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冻港》欢mh

46、第 46 章 上课铃

　　上课铃尖锐地响起来，走廊里的喧闹潮水一般退进各个教室。路径喆坐回位置，摊开课本，目光落在书页上，却根本看不进半个字。

　　指尖无意识捏着笔杆，指节泛白。刚刚楚渟湳僵在脸上的笑容，反复在脑海回放。那一瞬间少年眼里的光亮熄灭的样子，像一根细针，一下下扎在心口。

　　他明明是做了正确的决定。

　　不该牵绊楚渟湳，不该放任这份心思继续生长。他的前路全是竞赛、集训，到处都是未知的奔波，骨子里常年带着尖锐又封闭的冷。楚渟湳是小太阳，本该无拘无束往前跑，没必要被他困住，被他身上的寒意伤到。

　　可道理再清楚，心口的闷痛一点都没有减轻。

　　宋锦祇坐在斜前方，回头悄悄瞥了路径喆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转了回去。夏滞言注意到这一幕，轻轻拍了拍宋锦祇的胳膊，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再开口。他们都清楚，现在不管说什么，路径喆都不会听。

　　顾颉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安静看书的许桉，又望向路径喆紧绷的背影，轻轻敛了眉眼。

　　一整节课，路径喆看似坐得端正，实则思绪飘忽。他忍不住去想楼下教室的楚渟湳，不知道少年此刻在做什么，是不是还在为刚刚那冷漠的一眼难过。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铃声响起，老师合上课本离开教室。

　　以往课间，路径喆总会走到栏杆边，偶尔能等到楼下楚渟湳抬头打招呼。但今天，他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宋锦祇凑过来：“你不去栏杆那边了？”

　　路径喆淡淡抬眼，语气没有起伏：“不去，浪费时间。刷题。”

　　说完便低头翻开竞赛习题册，笔尖落在纸上，动作利落，像是真的全身心投入。只是那下笔的力道，比往常重了许多，笔尖几乎要戳破纸张。

　　楼下高一的教室，楚渟湳坐在座位上。谢庚野还在兴奋地翻着成绩单，絮絮叨叨说着这次班级排名，时不时转头跟楚渟湳分享。

　　“你这次进步真的好大，老师上课还特意点名表扬你了，说你的数学解题思路很新颖。”

　　楚渟湳扯出一个浅浅的笑，轻轻应了一声：“嗯。”

　　他指尖摩挲着错题本的边缘，本子里所有优化过的解题步骤，全是路径喆一点点提点出来的。之前每一次课间遇见，学长虽然嘴毒，却会耐心指出他的漏洞。

　　他本来满心欢喜，想告诉学长，他做到了。

　　可刚刚公告栏前那遥遥一瞥，路径喆淡漠疏离的眼神，清清楚楚提醒着他，那些提点只是举手之劳，是他自作多情，把普通的善意当成了特殊对待。

　　心底那股酸涩慢慢漫上来，压得人提不起精神。他收起错题本，拿出课本，强迫自己专注，可注意力总是会不受控制飘向二楼。

　　明明只隔一层楼板，却像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

　　接下来的几节课间，楚渟湳没有再走到走廊栏杆边透气。谢庚野喊他出去，他也只是摇了摇头，留在座位刷题。

　　楼上的路径喆，也始终没有起身去栏杆。

　　两个人刻意避开了所有可以对视、可以搭话的机会。

　　午休到来，学生三三两两去往食堂。

　　宋锦祇拉着夏滞言，顾颉陪着许桉，几人一起走出教室。路过路径喆座位的时候，宋锦祇停下脚步：“一起去食堂吗？”

　　“不去，我不饿。”路径喆头也没抬。

　　几人对视一眼，没有再劝，结伴离开教室。

　　偌大的教室只剩下路径喆一个人。安静的空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写了没几道题，他停下笔，望向窗外。楼下的操场上，零星有学生散步，他下意识搜寻那道熟悉的身影，却没有看见。

　　他心里清楚，楚渟湳大概是躲着，又或者只是不想再上来和他碰面。

　　路径喆垂眸，眼底漫开一层沉沉的疲惫。

　　另一边食堂里，楚渟湳和谢庚野排队打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饭菜很香，可楚渟湳吃得很慢，没什么胃口。

　　谢庚野咬了一口米饭，小声开口：“你怎么闷闷的，考得这么好，不该开心一点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楚渟湳轻轻摇头：“没有，就是有点累。”

