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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寂静的小镇 暮色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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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像一块浸了冷水的粗布,一点点裹住远处那座小镇。风从荒岭吹过来,带着草木枯败的味道,混着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灰雾气息,掠过四人衣摆。苏芜走在最中间,一路都在留意周遭空气里劫雾的浓度,她天生对生机与浊息敏感,越是靠近镇子,心头那股淡淡的不安就越重。
谢寒旌照旧走在前头开路,长剑悬在身侧,没有出鞘,指尖始终贴在剑柄上。他的视线没有放过道路两侧的树林,枝桠在黄昏里张牙舞爪,影子落在地面,像是蛰伏的怪物随时会扑出来。从地底溶洞加固完封印,一路护送流民,再转道奔赴这座传闻出事的小镇,他话依旧不多,只是下意识将行进路线选在开阔处,避开容易设伏、容易藏浊兽的密林沟壑。心底那份独属于他一人的心思,依旧安安静静沉在深处。他所求本是一死,可眼下,却莫名开始在意身边这人能不能平安走完这一路。
沈清辞走在右侧,手中捏着那枚星算令牌,令牌表面微光时明时暗。他一路都在默默推演这片地域的星轨,越靠近小镇,星象的纹路就越是紊乱,细碎的凶星缠绕在一起,看不清完整走向。“不对劲,这里的浊雾,不是从地底大裂隙溢出来的。气息不一样,更散,更阴柔,像是附着在人心上慢慢滋生,不是雾根直接散出来的浊气。”
温砚跟在苏芜左后方,已经把药囊打开大半,里面瓶瓶罐罐的丹药、包扎用的布条、晒干的草药一一备妥。他方才在路上已经嗅过空气中的浊气,眉头紧锁:“我也察觉到差异。之前荒岭、地底的浊雾带着土石腐朽的厚重感,这里的雾,更偏向人情绪滋生的毒,伤人神魂优先,肉身损伤反而来得慢,难怪镇上人会发狂。”
苏芜轻轻吸了一口气,脸上依旧挂着惯常温和的笑意,只是眼神认真:“那我们进去小心些,不要贸然分开。先看看镇上百姓,问问情况,尽量不直接动手,能安抚就先安抚。”
四人踏着逐渐沉落的余晖,踏上通往小镇的青石板路。
镇子的木门虚掩着,门板上布满深浅不一的抓痕,像是有人疯狂用指甲抠挠过木头,痕迹新鲜,应该是这一两日留下的。推开木门的时候没有吱呀巨响,安静得反常。街道两旁店铺门板大多紧闭,不少门窗碎裂,散落的箩筐、翻倒的菜篮丢在路边,地上还有干涸发黑的污渍,被薄薄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
整条大街,看不见行人。
寻常小镇就算到了黄昏,也该有归家的百姓,孩童嬉闹、商贩收摊的声响,可这里死寂一片,只有风穿过巷弄,发出呜呜的轻响。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苏芜放轻脚步,目光扫过两侧紧闭的屋舍,抬手轻轻挥散飘到面前的一缕灰雾。这雾触碰到她掌心蓬勃生机,当即化作一缕轻烟消散,“难道所有人都逃光了?还是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谢寒旌抬手示意众人停下,侧耳静听片刻。街巷深处隐约传来极轻的喘息声,断断续续,藏在房屋之后。“有人,都躲在屋里。”他压低声音,“雾藏在巷尾角落,不要往深巷贸然冲。”
沈清辞缓步踏出几步,星算令牌悬浮在身前,淡淡白光铺开,扫过整条长街。令牌掠过一间间民居,最后停在街道中段一间杂货铺门口,“这一片的浊息最重,源头大概率就在这附近。但不是单一的点,像是无数细小浊丝交织,铺满整片镇子。”
温砚弯腰,指尖沾了一点石板缝隙里凝结的雾露,放到鼻尖轻嗅,随即收回手,神色凝重:“是被放大的恐惧。劫雾在这里不是来自地底,是全镇人的恐惧、慌乱互相勾连,慢慢聚成了这片雾。越害怕,雾气就越浓,被雾气缠上的人,会被心底的恐惧吞噬,失去理智伤人。”
苏芜闻言,走到旁边一户人家门前,轻轻叩了叩木门,声音放得柔和:“里面有人吗?我们不是歹人,是来看看镇上灾事的,若是方便,可以出来说几句话吗?”
