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冻港》欢mh

90、第 90 章

　　教室后墙的倒计时牌，红色数字一天天剥落缩小。

　　楚渟湳正式踏入高三，整座教学楼都浸在一种紧绷沉默的氛围里。清晨六点的早读，深夜十一点下晚自习，试卷如雪片般源源不断送到桌面，每一次模考的排名、每一道错题，都沉甸甸压在所有考生肩头。

　　桌角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是寒假和径喆见面时，对方亲手写下的一行字：稳住，我等你。

　　字迹清劲利落，楚渟湳舍不得磨损，外面细心套上透明塑封，抬眼就能看见。

　　白日里课堂节奏飞快，老师在台上拆解重难点，粉笔落在黑板上哒哒作响。课间很少有人嬉闹，大多埋着头订正试卷，教室里只剩下翻书、写字的细碎声响。偶尔课间休息，楚渟湳会拿出手机，快速点开对话框，给径喆发一句简短的消息。

　　【刚结束数学周测，最后一道大题差点卡壳。】

　　消息发出去，不一定立刻收到回复。

　　径喆现在两头奔波，大学里专业课、课题报告接连不断，周末还要回老宅跟着爷爷、父亲参与宸彥集团的会议，翻看项目企划，审核财务报表。常常一整个白天都泡在会议室里，手机调成静音。

　　但无论多晚，等到他忙完，一定会认认真真回复。

　　【没关系，把题目拍给我，晚上视频的时候我们一起看。不要因为一道题影响心态。】

　　每晚十点半，楚渟湳下晚自习回到家里，洗漱完毕，准时拨通视频电话。

　　屏幕亮起，一边是楚渟湳堆满复习资料的书桌，台灯暖黄；另一边是径喆的书房，背景里能看见摞放整齐的商业文件和专业课本。

　　很多时候两人并不多说闲话，就这么开着视频，各自低头做题、处理文件。安静的夜里，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隔着屏幕交汇在一起。

　　楚渟湳遇到解不开的题型，就把试卷凑近镜头，轻声唤：“径喆，你帮我看看这里。”

　　径喆便放下手里的文件，凑近屏幕，慢慢帮他梳理解题逻辑，语气从容平缓，一点点帮他拨开思路。

　　“这里容易踩陷阱，题干的隐藏条件，你很容易忽略。”

　　楚渟湳一边听，一边在草稿纸上演算，耳尖轻轻发热。隔着屏幕的陪伴，成了他高三一年最坚实的支撑。

　　偶尔楚渟湳心态崩掉。一次全市大联考，发挥失常，名次下滑不少。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桌前，看着试卷上刺眼的分数，沉默了很久，拨通视频的时候声音带着一点沙哑。

　　“径喆，我好像考砸了。”

　　径喆原本正在看宸彥集团一份海外项目的资料，看见少年低落的模样，立刻停下手里所有工作。

　　“一次模考代表不了什么。”他声音放得很轻，“模考的意义，本来就是找出漏洞，不是用来否定你。源源，我见过你日复一日的努力，我知道你的实力。”

　　他耐心听楚渟湳说着心里的焦虑，一点点开导，陪着他把整张试卷的错题全部梳理一遍。

　　“不用逼自己事事完美，尽力就够。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都在这里。”

　　简单几句话，稳稳托住了少年摇摇欲坠的情绪。

　　群里，宋锦祇偶尔会发来消息，闲聊的时候顺带问起楚渟湳的备考情况。
　　“源源快要高考了吧？压力肯定很大。径喆，你可别给他太大负担。”
　　顾颉跟着附和，语气温和：“等考完，咱们几个人好好聚一次。”
　　许桉和夏滞言也跟着在下面回复。

　　径喆淡淡回复：“我不会。”

