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药室拌嘴
...
-
沈府西侧偏院被临时改成药室,药草的清苦气息漫了满间。
苏畹昭将药囊摊开在木案上,各色干药、银针、瓷瓶摆得整整齐齐。他挽着衣袖,露出一截腕子,指尖捏着银刀细细研磨药粉,动作行云流水,半点没有方才和沈竹拌嘴时的散漫。
沈竹半靠在软枕上,肩胛一动就是钻心的疼,额上不断渗着冷汗,嘴上却不肯闲着。他侧过头,看着苏畹昭挑拣药材,小声嘀咕:“这味药性子偏烈,公子之前给我用的都温和得多,你莫不是故意选苦药折腾我?”
苏畹昭头也不抬,嗤了一声:“无知小鬼。你伤口深,瘀毒未清,不用猛药压着,等夜里高热起来,烧糊涂了,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我才不会哭!”沈竹梗着脖子,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依旧不肯示弱,“我跟着公子出生入死多少次,刀伤箭伤都扛过,哪里会怕发烧。”
“好好好,英雄好汉。”苏畹昭敷衍地应着,抬眼瞥他,眼底藏着笑意,“那等会儿敷药,不许喊疼。喊一声,我便多加一味黄连。”
沈竹当即闭了嘴,却还是愤愤地瞪他一眼,偏过头去找沈观鹤。
沈观鹤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安静看着他们。他一夜未歇,眼下青痕浅浅,原本莹白的面色淡了几分,可哪怕带着倦容,眉目依旧清艳动人。他自己浑然不觉,目光大半落在沈竹身上,听见少年吃瘪,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低声道:“别惹苏先生,好好配合疗伤。”
语气是惯常的纵容。
沈竹乖乖“嗯”了一声,安分片刻,没过一会儿又忍不住找话和苏畹昭抬杠。
谢临洲立在药室门口,没有进去。
他一身常服,褪去了朝堂上的锋芒,身形隐在门框投下的阴影里,安静地望着屋内。
他最先看见的是沈观鹤。方才那一点转瞬即逝的笑意,像一粒石子投进他沉寂已久的心湖,漾开层层涟漪。可这份柔和,从来不是给他的。
里面热热闹闹的,沈竹和苏畹昭吵得有来有回,沈观鹤守在一旁,安心又松弛。这样鲜活温暖的画面,是谢临洲从未奢望能和沈观鹤拥有的光景。
苏畹昭余光瞥见门口的人影,手上动作不停,扬声开口:“谢临洲,杵在那里做什么?进来搭把手,帮我把温水端来。”
谢临洲缓步走入,端过木盆,放到案边。他的视线越过苏畹昭,直直落在沈观鹤身上,声音压得很低:“沈竹伤势稳住了,你也该歇片刻。这里有苏畹昭照看着,不会出事。”
沈观鹤抬眸看向他,四目相对。
又是这样。
明面上他们依旧是势同水火的政敌,可每一次危机过后,谢临渊总是这样,不动声色地替他铺好后路,安排妥当一切。这份暗中的兜底,藏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拉扯得人心头发紧。
“多谢。”沈观鹤淡淡应了一声,客气疏离,听不出多余情绪。
谢临洲喉间微涩,还想说些什么,榻上沈竹抢先开口了,带着防备:“谢大人费心了,我家公子我来照看就好,不必劳烦大人。”
苏畹昭一边调配药膏,一边看热闹似的左右扫视,心里门儿清。他自小和谢临洲一同长大,谢临洲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心思,他一眼就能看穿。只是他不打算戳破,只顾着打趣:“你们一个个倒是有意思,朝堂上争得你死我活,私下里又互相惦记。”
这话一语双关。
沈观鹤微微一怔,似是没听懂话里深意,只当苏畹昭在说朝堂局势,轻声道:“朝堂之争,身不由己。”
谢临洲却心头一跳,沉沉看了苏畹昭一眼,示意他别再多言。
苏畹昭耸了耸肩,不再调侃,转而拿起调好的药膏,看向沈竹:“来了,最疼的一步,忍着。”
药膏触碰到伤口的时候,沈竹浑身猛地一颤,牙关咬紧,冷汗瞬间顺着下颌往下淌,却死死憋着,一声痛呼都不肯发出来。
沈观鹤立刻倾身靠前,伸手轻轻按住沈竹没受伤的那只手,声音放得极柔:“疼就喊出来,不必硬撑。”
“公子……我没事。”沈竹喘着气,勉强扯出个笑。
