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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猎人失格 猎人失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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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陆寒时被停职了。
通知来得很突然。他刚到办公室,电脑还没打开,内线电话就响了。陆明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得像一条没有波澜的河。
“来我办公室一趟。”
陆寒时放下电话,看了一眼对面。周砚的座位空着,咖啡杯不在桌上——他今天来得比平时更早,又出去了。陆寒时站起来,穿过走廊,上了十二楼。
陆明渊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关着。他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进”。
办公室很大,但陈设极简。一张长桌,两把椅子,一面墙的档案柜,窗户对着浮光城的北区。陆明渊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他没有抬头,只用笔尖点了点对面的椅子。
“坐。”
陆寒时坐下。
陆明渊翻了一页文件,才抬起头看他。“你昨天去了中心医院。调取了一份三年前的医疗记录。”
“是。”
“为什么?”
“查案。”
“哪件案子?”
“连环情感剥离案。我需要确认自己三年前是否与此案有关。”
陆明渊看着他。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平静,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动。他把文件合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寒时,你是我最得力的调查员。三年里你破了多少案子,我不需要数。但最近你让我很失望。”
“因为我在查净世研究所?”
“因为你把私人恩怨放在了职责前面。”陆明渊的声音没有变化,但每个字都像经过精确测量。“你的心焰衰退是事实。但这不是你违反规定的理由。你私自调取保密档案,未经授权接触嫌疑人,擅自进入封锁区域——”
“封锁区域?哪个?”
“城北纺织厂。”陆明渊说,“昨天下午,你和林星落出现在那里。安全局在该区域的监控系统记录到了你们。”
陆寒时没有否认。
陆明渊靠在椅背上。“从今天起,你暂时停职。所有案件权限收回。你不得再以安全局调查员身份接触林星落或任何本案相关人员。停职期间,留在公寓,随传随到。”
陆寒时站起来。“停职多久?”
“直到我确认你可以继续工作为止。”
“确认的标准是什么?”
陆明渊没有回答。他只是拿起笔,在文件末尾签了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还有一件事。”陆明渊说,没有抬头。“你右手那枚戒指。沈听汐的戒指。摘掉。”
陆寒时的手在身侧微微收紧。
“你已经停职了,寒时。不需要再戴着它提醒自己什么。”陆明渊的语气像在交代一件日常事务,“回去休息。等通知。”
陆寒时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空荡荡的。他站在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周砚。
“你……”周砚看到他,愣了一下。他的目光扫过陆寒时的表情,又扫过他手里的文件。“你被停职了?”
“嗯。”
周砚从电梯里走出来。他的脸上闪过一个表情,很快,快得几乎看不见。但陆寒时看见了——那是一种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我去找陆局。”周砚说,“你等我。”
“不用。”
“寒时——”
“我说不用。”陆寒时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门合上之前,他看着周砚站在走廊里,脸上的温和弧度一点都没变。
陆寒时没有回公寓。
他出了安全局大门,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去了“夜焰”。推开门的时候,林星落正坐在吧台后面,面前摊着苏晨给她的U盘和那张手绘的建筑图。她抬头看见他,目光先落在他右手上——戒指还在。
“你被停职了。”她说,语气像在确认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你怎么知道?”
“苏晨刚截获了安全局的内部通报。陆明渊发了一份文件,标题是‘关于暂停调查员陆寒时职务的决定’。”她把U盘收好,站起来。“走。现在就去纺织厂。”
“你不用再休息一天?”
“陆明渊停你的职,说明他怕了。你昨天调了中心医院的档案,我今天去了疗养院,苏晚开口了。他怕我们在B3找到东西之前先找到证据。”她绕过吧台,拿起挂在门口的风衣。“现在不去,他可能会封了纺织厂。”
陆寒时沉默了一拍。然后他跟着她走出去。
纺织厂的地下室比昨天更冷。可能是天气转阴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陆寒时这次没有穿风衣——被停职之后,他把证件和配枪都交了,身上只剩一件薄夹克和那瓶沈听汐的心焰。
林星落在前面走。她用苏晨给的密码打开了那面被撬开的墙后面的通道。砖墙后面是一道狭窄的楼梯,往地下三层延伸。台阶比上面几层更陡,更窄,侧壁上渗着水,滑腻腻的。空气里的化学药品味更浓了,还混着一种陈年的、像金属锈蚀的酸涩。
B3。
地下三层的空间比上面小得多。只有一条走廊,走廊两侧各有一扇门。左边的门上写着“存储室”,右边的门上写着“档案室”。门都锁着,锁是电子密码锁,屏幕还亮着——有电。
林星落把苏晨给的密码输进去。左门的锁弹开了。
存储室很小。四面墙都是铁架子,架子上摆满了玻璃瓶。和城东诊所那排瓶子一模一样,但数量更多——至少四五十个。
