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与》黎象

21、慕容尘：解围夏州 慕容尘

　　慕容尘刚到灵州城外，便发现了北漠人的踪迹。
　　途中他已收到叔父密信，让他不要进城，去城外三十里，有一处探马据点，那里有他需要的人马。
　　慕容尘一行人到后，发现全副武装的慕容八百骑兵正列队等他。领头之人是叔父的副将窦晓。
　　“窦将军，怎么是你领兵？”
　　“将军让我等在此等候世子一同前往夏州。”
　　“你走了，叔父岂不是一个人在灵州？”
　　“世子不必担心。灵州城内粮草足够三年，北漠久攻不下，自会离去。”
　　“领兵攻打灵州的是谁？”
　　“季哲五朵三儿子季哲石。”
　　“他们有多少人？”
　　“大概五万。”
　　灵州和夏州互为犄角，攻守互助，灵州如此艰难，夏州情况恐怕不妙。
　　“夏州情况如何？”
　　“夏州已被围三日，领兵的是季哲五朵的二儿子季哲布。”
　　“有多少人？”
　　“十万。”
　　十万？这是誓要拿下夏州？
　　窦晓接着说，“季哲布已下令发起了三波冲锋，虽死伤惨重，但不见有后撤之意。”
　　“杜将军情况如何？”
　　“不清楚，现下城内的消息传不出来。”
　　北漠可汗季哲五朵的两个儿子都已派到灵州和夏州。大儿子季哲前呢？还有，世子季哲翩翩呢？
　　“季哲前呢？”
　　“正在朔州。”
　　慕容尘自小就和北漠人打交道，这阵容太不寻常。慕容尘开始仔细复盘窦晓给他提供的所有消息。这是叔父教他的，消息是死的，只有在能识别消息的人手上才能发挥最大价值。就战略位置来说，最重要的明明是朔州和夏州。目前看来，东路攻势明显不如西路，夏州又集中了西路的主要攻击。季哲五朵的两个小儿子看来立功心切。北漠世子季哲翩翩竟还没上战场。北漠的内部争斗恐怕比战事还激烈。北漠没法耗下去。战事不会持久。
　　慕容尘已心中有数，灵州确实如叔父所料，守城是上策。而夏州急需支援。叔父给他的八百骑兵，都是慕容军精锐，可以一挡十。何况叔父还把自己的副将窦晓也给了他。叔父的心意，慕容尘已然明白。
　　事不宜迟，慕容尘和窦晓带着八百八十骑慕容军精锐，驰援夏州。
　　慕容尘曾去过夏州，从灵州出发急行军，不出两日便可到。夏州城外有一处废弃的猎场，慕容尘命全部人马就地安置，亲自挑选五名探马，和他一起去夏州城外探查北漠军情。窦晓要替他去，被他婉拒，兵部的告身上是他慕容尘的名字，这是他的职责。
　　夏州城北有一处山丘，慕容尘和五名探马伪装后上了山丘，远远看到北城门已被撞出一个大窟窿，窟窿看着似已被尽力修复，城里还在顽强抵抗。但若再遭遇一波强攻，此门很难守住。北门外地势开阔，季哲布的大营就建在那里。
　　慕容尘让其中三名探马去探查北漠在南西东三门的兵力部署，剩下的两人随他估算北漠北门守军的军备和兵力构成。不出他所料，季哲布所率精锐骑兵仅有不到一万，号称的十万大军中的六万到七万都是运送粮草的后勤杂役，连正经士兵都算不上。
　　慕容尘心中有了计策，回到城外驻地，召集众人。
　　慕容尘对众人道，“我们就八百八十骑兵，只有与城中守军配合，才有可能击溃北漠的所谓十万大军。”
　　高昆道，“可没人进得去。城中的人也不知道援军到了。”
　　慕容尘道，“我记得夏州有一条连接内城和外城的河。”
