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冻港》欢mh

38、第 38 章 午后的

　　午后的阳光慢慢偏移角度，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斜斜切进教室，在课桌上投下长短错落的光影。午休的氛围安静慵懒，大半学生趴在臂弯里闭目休息，只有零星几个人握着笔，低头继续刷题。

　　路径喆没有趴下休息，手肘抵在桌面，目光落在摊开的竞赛题型解析上，可视线并没有真正落在文字间。脑海里反复回放食堂里楚渟湳吃饭的模样，少年嘴角浅浅带着笑意，听谢庚野讲趣事的时候，眼睛弯起来，干净又明亮。

　　他抬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抽屉边缘，那盒牛奶还静静待在里面。一想到明天要把东西递出去，心口就莫名发紧。他从来没有主动给别人送东西的经历，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若是直白递过去，显得突兀，若是不说清楚缘由，楚渟湳说不定会觉得奇怪。

　　他暗自琢磨措辞，到最后，预想出来的开场白全是带着刺的挑剔。
　　就说，看到你总凑合吃饭，顺手买的，别多想，不喝就丢掉。

　　路径喆微微抿起唇，心里觉得这样还算稳妥，维持住自己一贯冷淡的样子，不会暴露心底那点藏不住的在意。

　　旁边座位，顾颉侧着身子，让许桉靠着他肩膀小憩。许桉睡得很轻，呼吸平稳，长长的睫毛垂落。顾颉没有闭眼，只是安静看着少年的侧脸，手指轻轻帮他拢了一下滑落下来的校服外套，动作轻柔。等许桉稍微动了动，顾颉便低声轻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对方。

　　另一边，宋锦祇侧枕在胳膊上，没有完全睡着，脑袋偏向夏滞言那边，用气音小声嘟囔。
　　“下午体育课长跑测试，我肯定跑最后一名。”

　　夏滞言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平静温柔：“不用强求名次，跟着自己节奏跑，跑完我给你带水。”

　　宋锦祇闻言安心不少，轻轻点点头，慢慢闭上眼。

　　没过多久，午休结束的预备铃轻轻响起。教室里渐渐苏醒，此起彼伏的伸懒腰、整理书本的细碎声响漫开。

　　许桉缓缓睁开眼睛，眼底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朦胧。顾颉递给他一张纸巾，轻声问：“睡得还好吗？”
　　“嗯，挺好的。”许桉接过，轻轻擦了擦眼角。

　　宋锦祇一下子坐直身体，揉了揉脸，转头看向夏滞言：“准备去操场了，希望跑道别太晒。”

　　下午第一节就是体育课。高二的学生拿着运动用品，成群结队往操场走。路径喆慢悠悠起身，跟着人流下楼，目光下意识扫向高一教学楼的方向。高一今天的课程安排在教学楼内，不用去操场。

　　站在跑道边，体育老师简单交代长跑测试的规则，哨声一吹，前排的学生冲了出去。宋锦祇夹在人群中间，刚跑半圈，呼吸就开始急促。夏滞言跟在他身侧，不快不慢地陪着，时不时低声提醒：“调整呼吸，步子别乱。”

　　顾颉没有参与竞速，慢慢陪着许桉慢跑。许桉体能不算好，跑起来略显吃力，顾颉一直在旁边引导，放缓速度，耐心陪着他坚持跑完，不催促，不施压。

　　路径喆独自跑在队伍靠前的位置，步伐平稳，气息始终不乱。他一圈圈往前，视线偶尔飘向高一教学楼的窗户，心里猜想楚渟湳此刻正在教室里做什么。

　　很快，测试结束。宋锦祇弯着腰，双手撑膝盖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汗。夏滞言递过来一瓶温水，拿出纸巾帮他擦去脸颊的汗水。
　　“累坏了吧。”
　　“快累死了。”宋锦祇接过水喝了一大口，“还好有你陪着。”

　　顾颉陪着许桉走到一旁树荫下休息，许桉脸色微微发白，顾颉安静等他平复呼吸，和他聊起晚上要复盘的竞赛题，分散他的注意力。

　　路径喆站在树荫边缘，吹着风，目光依旧停留在远处的教学楼。直到体育老师宣布自由活动，大家可以原地休息，他才收回视线。

　　等到体育课结束，一行人收拾东西返回教学楼。上楼的时候，恰好碰到下课出来透气的楚渟湳和谢庚野。

　　楚渟湳看见满头薄汗的几个人，主动开口：“学长们体育课结束啦？”

