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生渡》云景哒哒

31、西街暴动 苏芜刚

　　苏芜刚跨进宅院大门，一声尖利的嘶吼骤然扑面而来。
　　一名衣衫破烂的中年汉子从廊下猛地冲出，双目赤红癫狂，胳膊布满疫病红疹。劫雾扭曲了他的心神，将连日的饥饿、丧子之痛无限放大，在他眼里，院内所有人都是抢夺他口粮的仇人。两名本就虚弱的护卫根本拦不住，被他狠狠撞翻在泥泞地里。
　　“小心！”温叙瞬间戒备，抬手就要取安神丹药。
　　可发狂的汉子早已被幻念彻底支配，听不进半句规劝，直直扑向身前最近的苏芜。城守攥紧长剑正要出手，苏芜却淡然侧身，稳稳扣住对方手腕，不攻不制，只轻轻锁住他挣扎的力道。
　　汉子疯了般嘶吼挣扎，拳脚狠狠砸在苏芜肩头、腰背，廊下灰尘被震得簌簌掉落。温叙心头一紧，却见那些重击留下的红痕转瞬消散，苏芜得天独厚的躯体修复之力，将所有外伤尽数抹平。
　　“别激动，没人抢你的粮食。”苏芜的声音清亮平和，穿透嘈杂嘶吼，“你的孩子安好无恙，是劫雾在骗你。”
　　男人瞳孔震颤，脑海幻念翻涌，丧子的绝望死死纠缠着他。苏芜深知，蛮力镇压只会加重人心的绝望，她放缓力道，转头轻声道：“温叙，取一枚安神丹。”
　　温叙快步上前喂药，清润药力入体，汉子周身的狂躁渐渐褪去，赤红眼眸恢复清明，浑身脱力软倒在地。苏芜小心将他安置在草席之上，动作温柔，半点不计较方才的拳打脚踢。
　　城守看得满心震撼，寻常修士皆以术法镇压疯癫流民，伤人神魂、简单粗暴，唯有苏芜，以肉身承伤、以温柔渡人。
　　简单休整后，二人巡查院落。临时收容所里哀声遍地，老弱妇孺卧于草席，高热、咳喘此起彼伏，疫病与饥饿交织，空气里弥漫着衰败苦涩的气息。
　　温叙迅速沉下心神，逐一搭脉问诊，分门别类分发退热清浊、安神固本的丹药与干粮。他共情依旧汹涌，却早已不再退缩，一心只想尽力救治每一个受难百姓。
　　院落角落，一个失去双亲的小姑娘蜷缩成团，抱着枯枝瑟瑟发抖，夜夜被劫雾幻念折磨，不敢安眠。苏芜心软，将掌心干枯野花分出一枝递去，柔声安抚，又亲手喂她服下汤药。小姑娘攥着花枝，眼底终于透出一丝微弱的安稳。
　　院内刚稍稍安定，一道带伤的守卫狼狈冲入院中，声音凄厉：“西街流民彻底失控！被幻念蛊惑，认定城主私藏粮食，成群结队冲击城主府，已经大打出手了！”
　　城守脸色骤变，守城修士分散各处，西街早已无人设防。疫病加上斗殴，城中局势只会彻底崩盘。
　　“我去稳住他们。”苏芜当即起身，快速安排分工，让温叙与城守留守照看病患，自己独身前往西街。任凭城守百般劝阻，她只一笑置之，“我不惧伤痛，半个时辰无消息，便让城外同伴驰援。”
　　说罢，她转身踏入漫天灰雾，朝着西街狂奔而去。
　　城外八人始终驻守城门，人人心系孤身入城的苏芜。
　　赤烬倚着枯树，看似散漫慵懒，指尖妖火明暗不定，神识牢牢锁定城内动向。谢尘凝神望向城墙，察觉城内动乱不休。云舒持续催动清心玉，抵挡攀升的劫雾浓度，直言幻主正借万民绝望积蓄力量。
　　夜珩引出细碎阴丝探入城内，探查魂魄异动，一语道破关键：“幻主无实体，寄居众生执念，杀之不尽，只能打散浊念。”
　　砚辞、寂渊巡查城墙，发现地下源源不断渗出雾根浊息。阿零静默伫立，唯一的执念与指令，便是守护苏芜。
　　几人闲谈警戒，立场各异、心思不同，所有牵挂，却尽数系于城内那道单薄温柔的身影之上。
　　此时的西街，已然人间乱象。
　　数十流民被劫雾蛊惑，红着眼互相推搡斗殴，石块木棍乱飞，嘶吼着要抢夺存粮。守城修士灵力耗尽、带伤死守，早已濒临极限。
　　苏芜毅然冲入人群中央，挡在流民与修士之间。碎石拳脚不断落在她身上，伤口转瞬愈合，她立在混乱中心，一遍遍温柔规劝，告知众人城东有药有粮，无需争抢厮杀。
　　可深陷绝望的民众早已被幻念支配，根本听不进良言。暗处房顶，幻主虚影隐匿雾中，静静窥探。它从未见过这般执拗的人，身负无尽苦痛，却始终心怀善意，于是刻意引全城绝望执念涌向苏芜，妄图碾碎她心底的微光。
　　海量负面情绪席卷苏芜神魂，她脸色发白，却依旧挺直身躯，不肯退让分毫。感知到神魂不堪重负，她当即发出求援讯号。
　　城门之外，讯号响起的刹那，八人同时行动。
　　赤烬妖火冲天而起，迫不及待奔赴战场；云舒清心柔光铺展四方，压制全城幻念；夜珩阴丝漫地而行，安抚躁动魂魄；谢尘穿梭人群疏导秩序；砚辞、寂渊直奔雾根源头探查；阿零寸步不离护住苏芜。
　　众人力量齐齐落地，肆虐的劫雾消融，流民眼底的赤红褪去，疯狂的打斗彻底平息。
　　局势稳住的瞬间，砚辞与寂渊折返归来，神色凝重，带来了致命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