　　他不想跟谢庚野细说。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这种感受。不是生气，更多的是失落。曾经以为的一点点特殊，转瞬之间就被推开，回归到最普通的陌生学长学弟。

　　吃完饭，两人走出食堂。阳光落在路面，暖洋洋的，往日会让他觉得舒心，今天却只觉得闷。

　　“要不要去操场走走？”谢庚野提议。

　　“不了，我回教室复习。”

　　楚渟湳转身走回教学楼。

　　下午的课一节节过去。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整栋教学楼再次热闹起来。大家收拾书包，讨论着这次月考的得失。

　　宋锦祇背上书包，看向路径喆：“走了，回家。”

　　路径喆合上习题册，站起身，拎起书包。一行人慢慢往一楼大厅走。

　　刚走到大厅门口，迎面撞见楚渟湳和谢庚野。

　　狭路相逢。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谢庚野下意识停下脚步，看了看楚渟湳，又看看路径喆。

　　楚渟湳的脚步顿住，目光轻轻扫过路径喆，没有像从前那样扬起笑容打招呼，只是微微低下头，往旁边侧了侧身，留出过道，轻声说了一句：“学长。”

　　平淡，礼貌，客气。像是面对一个不太熟悉的高年级学长。

　　没有期待，没有欢喜，只剩下恰到好处的距离。

　　路径喆看着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到嘴边，最后只挤出一句冷淡的应答：“嗯。”

　　简单一个字，再无别的话。

　　楚渟湳轻轻点头，便不再停留，和谢庚野从旁边走过，擦肩而过的时候，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肩膀没有碰到，视线也没有再次交汇。

　　等楚渟湳走远，宋锦祇低声叹气：“你看，现在这样，你满意了？”

　　路径喆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心口那阵钝痛再次翻涌。他抿紧嘴唇，声音很低：“这样才是对的。”

　　顾颉在一旁安静开口，语气温和，带着一点惋惜：“拉开距离容易，可如果伤到对方，往后想再缓和，就很难了。”

　　路径喆没有接话，抬脚继续往前走。

　　校门口，大家互相道别。宋锦祇和夏滞言结伴离开，顾颉送许桉上车。

　　只剩下路径喆站在路边，等家里的车。他抬眼望向远处，还能看见楚渟湳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车子缓缓停在面前，司机开门。

　　路径喆坐进后座，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喧闹的校园。车厢内冰冷安静，他拿出手机，点开六人小群。

　　群里正在讨论这次月考，宋锦祇发了自己的成绩单，许桉和顾颉也简单聊了几句。

　　楚渟湳也在线，却没有提自己进步的事情，只是安静看着大家聊天，很少发言。

　　宋锦祇艾特楚渟湳：【楚渟湳你这次考得超级厉害，不出来说说吗？】

　　楚渟湳隔了一会儿，才回复一句：【运气好而已。】

　　简简单单五个字，淡淡的，没有往日的鲜活。

　　路径喆盯着屏幕，手指悬在输入框很久。他很想打字告诉他，不是运气，是你日复一日刷题的成果，是你肯沉下心改解题习惯。

　　但最后，他删掉所有文字，锁屏，把手机放到一边。

　　不能说。

　　一旦开口，好不容易拉开的距离，又会崩塌。

　　车子驶入别墅区，回到空旷的大房子。

　　路径喆上楼，走进房间，将书包放在桌边。他没有翻开竞赛题，只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暮色。

　　他做了理智的选择。

　　只是没人告诉他，亲手推开一束向自己靠近的光，会这么难熬。

　　楼下楚渟湳已经回到家。放下书包，他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厚厚的错题本，一页一页翻过去。每一处批注，都是曾经路径喆耐心留下的提点。

　　少年指尖轻轻抚过纸面，眼眶微微发热。

　　他慢慢合上本子，放到书架最里面一层。

　　也许，就到此为止吧。

　　就做最普通的学弟，远远看着，不再抱有多余的期待。

　　夜色越来越浓，群里的闲聊慢慢停下，大家陆续道晚安。

　　楚渟湳发了晚安，便退出群聊，放下手机，准备休息。

　　路径喆看着群里那条晚安消息，独自坐在黑暗的房间里，安静坐了很久。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铺满地板，清冷无声。

　　他以为长痛不如短痛，可现在才明白，这份绵长、安静、没有争吵的拉扯，才是最磨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