　　路径喆目光落在他身上，随口开口，依旧是熟悉的口吻：“在走廊站着，又偷懒不看书？”

　　楚渟湳浅浅一笑：“刚上完一节课，出来透两分钟气，马上回去。”
　　谢庚野站在一旁，默默不说话，已经习惯了这位学长的说话方式。

　　宋锦祇喘着气，笑着搭话：“长跑简直要命，跑完整个人都虚脱了。”
　　夏滞言站在他身侧，安静陪着。

　　顾颉温和开口：“适度运动也好，不能一直埋在习题里。”许桉轻轻点头，站在他身侧。

　　楚渟湳认真听着，接了一句：“听起来确实很累。”

　　路径喆看着他温和的样子，心里那盒牛奶的念头又冒了出来。他短暂沉默两秒，没有当众提起这件东西，只是丢下一句：“别站太久，风大。”说完，便侧身从几人身旁走过，先一步踏上楼梯。

　　宋锦祇看着路径喆的背影，轻轻碰了碰夏滞言的胳膊，压低声音：“你看，嘴上不饶人，还会提醒注意吹风。”
　　夏滞言淡淡应道：“他只是不习惯直白表达关心。”

　　楚渟湳望着路径喆上楼的背影，愣了片刻，随后和谢庚野转身回到教室。

　　剩下的两节课平稳过去，课堂上没有太多波澜。放学铃声响起，整栋教学楼再度喧闹起来。

　　路径喆收拾好书包，手伸进抽屉，指尖触碰到牛奶纸盒。他顿了顿，把牛奶塞进书包侧袋，打算明天早读下课，在走廊单独碰到楚渟湳的时候交给他。

　　他走出教室，宋锦祇和夏滞言在门口等着，两人约好一起去校门口的文具店。
　　“我们先走啦，明天见。”宋锦祇挥挥手。
　　“路上小心。”夏滞言轻声说。

　　顾颉和许桉并肩走在后面，顾颉低声和许桉敲定今晚线上讨论题目的时间，两人步伐从容。

　　路径喆独自下楼，走出教学楼，司机已经在校门口等候。坐进车里，他靠在后座，目光看向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书包侧袋的牛奶隔着布料，像是带着微弱的重量。

　　回到别墅，依旧是安静空旷的屋子。佣人备好晚餐，他简单吃完，上楼回到房间，把书包放在桌边，将那盒牛奶拿出来，摆在桌面显眼的地方。

　　翻开习题册，可写题的间隙，目光总会不自觉落在牛奶盒上。他反复演练明天要说的话，一遍一遍，又一遍遍嫌弃太过别扭。

　　另一边，楚渟湳回到家，放下书包，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客厅里传来家人闲谈的声音，暖融融的。谢庚野发来消息，吐槽今天课堂上的难题，顺带提起路径喆。
　　谢庚野：“那个高二学长今天又跟我们搭话了，虽然说话凶巴巴的，但好像没有恶意。”
　　楚渟湳指尖敲下回复：“嗯，他人挺好的。”

　　写完大半作业，楚渟湳洗漱休息。

　　宋锦祇和夏滞言从文具店回来，趴在书桌前挑选新买来的笔，宋锦祇拿着一支钢笔在纸上试写，夏滞言安静坐在一旁陪着，偶尔点评两句字迹。

　　顾颉和许桉准时开启视频通话，屏幕两端，台灯暖光铺开，顾颉慢慢带着许桉梳理竞赛的知识点，遇到难点，耐心引导，不急不躁。

　　夜色一点点下沉，城市灯火渐次稀疏。

　　路径喆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房间里一片冷清。他闭起眼睛，脑海里又浮现楚渟湳带着笑意的模样。

　　他翻了个身，心里默默等着明天早读下课，等着走廊里的相遇，等着把那盒牛奶递过去，说出那句演练了无数次、带着几分尖锐，藏着一点心软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