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潮不湃》北鹤江烙

6、第 6 章 第六章

　　第六章·至暗时刻
　　柬埔寨的任务结束后，简宁和陆昭返回玄城。莫雷和莫柒比他们早一天回来，已经完成了对基地数据的初步分析。林栀在会议室里展示了分析结果——基地的数据显示，理事会正在加速“意识转移”项目的推进。实验频率从每月一次增加到每周一次，实验体的数量也在增加。
　　“他们急了。”林栀说，“可能是因为我们摧毁了柬埔寨的基地，他们担心其他基地也会被逐个击破，所以加快了实验进度。”
　　“实验体从哪里来？”温然问。
　　林栀沉默了一会儿：“从数据来看，大部分是自愿的。但有一部分……来源不明。”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莫柒开口：“下一个目标选哪里？”
　　林栀调出地图：“南美，巴西。这是理事会最大的实验基地之一，也是‘意识转移’项目的主要研发中心。如果摧毁这个基地，可以大幅延缓理事会的进度。”
　　“谁去？”温然问。
　　“我去。”简宁说。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向他。简宁坐在角落里，姿态端正，表情平静：“我熟悉理事会的安保体系，上次的任务也积累了经验。而且，我对‘意识转移’项目的了解，比在座的大多数人都多。”
　　莫柒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莫雷一眼。莫雷微微点了一下头。
　　“好。”莫柒说，“简宁负责潜入，陆昭负责外围策应。莫雷负责指挥。”
　　简宁点头。他站起来，准备离开会议室。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陆昭一眼。陆昭坐在座位上，看着他，没有说话。但简宁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他无法用语言形容，但他知道，那是“我会等你回来”的意思。
　　他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拿出手机，给陆昭发了一条消息：“等我回来。”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收起手机，没有等回复，转身走了。
　　出发前夜，简宁在房间里收拾行李。他刚把衣服叠好放进背包，手机就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陆昭发来的消息：“你睡了吗？”
　　简宁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他打字：“还没。在收拾行李。”
　　陆昭的回复很快：“我来帮你。”
　　简宁愣了一下。他还没回复，门就被敲响了。他走过去打开门，看到陆昭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什么？”简宁问。
　　“路上吃的。”陆昭说，“包子。我晚上买的。”
　　简宁笑了。他接过纸袋，放在桌上，然后看着陆昭：“你专门跑过来，就是为了送包子？”
　　陆昭沉默了一会儿：“不是。”
　　“那是什么？”
　　陆昭没有回答。他站在门口，看着简宁，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我做了个梦。”
　　简宁愣了一下：“什么梦？”
　　“梦见你消失了。”陆昭说，“我画了很多画，但都画不出你。我找了你很久，但找不到你。”
　　简宁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陆昭，看着他在灯光下微微低着的头，看着他因为不安而微微皱起的眉头。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我不会消失的。”简宁说。
　　“你上次也这么说。”陆昭说，“但你每次执行任务，都会受伤。”
　　简宁笑了：“那是意外。”
　　“不是意外。”陆昭说，“你总是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你总是觉得，自己的命不重要。”
　　简宁没有接话。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纸袋，过了很久，才说：“陆昭，你怕我死吗？”
　　“怕。”陆昭说，“我怕你死。我怕你消失。我怕你忘记我。我怕的事情很多，但最怕的，是你不在。”
　　简宁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在灯光下，看着陆昭，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是一个带着眼泪的笑容。
　　“陆昭，”他说，“我答应你。这次任务，我一定活着回来。”
　　陆昭没有说话。他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抱住了简宁。那个拥抱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简宁愣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回抱了陆昭。
　　“你答应我了。”陆昭说。
　　“我答应你了。”简宁说。
　　第二天清晨，简宁启程前往秘鲁。他没有让陆昭送他。他怕自己看到陆昭站在门口的样子，会不想走。
　　飞机上，简宁靠着窗，看着窗外的云层。云层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像是无边无际的海洋。他闭上眼睛，想着陆昭说的话。那些话很简单，但他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安定了下来。
　　飞机降落在利马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简宁走出机场，叫了一辆出租车，前往预定的安全屋。安全屋位于城市边缘的一栋公寓楼里，房间不大，但很干净。简宁放下行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远处的城市。
　　目标基地位于城北六十公里处，伪装成一座矿业公司。简宁拿出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制定计划。他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把基地的安保系统、巡逻路线、摄像头覆盖范围全部记录下来。然后他打开电脑，开始破解基地的内部网络。
　　破解进行到一半，他收到了一条消息。消息是林栀发来的：“简宁，我截获了一份理事会内部通讯。他们似乎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行动，正在加强各基地的安保。你那边可能比预想的更危险。”
　　简宁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一会儿，回复：“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他放下手机，继续破解。但他心里知道，这次任务，可能比柬埔寨那次更危险。
　　当天晚上，简宁潜入目标基地。基地的安保确实比柬埔寨那次更严密——围墙更高，巡逻更频繁，摄像头的覆盖范围更广。但简宁的潜入技巧比安保更严密。他像一条蛇一样穿过四道防线，进入了基地内部。
　　基地内部的结构比柬埔寨的更大，更复杂。走廊纵横交错，像是迷宫。简宁沿着走廊前进，每经过一个拐角，都会停下来，确认安全后再继续。他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来到一扇铁门前。门上有一个电子锁，他取出解码器，开始破解。
　　破解进行到一半，他听到了警报声。
