他加了些水煮开,给三娃舀了一小碗,他又加了水煮开,给四娃子喂了点,最后他把锅边都舔得干干净净。
第二天一大早,二娃便听见动静,他昨晚陪着四娃子在灶台边,就着火星余温睡着了。
二娃跑出门,只远远望见他爸和邻居叔叔的背影,一前一後,肩上挑着扁担,捆着的是一团草席,隐隐有黑色的线丝垂落。
二娃关上门,回到灶台前,抱着四娃子留下了眼泪。
他爸回来得很快,家里没有米了,只有地窖里还有一点红苕。
红苕加水煮烂,还可以再煮烂一会,可干柴也烧没了,火星一点点熄灭。
二娃给自己留一点,其余的都端给他爸了。
四娃子身子总算不烫了,二娃带着三娃跟着他爸去坡上做活了。
白日的村子里没有家长里短,男人女人老人小孩都在地里。
四娃子就在这种寂静中咿咿呀呀地睁开了眼,奇迹般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