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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初见
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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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膳房烟囱先吐了青烟,蒸笼揭盖,甜香漫过半个院子。小厮们挑着水桶往来井台,扁担吱呀作响。丫鬟们端着铜盆快步穿过连廊,盆中水纹晃碎了晨光。后院几个丫头蹲在阶前择菜,说笑声脆生生的,洒了一地。
廊下回事小厮已候着,怀里揣着帖子等回话。扫地大爷的竹帚划过青砖,沙沙,一下,又一下。
这是苏州知府齐大人的府邸所在,满府人影往来,各安其位。
落春园内,一张圆圆的小脸悄悄从正房门框边探了出来。
小姑娘留着整齐的齐刘海,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眨巴个不停,模样乖巧又灵动,正是二等丫鬟青月。
她压着小声问道:“秋霜姐姐,小姐起身了吗?我去取早饭好不好?”
屋内立着个身形高挑的丫鬟,是伺候齐书宁的大丫鬟秋霜,比青月年长两岁,性子沉稳温柔。她闻言轻笑点头:“去吧,小姐已经在梳洗了。”
“好嘞!我这就去!”
青月眼睛一亮,转身就哒哒哒哒跑出了落春园,脚步轻快得像只蹦跳的小雀。秋霜望着她活力满满的背影,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
屋内梳妆台旁,齐府二小姐齐书宁正对着铜镜打理妆容。
她指尖捏着一支碧绿玉簪,端详片刻,轻轻放下,又拾起一支缀着碎珠的蝴蝶金簪,闻声开口:“秋霜,方才是青月?”
“正是她。”秋霜走上前替她理了理衣襟,笑着打趣,“估摸着是记挂着小姐昨夜提的芋头糕,一大早便忍不住来打探了。”
齐书宁莞尔失笑:“小馋猫,耳根子最软,昨日我不过随口提了句府里新收了鄞县的新鲜芋头,她倒牢牢记在了心里,日日盼着厨房做糕。”
此刻被全程吐槽的青月,正满心满眼都是软糯芋头糕,一溜烟直奔膳房。
青月生得一副讨喜的模样,圆润的鹅蛋脸透着健康的粉白,额前的齐刘海柔软乌黑。刘海下一双眼眸又大又圆,瞳仁水润透亮,笑起来便弯成两弯月牙,纤长的睫毛轻轻扑闪,像是能扇动细碎的清风。小巧的鼻尖微微挺翘,唇瓣天然粉嫩,不施半点脂粉。
她生得娇小,在一众丫鬟里总被当成年纪最小的小丫头,可一身灵秀气韵藏都藏不住。走路时裙摆轻扬,发间别着的小银铃随之叮叮当当轻响,整个人鲜活灵动,像颗从画里蹦出来的温润小珍珠。
清晨的膳房是整座府邸最热闹忙碌的地方,各院的早膳都需在此置办。采买的下人来回搬运新鲜菜肉,厨娘们各司其职,烟火气满满。
青月熟门熟路找到负责打理早膳的胡嬷嬷,立刻收敛小跑的步子,弯着眉眼,甜甜地问了声早安:“胡嬷嬷早!青月给您请安啦!”
五十余岁的胡嬷嬷看着她这副乖巧卖乖的模样,不用想也知道这丫头的心思,白了她一眼,语气熟稔又无奈:“别跟我来这套!大清早我这儿可没零嘴哄你,想吃吃食,去找掌库房的周嬷嬷去。”
青月连忙摆着小手,一脸正经:“嬷嬷误会啦。我今天可不贪嘴,是来取我们家小姐的早膳的!”
胡嬷嬷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转身提起备好的食盒递过去:“诺,早膳备好了,拿去吧。”
“谢谢胡嬷嬷!”
青月小心翼翼接过食盒,生怕掀开缝隙跑了热气,道过谢便转身往回走。
身后传来胡嬷嬷的叮嘱:“丫头慢些走!别蹦蹦跳跳的,把汤汤水水撒了一地!”
青月头也不回,脆生生的声音飘在风里:“知道啦——!