　　他迅速收起解码器，闪身躲进旁边的阴影里。警报声越来越响，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简宁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他听到有人在喊：“有人入侵！封锁所有出口！”
　　简宁握紧手中的匕首，深吸一口气。他不能在这里被抓住。他答应过陆昭，一定会活着回来。
　　他冲出阴影，沿着走廊狂奔。他放倒了三个冲过来的守卫，踢开一扇窗户，跳了出去。窗外是一片空地，他落地后翻滚了一圈，迅速站起来，向围墙方向跑去。
　　身后传来枪声。子弹从他耳边呼啸而过，打在他前方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泥土。他压低身体，蛇形前进，避开了大部分子弹。他跑到围墙边，纵身一跃，翻过围墙，落在外面的地面上。
　　他没有停下来。他继续跑，跑进了路边的树林里。树林里很暗，只有月光透过树冠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跑了一段距离，确认身后没有人追来，才停下来，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着气。
　　他的左腿传来一阵刺痛。他低头一看，发现左腿中了一枪。子弹穿透了他的大腿，血流不止，染红了他的裤子。他撕下一截衣角，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伤口，然后继续向安全屋的方向走去。
　　他走了大约三十分钟，终于看到了公寓楼的轮廓。他加快脚步，走到楼下，正要上楼，忽然觉得一阵眩晕。他扶住墙壁，喘了几口气，然后继续向上走。他走到安全屋门口，推开门，看到陆昭站在房间里。
　　陆昭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他快步走过来：“你受伤了。”
　　“小伤。”简宁说，“不碍事。”
　　陆昭没有接话。他蹲下来，拉起简宁的左腿，检查伤口。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简宁。他检查完伤口，从口袋里拿出一卷绷带，沉默地替简宁包扎。
　　简宁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一阵发黑。他靠在墙上，慢慢地滑坐下来。
　　“简宁。”陆昭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简宁想回答，但他觉得自己的眼皮很重。他闭上眼睛，失去了意识。
　　简宁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他低头一看，左腿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绷带缠得很仔细。他抬起头，看到陆昭坐在床边，手里握着速写本，正在画他。
　　“你醒了。”陆昭说。他的声音很平稳，但简宁注意到，他的眼眶有些发红。
　　“我睡了多久？”简宁问。
　　“两天。”陆昭说，“你失血过多，昏迷了两天。”
　　简宁没有说话。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我答应过你，不会受伤。”简宁说，“但我又受伤了。”
　　陆昭没有接话。他放下速写本，看着简宁，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你答应我的，不是不受伤。你答应我的，是活着回来。”
　　简宁没有说话。
　　“你活着回来了。”陆昭说，“这就够了。”
　　简宁躺在那里，看着陆昭，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是一个带着眼泪的笑容。
　　“陆昭，”他说，“你总是能让我觉得，这个世界没有那么难熬。”
　　陆昭没有回答。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简宁的手。那个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你也是。”陆昭说。
　　简宁在安全屋里躺了三天。三天里，陆昭没有离开过他的房间。他给简宁换药、喂饭、倒水，像是一个沉默的护士。他不太会说话，但他总是知道简宁需要什么。
　　第三天晚上，简宁的伤势好转了一些。他坐在床上，靠着枕头，看着窗外的月光。陆昭坐在床边，手里握着速写本，正在画他。
　　“陆昭。”简宁开口。
　　“嗯。”
　　“你画了多少张我了？”
　　陆昭想了想：“不知道。没数过。”
　　简宁笑了：“那你数数看。”
　　陆昭低头翻看着速写本，过了一会儿，说：“一百二十七张。”
　　简宁愣了一下：“这么多？”
　　“嗯。”陆昭说，“从认识你开始，每天至少画一张。”
　　简宁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在月光下，看着陆昭，看了很久。然后他说：“陆昭，你以后，能不能画一张我们两个的？”
　　陆昭愣了一下：“我们两个？”
　　“嗯。”简宁说，“你画过很多张我，但从来没有画过我们两个在一起的样子。你画一张吧。画我们两个坐在天台上，看着远处的城市。”
　　陆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翻开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他画得很慢，很专注，像是在描摹一件极其珍贵的东西。他画了两个人坐在天台上，肩膀靠着肩膀，看着远处的城市。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两个人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边。
　　他画了很久。画完之后，他把速写本递给简宁。简宁接过速写本，看着那幅画。画上的两个人坐在天台上，靠着彼此，看着远处的城市。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简宁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是一个带着眼泪的笑容。
　　“陆昭，”他说，“画得真好。”
　　“不好。”陆昭说，“画不出你。”
　　“画出来了。”简宁说，“你看，我们坐在一起的样子，像不像两株长在石缝里的野草？”
　　陆昭没有说话。但他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简宁的手。
　　“像。”他说。
　　那天晚上，简宁和陆昭坐在天台上，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潮湿的热气，像是秘鲁特有的味道。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坐着，安静地待着。
　　过了很久，简宁开口：“陆昭，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们找个地方，安静地生活吧。”
　　“好。”陆昭说。
　　“不用太大，但要有窗户。早上阳光能照进来。你可以在窗台上画画，我可以养几盆绿植。”
　　“好。”
　　“我们不用再执行任务，不用再担心理事会，不用再害怕自己会消失。”
　　“好。”
　　简宁笑了。他没有再说话。他坐在那里，在月光下，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安静地待着。
　　陆昭坐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简宁的手。那个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的城市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是无数颗跳动的心脏。他们坐在那里，在月光下，安静地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