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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39章 许砚离开 ...

  •   深冬的天气一日比一日寒凉,即便公寓门窗紧闭、恒温常开,屋内的暖意也渐渐衬得空洞单薄。
      解开八年误会之后,两人的相处没有波澜,没有释怀的温情,也没有执念的拉扯,只剩一种彻底平静的坦然。所有年少的遗憾、错过的光阴、藏了多年的心意,都在直白的对话里落定尘埃,只是落得太晚。
      许砚的身体衰败,依旧在无声推进。
      外在看不出巨大变化,他依旧能正常吃饭、静坐、偶尔缓慢走动、陪着阿杳玩耍。但傅星遥手里的监测数据,每一天都在刷新最差数值。
      心律紊乱的频次从一周两次,变成一日一次,再到一日数次。药物的压制效果越来越弱,曾经含服一次就能快速平复的心悸,如今需要十几分钟、半小时才能缓缓稳住。
      医生再次电话沟通,语气直白客观。
      “药物已经产生耐药性,保守治疗的效果基本失效。目前没有更好的干预方案,后续突发骤停的概率极高,随时可能出事。家属做好最终准备。”
      傅星遥听完,平静应声,挂断电话。
      他没有告诉许砚实情,也没有必要。许砚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体状态,早已坦然接受所有结局。
      日子依旧按部就班的过。
      清晨七点,早餐温热,药片分好,温水常备。傅星遥寸步不离,视线始终落在许砚身上,哪怕是低头收拾碗筷的间隙,也会留着余光,捕捉他所有细微的状态变化。
      许砚愈发安静。
      他很少说话,大多时候只是靠在沙发上静坐,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冬日灰天,或是低头看着脚边熟睡的阿杳。偶尔会抬手,目光落在无名指的蓝钻戒指上,停留几秒,再缓缓收回手。
      那枚亲手戴上的戒指,是这段短暂圆满里唯一的信物,也是最刺眼的念想。
      这天午后,阳光难得穿透云层,落在客厅地板上,暖融融的,是入冬以来最温和的一个午后。
      阿杳蜷在阳光里酣睡,四肢舒展,模样慵懒。
      许砚坐在沙发上,看着熟睡的猫,轻声开口,打破长久的沉默。
      “傅星遥。”
      “我在。”傅星遥放下手里的监测记录表,看向他。
      “你把工作室关了,后悔吗?”许砚问得平淡。
      傅星遥摇头:“不后悔。”
      “你的设计做得很好。”许砚语速缓慢,“之前看你的作品,比市面上大部分定制款都精致。放弃太可惜。”
      “工作可以重来。”傅星遥据实回答,“别的不能。”
      简单两字,囊括所有。事业、前程、光阴,都可以弥补、重启、重来,但许砚不行,他们为数不多的相处时光,不行。
      许砚沉默片刻,又问:“如果当初没有误会,我们会不会不一样?”
      傅星遥垂眸,思考两秒,客观作答:“不一定。”
      当年就算没有刻意疏远的误会,以两人当时的年纪和处境,也未必能稳稳走下去。
      遗憾是注定的,只是形式不同。
      许砚轻轻点头,没有再追问。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窗外轻微的风声,和阿杳平稳的呼吸声。
      下午三点,无任何征兆。
      许砚靠着沙发,原本正常呼吸,下一秒,心脏骤然停跳式滞涩。
      不同于以往循序渐进的闷痛,这一次是瞬间的重度衰竭。
      他胸口猛地一沉,呼吸彻底卡住,眼前瞬间漆黑。身体失去所有支撑力,脑袋微微歪斜,整个人僵在沙发上。
      傅星遥几乎是瞬间起身。
      他太熟悉这种突发状态,比仪器更早预判危险。
      快步上前扶住许砚的肩膀,指尖搭上腕脉,触感冰凉,脉搏几乎摸不到。
      “许砚!”