门内没有应答,只听见一阵急促挪动重物的声响,像是有人用柜子死死抵住门板。
连续敲了两户,都是一样的反应,屋内人不敢应声,只拼命加固房门,生怕外面的东西闯进去。
走到沈清辞锁定的那间杂货铺前,门板裂了一道缝隙,从缝隙往里看,能看见铺子里面凌乱不堪,货架全部推倒,陶罐碎了一地。苏芜微微俯身,透过缝隙向内张望,忽然听见铺子角落传来压抑的呜咽声。
“里面有人。”她转头看向其余三人,“我进去看看,你们在外围守着,提防雾气突然涌动。”
“我跟你一起。”谢寒旌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又顿了顿,压下语气,恢复原本平淡的模样,“里面情况不明,单独进去太危险。”
温砚也立刻跟上一步:“我一同进去,若是有人被浊雾侵染,我可以立刻用丹药稳住心神。”
沈清辞留在门外,令牌悬在空中,持续监测整片街区浊雾流动,守住退路,“我在外警戒,一旦浊雾大规模爆发,我会立刻出声提醒你们。”
苏芜点头,伸手轻轻推开已经破损的木门。木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浓重的灰雾扑面而来,比街道上浓郁数倍。铺子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中年妇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两人缩在货架残骸之后,浑身发抖,看见有人进来,妇人抱着孩子往更里面躲,眼里满是惊恐。
“别过来!不要过来!”妇人声音发颤,声音嘶哑,“那些东西会附在人身上,会发疯伤人!”
“大娘,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们。”苏芜停下脚步,站在距离她们数步之外,没有继续上前,尽量放缓语气,“我们是来想办法驱散雾气的,能不能跟我们说说,镇上最早是什么时候出现怪事的?”
妇人抱着孩子,警惕打量四人,看见苏芜眼底没有恶意,紧绷的身子稍稍松弛一点,却依旧不敢放下戒备。她断断续续,一边发抖一边说起镇子发生的一切。
最开始,只是镇西的一个猎户夜里打猎回来,神色恍惚,嘴里不停念叨看见死人从坟里爬出来。旁人只当他打猎受了惊吓,没放在心上。可没过两日,猎户突然发狂,在街面上胡乱冲撞,见人就抓。从那之后,怪事接连不断,夜里总能听见有人哭喊,灰蒙蒙的雾慢慢从各个巷子里冒出来。凡是夜里出门的人,大多会被雾气缠上,变得狂躁。
镇上人不敢再出门,白天也紧闭房门,少数胆子大的已经收拾东西逃了,剩下老弱走不动路,只能锁在家里,日夜提心吊胆。
“那发狂的人,现在去哪了?”谢寒旌沉声问道,目光扫过铺子各个阴暗角落,提防藏在暗处被浊雾吞噬的人。
妇人往巷子深处抬了抬下巴,嘴唇哆嗦:“都往镇子最里面的祠堂那边去了。雾气最重的地方就在祠堂,他们全都聚在那边,一动不动,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没人敢靠近。”
沈清辞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小心,祠堂方向浊雾正在缓缓流动,有往这边蔓延的趋势。”
苏芜轻轻安抚妇人,告诉她们待在这间杂货铺不要外出,温砚留下一小包安神药粉,叮嘱她们点燃熏在屋内,能暂时隔绝雾气侵扰。做完这些,四人退出杂货铺,重新站在空荡荡的青石板大街上,目光一齐望向镇子深处,那片灰雾最厚重的方向。
“祠堂。”苏芜低声重复,眼底依旧带着光亮,“我们去看看,那些被雾困住的人,还有救。”
谢寒旌握剑的手紧了紧。他并不在意镇上百姓生死,可只要是苏芜想去做的事,他便会护在一旁。这份心思,从头到尾只有他自己清楚。
温砚把药囊重新整理好,备好足量安神清浊丹药。他看着苏芜的侧脸,心底默默盘算,若是等下冲突爆发,要第一时间护住她,不让浊气侵蚀她神魂。
沈清辞调整星算令牌,重新推演通往祠堂的路线,挑出一条浊雾相对稀薄的巷道,“走东侧窄巷,避开主街厚重雾层。但窄巷空间狭小,一旦被包围,很难脱身,大家彼此不要离太远。”
四人转身踏入那条狭窄巷道,两侧高墙耸立,灰雾在墙根缓缓翻滚流动。巷道安静,只有四人脚步踩在石板上的轻响,远处祠堂的方向,隐约传来低低的、如同野兽低吼一般的声响,隔着层层雾气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