谢临洲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相握的两只手,指尖在身侧慢慢攥紧。他清楚沈竹于沈观鹤有多重要,可每看见一次这样亲近的画面,心底的酸涩便重一分。
苏畹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敷药包扎完毕,收好药碗,慢悠悠开口:“伤口我已经处理妥当,后续每日换一次药,静养至少两月,不可动气、不可用力。若是再沾血劳累,这条胳膊怕是要废。”
“知道了。”沈竹闷闷应下,还是不服气地补了一句,“我以后还能继续保护公子。”
“先养好再说大话。”苏畹昭弹了下他的额头。
沈竹“哎呀”一声,偏头躲开,又要和他争辩。
沈观鹤轻轻出声制止:“沈竹。”
少年立刻收声,乖乖躺好。
日头慢慢升高,阳光穿过窗棂,落在沈观鹤的发梢,镀上一层浅淡的柔光。他垂着眼,查看沈竹包扎妥当的伤口,神色专注。
谢临洲望着他的侧颜,心底纷乱如麻。
他今日来,除了确认沈竹安危,还有要事相告——外戚那边经此一败,已经开始布局新一轮构陷,矛头依旧对准沈观鹤。消息凶险,只能私下传递。
可此刻屋里还有苏畹昭和沈竹,人多眼杂,许多话不便明说。
苏畹昭像是看透他的难处,伸了个懒腰:“药我都交代完了,我去院子里寻个地方晒晒太阳,采些晒干的艾草,你们慢慢说。”
说完,他很识趣地拎着药篮走出去,临走前还意味深长地冲谢临洲眨了眨眼。
药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沈竹浅浅的呼吸声。
谢临洲往前半步,和沈观鹤离得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外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打算借着这次刺杀之事,反咬一口,说你私蓄死士,自导自演,想要蒙骗圣上。”
沈观鹤睫毛猛地一颤,抬眼看向他,眸色沉了下去:“好算计。”
“他们手里准备好了人证,三日后朝会上发难。”谢临渊目光牢牢锁着他,眼底藏着担忧,“我会在朝堂之上假意发难,顺着他们的话锋盘问,暗中帮你寻破绽。还是老法子,明争暗合。”
又是一次隐秘的配合。
刀光藏在言辞里,掩护藏在攻讦下。
沈观鹤静静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心底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乱麻又缠紧几分。他们本该是血海仇人,本该拼到你死我活。可一次次生死关头,站在他身后兜底的人,偏偏是谢临洲。
他轻声问:“若是赌输了呢?”
谢临洲望着他绝色平静的眉眼,喉间滚动一下,声音轻得像叹息:“有我在,不会让你落罪。”
这句话太过越界,说完,连他自己都顿住。
沈观鹤微微一怔,长久地凝着他。
榻上的沈竹迷迷糊糊半睁着眼,看见两人近距离相对的模样,心里莫名不安,小声唤:“公子……”
沈观鹤闻声回过神,稍稍拉开距离,恢复了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对着谢临洲微微颔首:“我知晓了。多谢谢大人告知。”
客气的隔阂,横在二人之间。
谢临洲心头那点刚刚冒头的暖意,又慢慢沉了回去。他深深看了沈观鹤一眼,不再多留:“我先走了,朝会之事,你早做筹谋。”
转身走出药室,院中的苏畹昭正靠在老槐树下,把玩着手里的一株草药,见他出来,挑眉笑道:“怎么样,话都说妥了?”
谢临洲淡淡“嗯”了一声,心绪难平。
苏畹昭把草药丢进药篮,叹了口气:“谢临洲,这条路不好走。你们两个,一个藏心事,一个藏温柔,隔着仇恨、朝堂,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风掠过庭院,药香与槐花香交织在一起。
屋内,沈观鹤坐回榻边,抬手抚了抚沈竹的发顶,目光望向窗外遥远的方向,那里,黄鹤楼的飞檐隐约可见。
棋局再落一子,风波将至。
作者的话:我现在有点磕沈竹和苏畹昭但是最后沈竹会鼠,苏畹昭没把沈竹救回来(;´༎ຶД༎ຶ`)之后苏畹昭怀疑自己的医术。谢临洲不会成为皇帝,后期皇帝会是一位女帝,女帝有cp是双女主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