每个瓶子上都贴着标签,写着名字和日期。瓶中的液体颜色各异,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排沉默的标本。
林星落站在架子前面。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然后她停住了。
第二排中间,有一个瓶子。瓶中的液体是浅蓝色的——和苏晚画笔下那种蓝一样。
标签上写着:“苏晚。02号。全情感剥离。术后状态:平稳。”
她伸出手,把瓶子拿下来。玻璃瓶很凉,凉得像从冰窖里取出来的。她把它握在掌心里,低头看着瓶中那团浅蓝色的光。
它很安静,像一池没有风的水。
“苏晚的心焰。”她说,声音很轻。“三年了。一直在这里。”
陆寒时站在她身后。他看着架子上那些瓶子——那些被剥离的心焰,被囚禁在玻璃里的情感。
每一个瓶子代表一个人。
每一个人都曾经来过“夜焰”,或者被周砚的诊所骗进去过。他们的痛苦被抽走,封存在这里,像一批等待处理的库存。
“你妈妈留的东西在隔壁。”他说。
林星落把苏晚的瓶子小心地放进布袋里。她转身走出存储室,站在右边的门前。
这扇门的密码锁和左边不一样——屏幕是暗的,需要手动输入。
她从风衣口袋里取出那张手绘的建筑图。
图纸最底部有一行极小的字,她以前没注意到,昨天回去之后重新翻看才发现的——“档案室密码:林晚生日”。
林星落的手指在密码锁上停了一拍。
她输入了母亲的生日。0407。
锁开了。
档案室比存储室大一些,但陈设更简单。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四面墙的档案柜。
柜子里塞满了文件夹和笔记本。林星落走到最里面的柜子前,打开。
里面有一个用麻绳捆着的牛皮纸包,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林晚。个人实验记录。绝密。”
她解开麻绳。
里面是三本笔记本和几张散页。笔记本的封面磨损得很厉害,边角卷起来了,但她认得那个字迹。
母亲的字。和阿萤婆婆笔记里夹着的那张便签上的一模一样。
她翻开第一本。
第一页写着日期——三年前,夏天。母亲的字迹工整,有力。
和后来那几张潦草的便签完全不同。
“今日受聘于净世研究所,担任心焰再生项目主管。项目负责人陆明渊向我介绍了实验对象——0号。
年轻男性,二十一岁。心焰因核心情感剥离而全面衰退。陆明渊要求我为其进行心焰再生。”
“我检查了0号的心焰。他的核心情感被剥离的手法极其精准,剥离者应该受过专业训练。
但奇怪的是,0号的心焰底层残留着一缕暖色——和剥离痕迹不属于同一种频率。那缕暖色不属于0号本人。”
“我判断,那是另一个人留在他体内的。一个和他有过深度心焰接触的人。”
林星落翻到第二页。
“我查阅了0号的手术记录。核心情感剥离的执行人名叫周砚。但周砚的入职时间只有三个月,此前没有任何织心者背景。他的履历是伪造的。”
“我把这个发现报告给陆明渊。他说:‘周砚是我的人,你不需要管他的履历。’”
“我继续调查。我发现周砚不仅对0号做了剥离,还参与了多个实验体的手术。
他手下被剥离的情感,全部被储存在玻璃瓶中,由陆明渊统一管理。存放地点——纺织厂地下三层。”
“我意识到,净世研究所的真正目的可能不是‘心焰再生’。再生只是掩护。
真正的目的是——收集情感。把人的情感抽出来,封存起来,像收集标本一样。然后呢?用来做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必须阻止他们。”
第三本笔记本里夹着一张散页。这张纸和前面笔记的纸不一样,更薄,更旧,边缘发黄,像是从什么更早的本子上撕下来的。上面的字迹也不同——不是林晚的。更老,更抖,笔画末尾拖着一个小小的尾巴。
阿萤婆婆的笔迹。
“林晚来找我。她说她在净世研究所的实验室里发现了一样东西——一份未完成的实验方案。方案的标题是‘情感武器化’。方案的核心内容是:将剥离的‘负面情感’——仇恨、恐惧、绝望——浓缩成心焰武器。武器的目标,是让整个城市的人在瞬间被负面情感淹没,失去反抗能力。”
“陆明渊的最终目的,不是收集情感。是制造情感武器。”
“林晚说,她已经找到了破解的方法。方案里提到,负面情感武器有一个致命缺陷——它无法穿透‘真实的爱’。如果有人愿意用自己的心焰为另一个人提供‘情感锚点’,锚点会形成一层保护屏障,免疫武器的影响。”
“她决定用自己的心焰,为0号建立这个锚点。因为0号体内已经有她一半的心焰种子。她再给一次,锚点就能成型。”
“但这一次——她可能回不来。”
散页的最后一行字,字迹抖得厉害,墨水洇开了一大团——
“我劝她不要。她说:‘阿萤,你教我的。总有人,值得一燃。’”
林星落站在档案室里。她手里的散页在微微发抖。陆寒时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他看到了那张散页上的字。他看到了“情感武器化”,看到了“真实的爱”,看到了“她可能回不来”。
“你妈妈,”他说,声音很低,“用自己剩下的全部心焰,给我做了免疫锚点。”
林星落转过身。她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泪。她看着他的胸口。夹克下面,那瓶沈听汐的心焰贴着心口。但沈听汐的心焰下面——更深的地方——是他妈妈林晚留给他的东西。那颗种子。那层锚点。
“所以陆明渊要做的,是情感武器。”她说。“他收集了十八个人的心焰,不,可能是更多——四五十个。他把它们储存在这里。等他收集够了,他就会用那些负面情感制造武器。然后——”
“然后他会把整个浮光城变成一座没有情感的死城。”陆寒时替她说完。
两个人站在B3的档案室里,四面墙的档案柜沉默地立着。头顶的灯管发出嗡嗡的低响,光很暗,照得两个人的影子在水泥地面上拉得很长。
“我需要做最后一次调律。”陆寒时说。“现在。就在这里。”
“现在?”
“你妈妈在七次供能的时候,把锚点留在了我体内。那层锚点是用来对抗情感武器的。如果我现在不做调律,不打开心焰再生的最后一道锁,锚点就无法完全激活。”
他看着她。
“你妈妈用她的命,给我建了这层锚点。我不能让它白费。”
林星落看着他的胸口。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的戒指——阿萤婆婆给她的那枚。素银的,很轻。她转了半圈。
“好。”她说。“我教你。但这次你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