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玉昭华》奕秩

58、亭下 银杏亭下

　　（萧珩沈清姝归京第三年，深秋，银杏满庭）

　　午后阳光温软，护国贤王府的银杏落了半院金黄。

　　萧珩坐在亭中翻一卷旧方志，沈清姝坐在一旁，拣拾形状好看的银杏叶，夹进书页。府中仆役早早来报，说门外有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是陛下微服前来，还带了太子。

　　二人放下书卷起身迎至院门。

　　帝王一身素色常服，不见龙袍，鬓间已染霜色。身侧跟着少年太子，一身青布儒衫，眉眼恭谨。随行只有两名贴身内侍，没有仪仗，没有甲士，就如同寻常人家访客。

　　“皇叔，王妃。”帝王笑着拱手，语气没有朝堂之上的威严。

　　太子跟着行礼，举止端方：“见过贤王，贤王妃。”

　　“陛下，太子殿下，请进亭中坐。”沈清姝侧身引路。

　　石亭早已备好茶炉，沸水轻响，茶香漫开。

　　几人落座，脚下铺着一层厚厚的银杏落叶，踩上去沙沙轻响。

　　太子目光好奇地扫过庭院，轻声开口：“听闻皇叔与王妃当年游历天下，走过江南、西疆、东海。不知外面山河，较之京城如何？”

　　萧珩放下茶盏，淡淡一笑：“江山壮阔，各地风物不同。但无论走多远，所见最美的光景，皆是百姓安居乐业，田中有禾，村有炊烟。”

　　沈清姝拾起一片金黄银杏叶，递给太子：“读万卷书，也要行万里路。日后你若有机会，不可只困在宫墙之内，多去乡野看一看百姓生计，方能明白治国之本。”

　　太子郑重接过叶片，小心收好：“晚辈记下了。”

　　帝王看着少年，目光温和：“朕今日带他前来，不为问政，只为让他见一见当年安定社稷之人。朕常和太子讲，太平不是凭空而来。数十年前，朝堂藏奸，边关生乱，那时朕尚且年少，险些误了江山。是皇叔与王妃挺身而出，拨开迷雾。”

　　萧珩轻轻摇头：“陛下不必过多向太子提及当年凶险。最好的时代，便是后辈不必再经历刀光权谋。只需要守住这份太平，体恤万民。”

　　帝王闻言，深有感触：“朕也是这般想。只是居安思危，不可忘记乱世之苦。”

　　闲谈之间，帝王说起今年秋收，全国粮谷丰收，北狄的商队又一次入京城互市，边境集市热闹，各族百姓互通有无。但也说起南方一处小县遭遇山洪，官府已经调拨钱粮赈灾，安抚流民。

　　只叙民生风土，不托重任，不询计谋。

　　沈清姝静静听着，偶尔问几句灾民安置的细节。

　　日影慢慢西斜，阳光穿过银杏枝桠，碎金般洒落在石桌上。

　　太子起身，走到亭边，望着满树黄叶，轻声叹道：“待将来，若是天下长久安稳，我也想寻机会，去看一看皇叔王妃走过的山河。”

　　帝王闻言失笑：“那要等你守好这江山之后。”

　　萧珩看向少年太子，目光沉静：“守江山，不在赫赫功业，而在日复一日的坚守。不轻启战，不苛待民，听得进逆耳之言，辨得清人心真伪。守住这几点，便是万民之幸。”

　　太子躬身受教。

　　茶炉里的水渐渐凉了。帝王起身告辞。

　　“时候不早，朕该带太子回宫了。今日叨扰许久。”

　　萧珩与沈清姝送至府门前。

　　帝王登车前，回头望向庭院里高大的银杏树：“每到银杏落时，朕总会想起当年。往后闲暇，朕还会再来。”

　　“王府随时恭候陛下。”

　　青帷小车缓缓驶离长街，渐渐远去。

　　庭院重归安静。

　　沈清姝看着满地落叶，轻声道：“太子心性仁厚，肯听人言。大靖的将来，可以放心。”

　　萧珩站在她身侧，目光望向天边柔和的落日：“一代接续一代。当年我们种下的安稳，如今慢慢生根。”

　　风吹过银杏，金黄叶片漫天飘飞，静静落在庭院各处。

　　过往朝堂惊涛，边关烽烟，都化作亭下闲谈旧事。盛世绵长，后继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