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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相谈
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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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书宁带着青月、秋霜出了齐府。先去观前街买了给莲姐儿的玩意儿——泥猫、大阿福，这才往揽月楼去。
三人坐在马车里，青月有些紧张。她从未与人相看过，手指攥着衣角，轻轻问：“小姐，一会儿到了，我们该怎么做？”
“我们与寻常客人一般，上楼要一间雅座，点些吃食。然后你下楼去，若方便就和他说几句话，不方便远远看一眼也好。”
有了小姐的指示，青月的心稍定了些：“好，小姐。”
当下不是饭点，揽月楼里人不多，三人径直上了二楼。
不多时，青月便一个人下楼。她缓缓走下楼梯，往柜台方向看去。柜台里两个人，一个年纪大些，另一个应当就是刘成安了，二十岁上下，生得白净，戴一顶素色方巾，穿一件半旧青布直裰，正低头认真拨着算盘。
青月想上前去，又觉得唐突，毕竟人家还不认识她。于是站在楼梯旁的柱子后，悄悄打量。
刘成安拨完算盘，在账本上记了几笔，记完又侧身凑到老师傅旁，似是核对，又像请教，神态认真。
看着看着，青月的脸有些发烫，难道这便是要同自己过日子的人？瞧着好像……还不错。
等青月回了包间，齐书宁连忙问：“怎么样？”
青月垂眸：“看着是不错的……”
齐书宁高兴：“秋霜，回府你就去找刘嬷嬷，和她说一声。青月在府里多年，又是我身边的人，她必是愿意的。”
秋霜点头称是，看着高兴的齐书宁和羞涩的青月，心里却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回府后，秋霜便去找了刘嬷嬷，将这事说了。
刘嬷嬷一听，眼睛就亮了。她是夫人身边的老人了，对府里的情形清清楚楚。
青月是二小姐身边的二等丫鬟，虽是二等，却因于小姐有恩，在夫人面前也有些脸面，每月份例在二小姐补贴之后，与一等丫鬟一样。
还有一样她满意的，青月生得漂亮，在府里所有丫鬟里是数一数二的。她那外甥也是一表人才，刘嬷嬷越想越觉得二人相配。
于是笑盈盈问道：“那二小姐知道此事吗？”
秋霜微笑答道：“嬷嬷放心，二小姐也觉得这是一桩良缘。”
刘嬷嬷答应下来，说回去和家里说一声，让秋霜给青月带话等着信儿。
很快到了苏珩来为姜如兰下聘的日子。
这天齐府热闹极了。苏珩聘礼虽不算多，但请了陈大人来下聘，衙门里一众同僚皆来贺喜，齐府摆了酒席，前院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外头虽热闹，青月却不敢出落春院，她怕碰上大爷…
小姐和秋霜去了表小姐的院子，萍儿还小，去前院看热闹了。
青月一个人没事干，便在院子里的花坛旁刨土，把之前吃过的橘子籽埋进去，说不定过些日子能发芽。
齐砚舟也不知怎么就走到了落春院。他在前院陪客，多喝了两杯，头有些晕，本想着回云悟轩歇息。既然走到了，便进去看看，顺便问二妹妹讨口茶喝。
院子里很安静，和上一次来时不同。只有一个娇小的背影蹲在花坛旁，似乎是在刨什么东西。
他放轻脚步，慢慢走到她身后。原来是在埋种子，不知是什么种子。
“在种什么？”
冷不丁有人说话，青月差点被吓死。转头一看竟是大爷。她慌忙站起来，把铲子扔到一边，擦了擦手：“大爷，小姐不在，去听雪阁了。”
齐砚舟能看出青月眼里的慌乱，点了点头。
“倒杯茶来。”说完便进了正房。
“是。”
青月急忙去烧水备茶。
等青月泡好茶送进正房，见齐砚舟正闭目养神，一只手撑着头，似是有些头疼的模样。她不想和大爷有太多接触，把茶杯轻轻放在桌上就想出去。
“急着去哪。”齐砚舟睁开眼看她。
青月转身的动作被抓个正着，属实有些尴尬，只好回身低头答道：“奴婢……还有些活儿没干完。”
“刚刚不是还闲得刨土？”
青月一噎，不知该说什么，窘迫得快要钻进地里，头埋到了胸口。