　　他从不会要求楚渟湳必须考到多高的名次，只希望他放平心态，好好照顾身体，不要透支自己。

　　日子往前推进，百日誓师大会如期到来。

　　操场上人山人海，红旗猎猎作响。全校高三学生整齐列队，听校长讲话，听老师的寄语，学生们轮流上台宣誓，呐喊声响彻整片校园。

　　楚渟湳站在队伍之中，望着台上，心底没有澎湃的狂热，脑海里浮现的是径喆的模样。

　　等熬过这一百天，他就能走出这间教室，奔赴远方，去到径喆的城市。

　　誓师结束之后，楚渟湳拿出手机，拍下操场飘扬的横幅，发给径喆。

　　【百日誓师啦。还有一百天。】

　　没过多久，照片下面弹出回复。
　　【我看到了。照顾好身体，别熬夜熬到太晚，我等你考完。】

　　春日慢慢到来，校园里的玉兰花开满枝头，香气淡淡的，飘在走廊。模考一场接着一场，楚渟湳慢慢调整状态，查漏补缺，成绩一点点回升，稳定在前列。

　　径喆依旧忙碌。

　　大学期末考核临近，宸彥集团内部也有几个重要项目推进，他跟着父辈参与谈判，学习统筹规划，整个人愈发沉稳内敛。哪怕行程排得密不透风，他依旧恪守习惯，每天抽出时间，和楚渟湳说几句话。

　　有时候开会到深夜，散场之后，他会在车里，给楚渟湳发一条语音。低沉安静的嗓音，穿过听筒传到少年耳边。

　　“早点休息，源源，别硬撑。”

　　很快，倒计时牌的数字跌到个位。

　　校园里的气氛紧绷到顶点，老师们不再安排新的难题，带着大家回归基础，调整作息，放平心态。教室里不再有频繁的测验，更多是自由复习，查漏补缺。

　　高考前一周，楚渟湳暂停了熬夜刷题，每天按照考试的作息调整状态。

　　出发去考场前一晚，两人通了一通很长的电话。

　　“明天就要进考场了。”楚渟湳轻声说。

　　“嗯。放平心态，正常发挥就可以。”径喆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安稳又可靠，“不用紧张，把它当成一次普通的模考。考完，我回来接你。”

　　“好。”

　　两天高考，如期而至。

　　考场外同样挤满等候的家长，阳光灼热，空气滚烫。楚渟湳走进考场，握着笔，冷静读题，从容作答。那些日夜背诵的知识点，反复演算的题型，在这一刻，全部派上用场。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

　　笔尖落下，高中三年，到此画上句点。

　　考生们涌出考场，欢呼、拥抱、呐喊，积攒多年的压力在这一刻彻底释放。楚渟湳跟着人流走出校门，抬眼望向远处。

　　人群之外，那道熟悉挺拔的身影，就静静站在梧桐树下。

　　径喆回来了。

　　他放下手头大学课业与宸彥集团的工作，专程赶回这座城市，在这里等他。

　　楚渟湳眼睛一亮，快步穿过喧闹的人群，朝着那个人奔跑过去。

　　跑到径喆面前，他停下脚步，微微喘息，眼底盛满笑意。

　　“我考完了，径喆。”

　　径喆望着他，眼底所有清冷尽数消融，伸出手臂，轻轻将他拥进怀里。

　　“辛苦了，源源。”

　　夏日的风穿过梧桐枝叶，沙沙作响，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漫长两年的等候，终于迎来终点。

　　接下来便是等待成绩的日子。

　　不用早起早读，不用埋首试卷，日子变得松弛。两人常常一同出门，逛书店，沿着江边散步，或是找一家安静的咖啡馆坐着闲聊。

　　几天之后，高考成绩公布。

　　楚渟湳的分数格外亮眼，稳稳考上径喆所在城市的顶尖名校。

　　看到成绩的那一刻，楚渟湳拿着手机，转头看向身旁的径喆，指尖微微颤抖。

　　“我考上了。”

　　径喆看着屏幕上的分数，唇角扬起浅浅的笑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就知道，你可以。”

　　两年遥遥相隔的等待，无数个隔着屏幕相伴的夜晚，全部有了圆满的结果。楚渟湳不再是守在高中校园里等候的少年，他可以收拾行囊，去往同一个城市，和径喆并肩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