      没有回应。
      许砚意识短暂丧失,双目微阖,面色在几秒之内褪尽所有血色,惨白如纸。
      傅星遥动作熟练且极速,没有丝毫慌乱。先快速喂服急救特效药,将人平躺放平,解开领口放松胸腔压迫,打开供氧机,贴好心电图监测电极。
      仪器开机的瞬间,刺耳的异常警报声响起。
      屏幕上是大面积的致命紊乱波段,数值濒临临界危险线。
      傅星遥没有犹豫,立刻拨打120,精准报出症状、病史、地址,语速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挂断电话后,他跪在沙发边,一手持续按着许砚的手腕,一手轻轻扶住他的脸颊。
      “撑住,救护车马上到。”
      他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冷静陪护,做着所有能做的急救措施。
      这是无数次预判、无数次演练、无数次担忧的结局,只是终于到来。
      五分钟后,许砚缓缓恢复微弱呼吸,意识回笼,眼皮轻轻颤动,勉强睁开眼睛。
      视线模糊,看不清东西,只能感觉到身边有人紧紧陪着自己,掌心的温度温热踏实。
      “傅星遥。”他气息极弱,声音几不可闻。
      “我在。”傅星遥俯身靠近,贴耳听他说话。
      “我有点累。”
      “累就闭眼休息,不用硬撑。”傅星遥声音平稳,“我一直在。”
      许砚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乖乖闭眼休息,呼吸浅而急促,始终无法平稳下来。
      监测仪的警报声从未停止,危险数值没有丝毫回落。
      救护车准时抵达,医护人员进门快速评估,神色凝重。
      “重度心律衰竭,心肌功能几乎丧失,情况极其危险,立刻转送抢救室。”
      担架快速推进,许砚被固定稳妥,戴上氧气面罩,飞速送往医院。
      傅星遥随身携带所有病历、监测记录、用药清单,全程随行。车程里,他一直握着许砚冰凉的手,看着面罩下微弱起伏的胸口,全程沉默。
      抵达医院,直接推入抢救室。
      红灯亮起,隔绝内外。
      这一次,傅星遥没有靠墙站立,也没有平静等候。
      他站在抢救室正门口,身姿笔直,目光死死盯着亮起的红灯,一动不动。
      过往所有的画面快速在脑海里掠过。
      年少时并肩走路的黄昏,离别时沉默的背影,八年后重逢的雨夜,医院病床的相守,工作室的闲谈,江边烟火的亲吻,指尖长存的蓝钻微光,这段日子日复一日的朝夕陪护。
      他拼尽所有,推掉前程,舍弃工作,日夜坚守,抵消了所有外因风险,熬住了无数次轻症复发,终究拦不住既定的宿命。
      两个小时,漫长且死寂。
      红灯从未熄灭,仪器警报的隐约声响,断断续续从门缝里传出来。
      傍晚六点,天色彻底黑透。
      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面色疲惫,看向门口的傅星遥,缓缓摇头。
      “尽力了。”
      简单三个字,敲定所有结局。
      “突发性心肌骤停,反复抢救复苏,心脏功能彻底衰竭,无法维持循环。”医生语气克制而遗憾,“患者身体基础太差,多年器质性损伤累积,早已超出医学干预范围。”
      傅星遥喉结微动,半晌才发出声音,语气依旧平静,没有崩溃,没有失态。
      “我知道了。”
      他缓步走进抢救室。
      病房纯白冰冷,仪器全部停止工作,屏幕归于黑屏。
      许砚安静躺在病床上,双目轻闭,面色平和,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像只是安稳熟睡。
      脸上的氧气面罩已经取下,胸口彻底没有起伏。
      傅星遥走到床边,俯身,目光落在他白皙的无名指上。
      那枚亲手打磨、亲手赠予、日日佩戴的蓝钻戒指,依旧稳稳戴在指根,细碎的蓝光在冷白灯光下,安静发亮。
      干干净净,完好无损,从未摘下。
      他抬手,指尖轻轻触碰那枚戒指,微凉的金属触感清晰真实。
      八年错过,数月相守,朝夕弥补,温柔相伴。短暂的圆满,终究抵不过宿命终局。
      傅星遥伸手,轻轻替许砚理好额前的碎发,抚平褶皱的被褥,动作温柔规整,和无数个陪护的日夜一样。
      收拾妥当后,他拿出手机,拨通殡葬对接电话,冷静交代所有流程。
      走出抢救室时,夜色深沉,医院走廊灯火惨白,空旷寂静。
      他口袋里,还放着另一枚同款蓝钻戒指。
      八年随身携带,从未离身,终究没能凑成一对。
      人间烟火,朝夕安稳,温柔亲吻,余生相伴。
      所有迟来的温柔,尽数落幕。
      只剩两枚隔世的戒指,和一场再也无法圆满的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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