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玉昭华》奕秩

33、平息 三司定谳，

　　残雪未消，三司大堂庄严肃穆，廊下立着持戈的卫士，寒气森森。

　　此案牵涉谋逆，非同寻常。大堂之上，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主官同列而坐，案上层层堆叠卷宗，从伪造账册、私设城郊秘庄，到密信往来、私蓄死士，还有起获的军械名册，以及那封定国公亲笔写下、带着专属花押的密函，一一陈列。

　　旁听席上，朝中重臣按序列坐，所有人屏息静气，等候开审。

　　定国公被带上大堂，铁链拖地，发出沉重刺耳的声响。数日牢狱消磨了他往日的矜傲，鬓发凌乱，面色灰败，不复昔日朝堂元老的威风。

　　主审大理寺卿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
　　“定国公，你可知罪？”

　　定国公垂着头，沉默片刻，缓缓抬眼，目光扫过案上一件件物证。亲笔密函、私庄账册、书房暗格搜出的起事文稿，还有那名被救出的婆子，以及几名被擒的私庄管事、信使，人证依次传唤上堂，证词环环相扣，无可辩驳。

　　起初他还想辩驳，称密信是他人伪造，账册是刻意罗织。

　　待到那封亲笔密信被当众展开，念出信中联络西北旧部、伺机起兵的字句，又传笔迹匠人当庭比对，确认确为定国公亲笔。再加上私庄被查获的大批甲胄、弓弩粮草一一呈证，所有狡辩，尽数落空。

　　定国公长叹一声，浑身脱力，不再挣扎。
　　“事已至此，老夫无话可说。所有谋划，皆是我一人主意，与旁人无关。”

　　当堂认罪。

　　大堂之中一片寂静，随即响起低声议论。昔日权重一时的国公，终究在铁证面前俯首。

　　三司官员合议整整一日，拟定判词。

　　隔日，判词送入御书房。少年帝王阅罢，朱笔落下，钦定裁决：定国公心怀异志，私蓄甲兵，暗通边关旧部，图谋内外呼应祸乱京师，论罪当斩；其长子深度参与谋划，同判斩刑；其余核心党羽，按罪责轻重，或流放，或下狱；定国公府其余妇孺、年幼子弟，免死，贬为庶人，流放南方偏远之地。城郊私庄、隐匿田产，尽数抄没归入国库。

　　旨意颁下，朝野震动，而后人心大安。

　　消息很快传遍京城，百姓听闻破获谋逆大案，无不称颂陛下圣明，称赞摄政王运筹有方。

　　镇国公府静姝院。

　　沈清姝听完青禾带回的判罚消息，静静伫立窗前，望着院中消融的残雪，神色平静。

　　“首恶伏法，余党各得其罚。这场绵延许久的风波，终是了结。”

　　青禾轻轻舒了口气：“从当初楚明嫣在背后刁难，再到伪账诬告，一路查到定国公谋逆，如今总算全部尘埃落定。姑娘，往后可以安心等候赐婚圣旨了。”

　　沈清姝微微颔首，却没有全然松懈：“大案虽定，朝堂仍有善后之事。定国公在军中旧部盘根错节，需慢慢甄别清理，不可操之过急，免得激起哗变。”

　　正如她所料，萧珩并未因定国公伏法便放松。

　　摄政王府听雨轩。

　　林墨捧着各地呈报的核查名册入内：“王爷，定国公旧部众多，不少人只是早年随他征战，并未参与谋逆。若是一概治罪，恐寒边关将士之心。”

　　萧珩翻阅名册，深思片刻。
　　“分清主次，区别处置。凡是参与私通密信、暗中整顿兵马者，一律按律处置；仅旧日从属，不曾参与谋逆之事，不予追责，照常留任。传谕边关诸将，安抚军心，申明只惩首恶，不牵连无辜。”

　　“属下遵令。”

　　萧珩深知，杀戮只能治标，安抚人心方能固本。他接连上奏，举荐品行可靠、忠于朝廷的将领接替空缺岗位，重新梳理西北边防守备，淘汰心怀异心之人，稳固边防。

　　短短半月，边关人心安定，朝堂之上派系倾轧的阴霾一扫而空。往日依附定国公的官员，或主动上表请罪，谨守本分，或是自请辞官归隐，朝堂风气焕然一新。

　　几日后，宫中降下赏赐，送到镇国公府。绸缎珍宝，御赐点心，皆是嘉奖沈清姝协助勘破大案之功。

　　沈毅接下赏赐，回到静姝院，看向女儿，眼中满是欣慰。
　　“姝儿，为父从未想过，你能在这般凶险的风波之中，步步冷静，助朝廷揪出逆臣。如今太后与陛下有意将你许配给摄政王，这是天大的恩典。”

　　沈清姝浅笑道：“父亲，清姝所求，并非只是这份恩典。是历经风雨之后，两心相知，彼此信任。往后，我依旧会守好家门，也会尽力辅佐殿下，安定时局。”

　　沈毅颔首，心中了然。自家女儿，不是困在内宅、只懂针线脂粉的寻常闺阁女子，她胸有见识，遇事沉稳，足以与摄政王并肩而立。

　　皇宫长乐宫。

　　太后听闻朝堂、边关善后诸事稳妥，十分宽慰，召萧珩觐见。
　　“珩儿，案子了结，朝野安定。你与清姝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钦天监已经选定吉日，就在暮春时节。哀家这便请陛下下赐婚圣旨。”

　　萧珩躬身行礼：“儿臣遵旨。”

　　没过三日，圣旨由内侍持至镇国公府。

　　香案铺设，沈毅携沈清姝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公沈毅之女沈清姝，品性端良，聪慧持重，临事有谋。摄政王萧珩，匡扶社稷，安定朝野。今太后懿旨，朕躬允准，将沈清姝赐婚于摄政王萧珩。择暮春良辰，行大婚之礼。钦此。

　　“臣（臣女）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圣旨落定，京中世家纷纷备下贺礼，前来镇国公府道贺。一时间，府中车马络绎不绝。

　　消息传到摄政王府，府内上下欢喜筹备大婚事宜。

　　一个午后，萧珩借入宫觐见之机，特意绕道镇国公府外，遣人递信，请沈清姝到府外梅园一见。

　　依旧是那片梅林，积雪消融，枝上残梅将谢，隐约能看见枝头萌发的新芽。

　　两人并肩漫步，再没有追查密信、提防刺客的紧迫，只剩安宁。

　　萧珩侧头看向身旁女子，轻声开口：“待到暮春大婚之后，朝堂还有不少新政要推行。往后，少不了还要劳你帮我分辨人心，共守这山河。”

　　沈清姝回眸一笑：“殿下放心。朝堂有你，内有我助，我们一同守好这大靖江山，护百姓安宁。”

　　风雪落幕，阴霾散尽。漫长的风波归于平静，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正等待着暮春的红妆，开启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