　　窦晓道，“是有一条口溪河，现已是伏天，上游冰雪消融，河水湍急，没人敢下河。”
　　这条河却是当下能救夏州城内军民的唯一希望。
　　慕容尘告诉众人，“季哲布号称十万大军，但据我此前探查估算，骑兵只有一万不到，主要集中在北门，其余三门则兵力不足。夏州城内还有三万守军，我若顺利到达城内，说服杜将军将夏州军集中在南门、东门、西门，届时三门同时打开迎战，北门的北漠骑兵一定会去支援其余三门，到时自有夏州军招呼他们。我慕容骑兵就守在北门，从侧翼冲散包抄北门列阵的北漠兵，他们人数虽多，未必受过专门训练，恐怕都不能称之为兵，一旦遇袭极易呈溃败之势。”
　　窦晓和高昆都提出自己代他去，慕容尘说，“杜如峰请旨要求带兵解围的人是我，自然是我去。届时以我令箭为号，同时发起进攻。”
　　慕容尘往口溪河上游走了一段后一跃跳入冰冷的河水。同公主一样，他的水性也极好，只要北漠没有在水下设伏，他游到城内没有问题。只能暗暗祈求北漠还没有发现这个漏洞。
　　他的胸口戴着公主的金坠，河水刺骨，但心口似乎汇聚着暖意，慢慢向全身游散。
　　慕容尘憋着一口气，游过了长长的黑暗，终于见到折射进河里的日光。他猛然冲出水面，然后就被拿住了。
　　拿住他的是夏州鱼贩，他们说奉杜将军之命，看守河道，果然就把他这个奸细抓住了。
　　慕容尘哭笑不得，随他们去见了杜如峰。
　　见到杜如峰，慕容尘将藏在衣裳内的告身印信交给他，杜如峰阅后细细打量起他。
　　“世子是否来过夏州？”
　　“五年前曾来过。”
　　“可还记得是何缘故？”
　　“当时北漠佯攻灵、夏二州，叔父让我来夏州，看是否需要增援。”
　　“我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
　　“当时杜将军在城外追击敌军，我留下一封信就走了。”
　　“什么信？”
　　“吹尽柳花人不见，春旗催日下城头。”
　　杜如峰大笑起来，“果真是你。你这诗还亏崔泠给我解释了半天才搞明白！”边说边招呼手下士兵，“快来松绑。”
　　“刚刚对不住，特殊时期，为防奸细，世子体谅。”杜如峰身着素服，身形魁梧，说话爽直。至于那封信，慕容尘后来深觉不妥，否则也不会至今还记得。
　　杜如峰请慕容尘坐下，听他说完计划后，立即召来副将崔泠，“就依世子之计，同时打开南西东三门，所有守军列阵进攻。”
　　随后杜如峰和慕容尘登上北门城楼，慕容尘发出令箭。
　　四门攻势同时进行。
　　如慕容尘所料，北门列阵的北漠兵很快被慕容八百八十骑冲散，毫无章法，四散溃逃。北门的北漠辎重被毁十之六七。赶往南西东三门的北漠骑兵大部分被以逸待劳的夏州军歼灭。
　　季哲石还在北门帐内休息，忽闻冲锋声，眼见兵阵被冲成一片散沙，慌忙中抓起一匹马，不管不顾往北逃命去了。剩下的北漠兵见季哲布跑了，也纷纷紧跟他的方向逃命去。
　　真正的战斗很快结束，夏州的四个城门外堆满了北漠人马的尸首，还有顾不上带走的粮草和辎重。
　　夏州之围已解。
　　杜如峰当晚在城中摆宴，慰劳慕容援军和全城军民。因尚在国丧期，无乐无舞，无肉无酒，仅供饭食。
　　席间，杜如峰拿出一封信，递给慕容尘，“这是北漠围城前从宫里发来的密信。”
　　慕容尘接过，信上有蜡封痕迹，信纸写着——慕容尘到后，速以意外除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