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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当庭 当庭裂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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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晨钟震彻皇城。
太和殿肃穆如常,金阶白玉,朝服森森。
十日查案之期,堪堪过半。今日早朝,是朝野万众瞩目、暗流最汹涌的一日。
昨夜整夜,京城风平浪静。摄政王府缄默无声,无消息、无动作、无申辩、无举证。在外人看来,萧珩已然束手无策,查不出内奸、压不下边患,距离十日期满追责,只剩步步被动。
唯有苏砚心中笃定,胜券在握。
他一身素色御史朝服,立在御史队列之首,身姿挺拔、眉目清正,面容依旧是那副孤臣诤相。连日来他日日进言、夜夜递折,早已在朝堂树立起“不惧权豪、只秉公义、心忧社稷”的至高名望。
百官敬畏、士林称颂、帝王信赖。
经外戚结党一案、秋选公允之辨,他已是朝堂之中,唯一敢制衡摄政王、敢直言追责、敢逆风发声的清直之臣。
无人疑他,无人敢疑他。
少年帝王端坐龙椅,面色沉淡,眼底藏着连日堆积的不耐与疑虑。
北境边患从未停歇,狄寇依旧零星扰边,查案五日,萧珩一无所获。少年人心底的信任,早已被反复的边乱与漫长的等待磨得所剩无几。
他甚至已然想好,若后五日依旧无果,便顺势收回萧珩手中边防兵权,彻底拆分摄政权力,亲掌军政,收拢皇权。
朝议开启。
百官依次奏报政务,皆循规蹈矩、谨慎言事,无人敢提及北境局势。
直到苏砚稳步出列,手持三尺奏疏,一步踏出,打破满殿沉寂。
他声音清亮凛然,字字落于金阶,铿锵震耳。
“陛下!五日已过,北境祸乱未平,敌寇依旧肆意劫掠,边民死伤犹在!摄政王奉旨彻查内奸、整顿边防,至今五日,无半分结果、无半分线索、无半分改善!
臣以为,所谓‘朝中内奸泄密’,不过是摄政推诿罪责、空言搪塞陛下的说辞!
年年秋冬安稳,唯今年边防破败至此,绝非外人泄密,实乃统筹失责、治军松散、守备废弛!
十日之期过半,大局迁延耗损,边疆日日流血。臣恳请陛下——速速收回摄政王边防统筹大权!即刻换人重整北境防务!以止边乱、以安万民、以正朝纲!”
一番话,慷慨激昂,大义凛然。
句句扣着失职罪责,声声逼着帝王收权。
殿内百官齐齐屏息,无人敢出声辩驳。
不少中立大臣暗自点头,心底已然认同苏砚所言——五日无结果,便是无内奸,便是萧珩失职。
少年帝王眸光冷沉,看向殿下萧珩:“皇叔,苏御史所奏,字字属实。五日查案无果,边患依旧不止。剩余五日,你可能查清真相?若是依旧无果,你可甘愿领罪放权?”
帝心已然偏向追责。
君臣猜忌的裂缝,被苏砚彻底撑至最大。
满殿目光,尽数凝在萧珩身上。
苏砚立在一旁,垂眸躬身,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傲笑意。
他等这一日,等了数年。
今日,他要当着满朝文武、当着帝王圣面,彻底掀翻萧珩权位,击碎摄政基业,为定国公满门、为自家冤死族人,讨回血海深仇!
就在朝野气氛紧绷、所有人静待萧珩窘迫认错、俯首退让之时。
立于殿中的萧珩,终于缓缓抬眸。
他无半分慌乱,无半分窘迫,无半分辩解之态。
只淡淡开口,声线沉稳辽阔,压过满殿喧嚣:
“陛下。五日并非无果。
内奸,臣已查到。
泄密之源,臣已锁定。
通敌实证,臣已齐备。”
一语落地,满殿骤然死寂。
百官神色剧变,纷纷抬首惊愕相望。
苏砚垂着的眼帘猛地一颤,心底那股稳操胜券的笃定,瞬间裂开一道细缝。
不可能。
他布局滴水不漏、传信无痕、联络无迹,第二封密信昨夜才送出,怎可能短短五日被查到踪迹?
萧珩目光清冷,直直看向神色微僵的苏砚,继续从容启奏:
“北境连日遭袭,次次精准命中我军布防空虚、轮换空档、隐秘隘口,绝非蛮夷自发之举。臣设局诱敌、刻意留白,引敌寇再度入境,果然抓获北狄活口,审出实情——
北狄连年秋冬蛰伏,唯今年敢频频犯边,皆因京中有专人年年秋深递信,泄露边防虚实、指点守备漏洞、教唆持续扰边、祸乱大靖疆土!”