等青月把早饭拿回落春园,二小姐已经梳洗好了,正坐在桌边和秋霜说话。
青月麻利地打开食盒,将里面的早点一一摆上桌。
最显眼的便是一碟崭新的糕点,表层金黄酥软,肌理间隐隐透出淡淡的芋紫色,不用尝也知道,正是她心心念念的芋头糕。
齐书宁夹起一小块尝了尝,眉眼带笑:“味道确实别致,和咱们往日吃的糕点很是不同。”
青月悄悄数了数,这么多小姐应是吃不完的,秋霜姐姐一向守规矩,不会多吃,嘿嘿,剩下的全是她的。
果然,二小姐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用完早饭带着秋霜去和齐夫人请安,留下她在院里。
青月搬了一个小木凳到院里,找了一个能晒着太阳的位置,拿起一块芋头糕咬下了郑重的一口。
呜哇哇哇,太好吃了,她忍不住眯起眼睛笑了出来。
青月虽然只是个二等丫鬟,可在齐府的日子过得相当清闲自在。
她八岁那年被买入府中,原本是膳房的烧火丫头。恰逢彼时年幼的齐书宁染了天花,高烧缠绵不退,大夫特意嘱咐,需找得过天花的丫鬟贴身伺候,方能避免府中众人传染。
青月便被挑中,调去了落春园。待齐书宁痊愈后,两人朝夕相伴、年岁相仿,处得比主仆更像玩伴,她也就此留了下来,安稳待到如今十六岁。
府里同年纪的丫鬟,要么熬成了主子身边体面的大丫鬟,要么早已定亲出府,唯独青月,安安稳稳当着个闲散二等丫鬟,不争不抢、不攀不比。
她每日只需做些简单杂活、跑跑短腿,闲来无事逗自家小姐开心,日子清闲又安逸。旁人羡慕的高位体面,她半点不眼红,这般自在小日子,于她而言已是刚好。
慢悠悠吃完糕点,青月特意给秋霜留了几块放在屋内,便打算送食盒回膳房。
落春院在府里西侧,膳房在东侧,得穿过一个小花园。早晨青月是小跑着过去的,现在,吃饱了的她可以慢悠悠的走过去。
走着走着,青月听见前面隐隐有女子的哭声。一大清早的,怎么会有人在花园里哭?听着怪渗人的,她放轻了脚步,走过去想看看。
咦,那不是表小姐姜如兰吗,她的对面站着一个高高的男子,侧身背对着青月,看不清脸。
看不清脸,那只能听听他们说什么了。
她把食盒放在一边,趴在假山上,耳朵尽量靠近他们,形成了一个相当奇怪的姿势。
听了半天也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只听见那姜小姐抽抽啼啼不停吸鼻子的声音。青月只好让上半身再往那边使劲。
“听清了吗?”
“没有呀,听不清”
“要不过去听?”
“你傻呀,再过去就要被发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脑子猛地炸开。
不对!
这里除了她,根本没有旁人!
哪来的声音?!
她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一张清隽白皙的脸庞近在咫尺,眉目清贵温润,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青月瞬间头皮发麻,汗毛根根竖起!想大叫出声,但又不敢。只能紧紧捂住嘴巴,因为太过激动,眼睛不自觉洇出了些水汽。
此人身着月白暗纹直裰,外罩一件天青色雅致氅衣,衣料是上等松江棉,气度矜贵清绝,绝非府中仆从,定是外来的贵客。
青月欲哭无泪,恨不得当场闭眼装晕蒙混过关,可最佳装晕时机早已错过,只能僵在原地。
男子垂眸望着她慌张窘迫的小模样,薄唇微勾,语气玩味:“我傻?”
青月不敢看他,只盯着他的鞋子,快速回道,“奴婢犯错,属实该罚,可奴婢还赶着送东西。”
说完,她猛地抬头:“不如通融一下,等送完东西,奴婢立刻回来领罚!” 不等男子应声,她飞快福了个礼,抓起地上的食盒,转身拔腿就跑。
假山旁,身姿挺拔的男子望着少女仓促逃窜的背影,微微一怔。
还…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