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潮不湃》北鹤江烙

9、第 9 章 第九章

　　第九章·心潮
　　零号被带回玄城后，林栀对他进行了全面的检查。检查结果显示，他的身体机能和陆昭完全一致——基因序列、指纹、瞳孔纹路，甚至连右臂内侧那道细小的旧伤疤都一模一样。但他的大脑中没有任何关于陆昭的记忆。他的记忆是一张白纸，只知道自己叫“零号”，是“薪火计划”的终极工具。
　　简宁坐在零号的房间门口，看着林栀做检查。零号坐在床上，安静地配合着，像是一个没有情绪的机器。他偶尔会看一眼简宁，但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
　　“他的大脑中有一道屏障。”林栀走出房间，对简宁说，“像是被人为植入的。屏蔽了他所有的旧记忆。如果强行突破，可能会对他的大脑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能解除吗？”简宁问。
　　林栀沉默了一会儿：“理论上可以。但需要找到解除屏障的密钥。密钥可能在理事会的数据库中，但我们已经摧毁了他们的所有数据。”
　　简宁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看着房间里的零号，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问：“他还有可能恢复记忆吗？”
　　林栀没有回答。
　　那天晚上，简宁坐在零号的房间里，看着他。零号坐在床边，也看着他。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零号问。
　　“因为你长得像一个人。”简宁说。
　　“谁？”
　　“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零号沉默了一会儿：“他是谁？”
　　简宁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很久，才说：“他叫陆昭。他画过一百二十七张我。他每天给我送早饭。他说过，他会画我，画完了，我就不会消失了。”
　　零号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看着简宁，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我不记得他。”
　　“我知道。”简宁说，“但我记得他。”
　　他站起来，走到零号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零号，你愿意听我讲他的故事吗？”
　　零号想了想：“好。”
　　简宁笑了。他坐在零号面前，开始讲陆昭的故事。他讲陆昭坐在台阶上画他的样子，讲陆昭递给他包子的样子，讲陆昭说“我会画你”的样子。他讲了很多很多，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到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他讲了一整夜。
　　零号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直到天快亮的时候，零号才开口：“他一定很喜欢你。”
　　简宁愣了一下：“什么？”
　　“你讲的这些故事，”零号说，“他一定很喜欢你。不然他不会画那么多张你，不会每天给你送早饭，不会说‘我会画你’。”
　　简宁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在晨光中，看着零号，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是一个带着眼泪的笑容。
　　“是的。”他说，“他喜欢我。”
　　“那你喜欢他吗？”零号问。
　　简宁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很久，才说：“喜欢。但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零号沉默了一会儿：“那你现在告诉他。”
　　简宁抬起头，看着零号。零号坐在晨光中，看着他，表情平静。简宁看着那张和陆昭一模一样的脸，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陆昭，我喜欢你。”
　　零号没有回答。但他微微动了一下嘴角，像是也在笑。
　　简宁看着那个笑容，愣住了。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零号，”他说，“你刚才笑了。”
　　零号愣了一下：“我笑了吗？”
　　“笑了。”简宁说，“你刚才笑了。”
　　零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我好像……控制不住。”
　　简宁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在晨光中，看着零号，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零号的手。那个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零号，”他说，“你刚才笑的样子，和陆昭一模一样。”
　　零号没有说话。但他没有挣开简宁的手。
　　一周后，林栀在理事会的残留数据中找到了一条线索。她发现了一段加密信息，信息中提到了一个地点——泰国，清莱府。一个叫“慈善学校”的地方。
　　“这里可能是理事会的最后一个据点。”林栀说，“也可能是解除零号记忆屏障的密钥所在地。”
　　简宁站起来：“我去。”
　　莫柒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确定。”简宁说，“如果那里有解除屏障的密钥，我一定要拿到。”
　　莫柒沉默了一会儿：“好。莫雷和你一起去。”
　　“我也去。”零号说。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向他。零号坐在角落里，表情平静：“他讲的那些故事，我想亲眼看看。”
　　简宁看着零号，沉默了一会儿：“好。”
　　出发前夜，简宁坐在房间里，翻开本子，看着那幅画。画上的两个人坐在天台上，看着远处的城市。线条歪歪扭扭，但他觉得，那是他画过最好的画。
　　他合上本子，把它放进背包里。然后他站起来，走出房间。他在走廊里遇到了零号。零号站在他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什么？”简宁问。
　　“包子。”零号说，“我买的。路上吃。”
　　简宁愣住了。他接过纸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个包子和一瓶豆浆。包子还是热的，热气从纸袋里冒出来，带着面香和肉香。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包子？”简宁问。
　　零号想了想：“不知道。就是觉得，你应该喜欢吃。”
　　简宁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零号，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是一个带着眼泪的笑容。
　　“零号，”他说，“你越来越像他了。”
　　零号没有回答。但他微微动了一下嘴角，像是也在笑。
　　第二天清晨，三人启程前往泰国。飞机上，简宁靠着窗，看着窗外的云层。云层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像是无边无际的海洋。他闭上眼睛，想着陆昭说的话。那些话很简单，但他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安定了下来。