齐砚舟看着青月的脸，忽然觉得很像熟透的柿子，红红的，软软的……让人很想咬一口，尝尝甜不甜。
他站起身，向青月靠近。
他上前一步，青月便慌忙退后半步。一来一往间，她退至门框，退无可退。齐砚舟伸手稳稳扣住她纤细的胳膊，轻轻一带，便将人牢牢拢在了自己身前。他鼻尖无意间掠过她发间，有淡淡的清甜香气，方才的头疼竟散去大半。
这么亲昵的举动，青月浑身一僵，差点叫出声来。
齐砚舟压低嗓子问：“怕我？”
青月想和他分开，可被紧紧抓住，根本推不开：“大爷，我不怕，您先放开我……”
齐砚舟轻笑一声，问道：“让你到云悟轩伺候，怎么迟迟不见人影？”
青月不知怎么回答，总不能说自己不想去，正忙着要嫁人。
齐砚舟瞧她垂头缄默的模样，像只受惊的小猫，下意识微微俯身，想闻一闻她发间的气息。
青月腿下一软，腰又被他环住，无处躲闪。只能暗自祷告，盼小姐快快回来。
于是开口拖延，“大爷，奴婢也要跟着您上京吗？”
齐砚舟闻言果然停住了动作：“那是自然。”
青月鼓起勇气微微抬头，试探道：“不能在苏州…等您回来吗？”
齐砚舟轻笑：“这一去，短时间内怕是回不来。”
“那奴婢能否再和小姐待些日子，等大爷启程时，再跟着一起去？”
屋内一时寂静无声，齐砚舟定定看着她，仿佛要看透她心底盘算。青月被那目光压得又低下了头。
齐砚舟想，罢了。待到了京城，她便很难再和书宁相见。
“好。”
青月试着挣了挣，没想到他竟松开了手。
齐砚舟望着眼前的姑娘。她生得娇小，个头只到自己下巴，依旧梳着未出阁丫鬟的双丫髻。在他眼里，尚是个稚气未脱的小丫头，确实不应吓着她。
于是他再次开口：“你……不必惧怕。我是走仕途的人，明白吗？”
这算是齐砚舟给出的许诺。春闱之后，不出意外他会进翰林，并不会在后院待太多时间，后院不需要有那么多人。至少现在，他觉得有青月就够了。
青月云里雾里——走仕途和自己害不害怕有什么关系呢？但她不敢说不明白，只得点点头。
齐砚舟在落春院逗留得够久了，准备离开。走前看了青月一眼，她站在门框边目送他，就像送夫君离家的小妇人。
他心情舒畅，微微抿了抿唇，抬步离开。
待齐砚舟走后，青月失了力气，找了把椅子坐下。
糟了，糟了。本想着尽快定下亲，大爷就不能再打她的主意。可如今他已经把话说得明明白白，自己还能嫁刘成安吗？青月越想越忐忑。
虽然刚刚大爷看着不算凶，最后说话甚至带着几分温和，可若是她执意嫁给别人，岂不是扫了他的脸面？她不敢赌大爷能饶了自己。
青月觉得自己就像水缸里的鲤鱼，大爷站在缸边，一瞬不瞬盯着她，好似下一秒就要把她捞起来吃了。
中午宴席过后，齐府的宾客渐渐散了。齐书宁也带着秋霜回到了落春院。
青月连忙把大爷来过一事尽数说给二人听，两人听完，一时沉默。
青月不愿去云悟轩，可她也不想小姐为她与大爷撕破脸，于是道，“小姐，要不我便去吧…”
齐书宁看着她：“你愿意去给哥哥做通房？”
青月不知怎么解释，只能赶紧摇头。
秋霜赶快拍拍青月，安抚道：“别急，小姐不还在想办法？”
齐书宁想，看来哥哥是真对青月上了心，不能硬来。不若…先把青月送出去？先把青月送出齐府避风头，等过几日哥哥动身赴京，天高路远，时间一久，这件事自然就能不了了之。
打定主意，齐书宁立刻拉过秋霜，压低声音快速交代好了所有安排。
青月站在一旁，字字句句听得清晰，心脏跳地飞快。小姐说的这法子有些冒险，却也是眼下她自救的机会。
夜幕降临，夜色沉沉笼罩整座齐府。
青月换上一身素黑披风，将身形遮得严严实实，小心翼翼地从落春院悄然离开。
齐府僻静的侧门外，一辆朴素的青篷马车早已静静等候。
一个年纪尚小的小厮迎上前来。
“可是青月姑娘？”
青月点点头，那小厮立马回道：“姑娘快上车吧，二小姐吩咐的都已准备妥当。”
青月弯腰踏入马车落座。
不多时，马车停下，应是到地方了。青月抬手掀开一点车帘，借着街边灯火看清，这是小姐名下的私铺，去年夫人着手教齐书宁打理家事时，拨给她练手的产业。
铺内等候着一位老嬷嬷，见她到来，不多言语，只领着她上二楼，带入一间僻静客房。
青月走到窗边站定，晚风从窗缝钻进来，真凉，马上就要到冬天了。
她暗暗祈祷风波能尽快过去。等大爷动身去往京城，一切恢复原样，她还能回落春院，做那个简简单单伺候小姐的青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