少年帝王瞳孔骤缩,身子微微前倾:“当真有人通敌?可有证据?”
“铁证如山,四证合一,绝无虚言。”
萧珩抬手示意殿外。
顷刻之间,林墨携暗卫捧证入殿。
油布层层拆开,三样东西平铺于白玉案上——
第一,北狄被俘寇兵亲笔供词,画押手印清晰,字字写明:年年有京城密使送信,今年更是专人嘱其十日之内屡犯边境、拖垮朝堂。
第二,北狄王室专属狼头玄铁令牌,乃是双方私通信物,独一无二、无从伪造。
第三,也是最致命、最诛心、最无可抵赖的——苏砚亲笔书写的雁皮纸密信!
微光落纸,那些浅淡却锋利的字迹,赫然映于所有人眼底。
信中详细罗列北境布防、暗卫位置、守将重心、兵力缺口,最后一句更是震彻整座大殿——
「十日之内屡造边祸,迫朝堂追责摄政,权臣失权,便可大局倾覆。」
字字诛心,句句叛国!
满朝文武瞬间哗然!
所有人脸色煞白,呼吸停滞,眼神惊骇地死死盯着那封密信。
方才还慷慨陈词、忧国忧民、弹劾权臣、大义凛然的忠直御史,竟然就是那个暗中通敌、勾连外寇、祸乱边疆、屠戮边民、倾覆朝纲的幕后内奸!
朝堂瞬间大地震!
苏砚浑身血液骤然冻结,面色一寸寸惨白。
他死死盯着案上那封完好无损的密信,眼底的镇定、清冷、从容、孤傲,尽数崩碎、轰然坍塌!
不可能!
他的密信极轻、无痕、无迹,他的路径绝密,他的死士忠心不二,怎会被截?怎会被搜?怎会堂堂正正摆于金阶之上?
是局!
从头到尾,都是萧珩与沈清姝给他布下的天罗地网!
留白诱敌、假意无措、五日隐忍、静待他巅峰发难!
他们故意不声张、不举证、不拆穿,任由他在朝堂之上极尽大义、极尽风光、极尽逼迫!
只为——让他在最光鲜、最正义、最凛然的时刻,当众摔得粉身碎骨、假面尽裂、万劫不复!
心机之深、布局之稳、隐忍之狠,竟至于斯!
萧珩目光冷冷落在僵立的苏砚身上,声音无波无澜,却带着碾压一切的绝对定论:
“苏砚,你身为大靖御史,身负风宪之权,居清贵之位、食朝廷俸禄、受陛下恩宠。
却私通北狄、泄露边防、教唆寇乱、屠戮边民。
借外敌之手搅动朝局,借边患之危构陷重臣。
人前忠良孤臣,人后叛国奸贼!
你还有何话可说?!”
字字如惊雷,劈顶落下。
苏砚身躯微颤,喉间发涩,浑身冰凉,再无半分方才凛然气势。
他强压心底滔天震骇,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嘶声辩驳:
“假的!都是伪造!是摄政王府构陷微臣!是萧珩为脱罪责、罗织罪名、伪造密信、栽赃忠臣!陛下!臣忠心耿耿,从未通敌!此乃权臣陷害、朝堂冤狱啊!”
他拼死挣扎,想要复刻往日翻盘之势,想要以孤臣委屈博取帝王怜悯。
可这一次,无人再信。
萧珩淡淡抬手,再递出最后一重绝杀证据。
“陛下,密信笔迹特殊,落笔极轻、纸料独一、天下仅有。臣已召翰林院书法博士、内府纸匠当庭辨认——纸是苏砚私藏的特制雁皮贡纸,墨是他专属轻烟松墨,字是他独有的瘦金偏锋笔法。
除此之外,送信信使已然生擒,此刻就在殿外,可即刻上殿对质!”
话音落下,殿外押入一名满身风霜、枷锁加身的黑衣死士。
正是苏砚贴身心腹。
此人早已深知大势已去,跪地俯首,字字清晰供出:
“小人乃是苏砚私仆!年年秋深,皆是小人替苏砚北上送信!历次边患,皆是苏砚一手策划!张太傅结党、秋选流言、边地动乱,全是苏砚借势布局,只为复仇乱朝!”
最后一层遮羞布,彻底撕碎。
所有伪装、所有清正、所有忠义、所有名望,轰然崩塌!
真相赤裸裸曝于天光之下。
满殿文武,人人瞠目结舌,心底寒意彻骨。
原来那个扳倒外戚、匡正秋选、直言敢谏的清流砥柱,竟是蛰伏数年、祸国乱朝、引敌入境、不择手段的滔天巨奸!