　　飞机降落在清莱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三人走出机场，租了一辆车，前往“慈善学校”。学校位于边境地区，掩映在热带雨林中。三人到达时，天已经黑了。
　　“目标学校在镇子以北五公里处。”林栀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根据情报，这里是理事会的一个秘密据点。密钥可能存放在地下实验室中。”
　　三人潜入学校，穿过操场，进入教学楼。教学楼的地下室有一扇铁门，简宁破解了门锁，三人进入地下实验室。
　　实验室不大，但设备齐全。简宁找到主控台，开始破解系统。他花了大约二十分钟，终于破解了系统。他在系统中找到了一个加密文件夹，文件名是“密钥”。
　　他打开文件夹，看到了一段代码。代码很长，但他一眼就认出了其中的结构——这是一段解锁指令，用于解除大脑中的记忆屏障。
　　“找到了。”简宁说。
　　他取出一个存储设备，将代码复制进去。复制完成后，他关闭系统，清理痕迹，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枪响。他转过头，看到零号倒在地上，胸口有一片血迹。
　　“零号！”简宁冲过去，扶起零号。零号的胸口有一道弹孔，血流不止。他靠在简宁怀里，看着简宁，没有说话。
　　“你坚持住。”简宁说，“我带你出去。”
　　零号摇头：“不用管我。拿到密钥，完成任务。”
　　“我不完成任务了。”简宁说，“我带你出去。”
　　他抱起零号，向门口冲去。莫雷跟在他身后，掩护他们撤退。他们冲出实验室，沿着走廊狂奔。身后传来密集的枪声，子弹从他们耳边呼啸而过。
　　简宁抱着零号，跑出了学校。他跑进树林里，跑了很远，直到听不到枪声，才停下来。他把零号放在地上，撕下自己的衣服，按住零号胸口的伤口。
　　“你坚持住。”简宁说，“我带你去找医生。”
　　零号看着他，笑了。那是一个很轻的笑容，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简宁，”他说，“你还记得你讲的那些故事吗？”
　　“什么？”
　　“陆昭的故事。”零号说，“你说，他画过一百二十七张你。他每天给你送早饭。他说过，他会画你，画完了，你就不会消失了。”
　　简宁没有说话。他跪在零号身边，握着他的手，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我记得。”零号说，“你讲的那些故事，我都记得。”
　　简宁愣住了：“你记得？”
　　“嗯。”零号说，“你讲的时候，我脑子里有一些画面。很模糊，但我知道，那是真的。”
　　简宁没有说话。他跪在那里，握着零号的手，眼泪不停地落下来。
　　“零号，”他说，“你不要消失。”
　　零号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握着简宁的手，慢慢地松开了。
　　简宁跪在那里，握着零号的手，一动不动。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鸟鸣的声音。他跪了很久，直到莫雷赶过来，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简宁。”莫雷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简宁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看着地上的零号，看着零号胸口的血迹，看着零号闭着的眼睛。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变得很陌生。
　　“简宁。”莫雷又叫了一声。
　　简宁终于抬起头。他看着莫雷，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莫前辈，我拿到密钥了。”
　　莫雷没有说话。
　　“我拿到密钥了。”简宁重复了一遍，“但我不知道，还能不能用到。”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的零号。零号躺在地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简宁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零号的脸。
　　“零号，”他说，“你刚才说，你记得我讲的那些故事。那你记不记得，我说过，我喜欢陆昭？”
　　零号没有回答。
　　“我喜欢你。”简宁说，“不管是陆昭，还是零号，我都喜欢。”
　　他站起来，转身，向树林外走去。
　　“简宁。”莫雷叫住他。
　　简宁没有回头。他站在那里，背对着莫雷，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莫前辈，我们回去吧。”
　　“零号呢？”
　　简宁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在月光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他会回来的。”
　　他继续向前走去，没有回头。
　　回到玄城后，简宁把密钥交给了林栀。林栀分析了密钥，发现它确实可以解除记忆屏障。但零号已经不在了，密钥失去了意义。
　　简宁坐在训练场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他手里握着那个本子，翻到那幅画。画上的两个人坐在天台上，看着远处的城市。线条歪歪扭扭，但他觉得，那是他画过最好的画。
　　他合上本子，把它放在膝盖上。他坐在那里，在月光下，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沉默了很久。
　　“陆昭，”他说，“你说过，你会画我，画完了，我就不会消失了。但我画了你，你还是消失了。”
　　他没有哭。他只是坐在那里，在月光下，安静地待着。
　　第二天清晨，简宁走出房间，在走廊里遇到了莫雷。莫雷看着他：“你还好吗？”
　　“还好。”简宁说。
　　莫雷点头：“林栀在会议室等你。她有事要告诉你。”
　　简宁走进会议室，看到林栀站在屏幕前，表情有些复杂。她看到简宁进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简宁，我昨晚分析密钥的时候，发现了一段附加信息。”
　　“什么信息？”
　　林栀打开屏幕，显示了一段文字。简宁看着那段文字，愣住了。
　　“密钥的附加信息，”林栀说，“是零号留下的。他说，他在执行任务前，就已经恢复了部分记忆。他知道自己是陆昭。但他没有告诉你。”
　　简宁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沉默了很久。
　　“他说，”林栀继续，“他不想让你再经历一次失去。他宁愿你把他当成零号，而不是陆昭。这样，你失去他的时候，不会那么痛。”
　　简宁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在灯光下，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是一个带着眼泪的笑容。
　　“陆昭，”他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会说话？”
　　他转身，走出会议室。他走到训练场，坐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城市。阳光洒在城市上，把屋顶染成一片金色。他坐在那里，在晨光中，看着远处的城市，安静地待着。
　　他打开本子，翻到那幅画。画上的两个人坐在天台上，看着远处的城市。他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在画的角落，写下了一行字：
　　“陆昭，我喜欢你。不管是陆昭，还是零号，我都喜欢。”
　　他合上本子，把它放在膝盖上。他坐在那里，在晨光中，看着远处的城市，安静地待着。
　　像是两株长在石缝里的野草，在风雨中，紧紧地缠绕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