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玉昭华》奕秩

59、城楼 城楼晚风

　　（新君登基第五年，秋）

　　皇城城楼之上，晚风浩荡。

　　新帝一身常服，独自凭栏，俯瞰整座京城。脚下长街纵横，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远处的坊市依旧人声不绝，炊烟连绵到城郊田野。

　　当年那个在银杏亭下，接过一片金黄银杏叶的少年太子，如今已是执掌天下的君主。

　　他抬手，自袖中取出那片珍藏多年的银杏叶。叶片早已干枯，色泽褪成浅金，叶脉依旧清晰。这是当年沈清姝亲手递给他的，一晃二十余年。

　　耳边仿佛又响起亭下的话语。

　　“读万卷书，也要行万里路。不可只困在宫墙之内，多去乡野看一看百姓生计，方能明白治国之本。”

　　“守江山，不在赫赫功业，而在日复一日的坚守。不轻启战，不苛待民，听得进逆耳之言，辨得清人心真伪。”

　　新帝指尖轻轻抚过枯叶，缓缓轻叹。

　　他登基之后，延续先帝定下的休养生息之策。轻徭薄赋，修缮河工，鼓励南北互市，边关依旧安宁。他谨记银杏亭下的教诲，时常轻车简从，去往州县乡间走访，亲看田亩，问询百姓疾苦。

　　朝堂之中人才济济，风气清明。当年苏砚掀起的那场惊天祸乱，就连朝中老臣也大多只在史书中读过，年轻官员更是全然不知那段金殿惊变、边关狼烟的往事。

　　内侍轻步走上城楼，低声禀报：“陛下，天色渐晚，风凉，该回御书房了。明日还要接见北狄使团。”

　　新帝缓缓颔首，将银杏叶小心收好，放回锦袋。

　　“无妨，再站片刻。”

　　目光望向城南，护国贤王府的方向。

　　贤王夫妇早已离世，王府仍保留原样，朝廷派人常年看护。府里那几株老银杏依旧年年抽枝，每到深秋，落满一院金黄。

　　他不曾忘记当年在亭中听到的故事。

　　数十年前，内有奸佞潜伏，外有边寇窥伺，江山摇摇欲坠。是萧珩与沈清姝于惊涛之中稳住社稷，拨乱反正，辅佐先帝走出困局。功成之后，不恋权柄，远游万里山河，晚年归京，安守闲庭。

　　他们争来的太平，如今由自己接续守护。

　　晚风拂动衣袂，远处传来市井的喧闹，平和而温暖。

　　新帝心中了然。

　　所谓盛世，从不是一成不变。太平需要一代代人用心托举。

　　他望着万家灯火，在心中默默许下承诺。

　　守住这万里河山，护好这人间烟火。

　　“回宫吧。”

　　新帝转身，缓步走下城楼。宫灯在他身前缓缓引路，长长的影子落在青石台阶之上。

　　岁月流转，山河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