数年朝堂风波、内外动荡、人心拉扯、君臣猜忌,尽数出自他一人之手!
龙椅之上,少年帝王浑身僵住,脸色惨白如纸。
他怔怔看着下方跪在地上的苏砚,心底翻涌起无尽的荒唐、愤怒、悔恨、羞赧。
他连日猜忌萧珩、怀疑忠臣、忌惮辅政、一心收权。
却偏偏对身边最深藏、最阴毒、最叛国的奸人,全然信任、倍加倚重、言听计从!
他一次次被苏砚牵着鼻子走,一次次怀疑忠心辅国的皇叔,一次次轻信祸乱江山的奸臣!
少年帝王心口发闷,气血翻涌,指尖死死攥紧龙椅扶手,指节泛白。
可笑!何其可笑!
圣目昏聩、识人不明、养奸为患、寒尽忠良之心!
“苏——砚——”
少年帝王咬着牙,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刺骨,带着从未有过的滔天怒火。
“朕待你不薄,授你御史清位、予你言事之权、信你忠直之心!
你却藏私仇、怀异心、通外敌、乱边疆、欺君罔上、祸乱朝纲!
数年蛰伏,步步为营,借朕之手制衡权臣、搅动朝堂!
你好大的胆子!!”
帝王震怒,龙颜大怒,整座太和殿气温骤降。
苏砚仰头,双目猩红,眼底最后一丝理智彻底碎裂。
事已败露,全盘皆输。
数年隐忍、数年蛰伏、数年筹谋、数年血泪复仇棋局,一朝尽毁!
他看着端坐龙椅、震怒滔天的帝王,看着立于殿前、沉静冷冽的萧珩,看着满朝文武鄙夷惊骇的目光,突然低声狂笑起来。
笑声嘶哑、凄厉、悲凉、疯狂,回荡在死寂的大殿之中。
“哈哈哈——忠良?奸臣?”
他伏地大笑,血泪几乎崩出眼眶。
“定国公满门忠烈,一朝蒙冤、尽数屠戮!我父忠心报国,被逼自尽!我苏氏宗族流离四散、死无全尸!
这朝堂本就是冤狱堆砌!这权位本就是血腥堆叠!
我只不过是借外敌之手、借朝堂之争、借君臣之疑,讨回我苏家、讨回定国公部曲的血海深仇!
我是奸佞?
那这满朝坐视冤屈、趋炎附势、明哲保身的文武,便是忠臣吗?!
萧珩!你平定叛乱、权掌天下,踩着万千尸骨登顶摄政之位,你就干净吗?!”
他疯魔嘶吼,字字泣血,句句怨毒,彻底撕破所有朝堂体面。
萧珩眸光冷淡,无半分波澜:
“旧案冤屈,可查、可翻、可昭雪。
叛国祸民,无可恕、无可辩、无可容。
私仇再大,不能以万民性命、边疆血泪、社稷安稳为赌注。
你要翻案,可循国法。
你要复仇,不该祸国。
一念偏执,万恶滋生,你今日下场,皆是自取。”
一语定终局。
少年帝王怒火滔天,猛地拍落御案!
“来人!
苏砚心怀逆谋、私通外敌、祸乱边疆、欺君乱政、罪无可赦!
即刻革去所有官职,打入天牢,彻查所有旧党余孽、历年暗局!
秋后问斩,株连私党,永世不得翻案!”
金口玉言,终局落定。
侍卫上前,铁锁加身。
苏砚被强行拖拽起身,发丝凌乱、面容癫狂,却依旧死死盯着殿前萧珩,眼底满是不甘与彻骨恨意。
数年棋局,一朝倾覆。
他输给了萧珩,输给了沈清姝的深谋远虑,输给了自己执念太深、急于求成。
太和殿上,阴霾散尽。
数年潜伏的最大奸佞,当庭伏法。
满朝寂静,风声穿殿。
少年帝王望着立在殿下、身姿挺拔、沉静坦荡的萧珩,心底愧疚、悔恨、羞惭,汹涌翻涌。
他一次次猜忌、一次次试探、一次次制衡、一次次冷待。
可萧珩始终忠心不改、沉稳护朝、为国除奸、为君守土。
君臣之间那道摇摇欲坠的信任裂缝,经此一役,彻底重塑。
只是帝王心底,已然深深明白——
往后余生,朝堂再无纯粹的静平。
少年亲政之路、君臣相守之路、山河安定之路,依旧步步荆棘、步步惊心。
风雨散尽,新局初生。
大靖朝堂,即将迎来全新的盛世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